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感染 活下去 ...
-
12.
江修远没让李晓宝那声‘师哥’白交,整整一个月,都在尽心尽责地教了她拼音和偏旁部首。
闲暇时,还特意抽空给她写小故事,享受着李晓宝每天缠着自己,问他要后续的样子。
冬风渐紧,气候一天比一天凉,空气里裹着清冽的凉意,晨光漫过院角的药架。
起了个大早……不,是一晚上压根就没睡的李晓宝。
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厚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大大的眼睛亮的出奇,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拼音的纸,跟在江修远身后晃来晃去,软声央求:“修远哥哥,你快点告诉我嘛!那只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然后呢?”
江修远拿着被他简化后的《西游记》小说,敲在她的脑袋上,“你自己看呀,让别人告诉你有什么意思!”
“啊!”李晓宝被敲的鼓起了嘴腮帮子,裹紧了身上的厚褂子,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就是欺负我看字慢,我想知道那只猴子到底怎么了,500年都不吃不喝不会饿死吗?”
江修远低笑着进了屋,声音清朗:“知道自己看字慢,还不抓紧多认几个字?”
“我有在努力认字,求求你了,告诉我嘛,修远哥哥!”
13.
两个月后,寒冬将至。
已经能熟练翻字典的李晓宝,端正坐在木桌前,一笔一画认真写着汉字。
“李 —— 晓 —— 宝。”
“江 —— 休 —— 远。”
“沈 —— 青 —— 止。”
“江 —— 正。”
“李晓宝,你别写了,一堆错别字!”江修远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十个字错了仨。
他拿过《神农本草经 》,语气严肃几分:“昨天让你把序录里的字识全,不认识的字都查字典标拼音了吗?”
李晓宝虚心地低下了头,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行下来得有一半的生字得翻字典,哪有江修远给的小故事有趣,她实在啃不下去。
江修远一眼识破,“好啊你,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
李晓宝撇了撇小嘴,看江修远能写出那么漂亮的字,她就也想快点学写字,“可是我想先学会写你们的名字嘛。”
“笔都握不稳,横不平竖不直怎么写字?”
江修远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笔,工整写下四个人的名字。
“李晓宝”三个字落在纸上,比字典里的印刷体还要好看。
李晓宝盯着那三个字,好像整个人都跟着这名字一起变好看了。
“你要是学得快,我就每天抽一点时间教你写字。”江修远放下笔,故意顿了顿,“你要是学得慢呢……你自己看着办。”
这可激起了李晓宝的斗志,重新拿出了《神农本草经》和字典,埋头啃了起来。
“这才乖,我上山采药去了,等回来可是要检查的哦!”江修远摸了模李晓宝柔软的头发,背起草篓和江正一同上山。
14.
中午吃完饭,村里的喇叭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杂声,时断时续,吵得李晓宝心烦意乱的。
“喂喂喂——马家庄全体村民注意!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刺啦——”
“重复播报:马家庄全体村民注意!紧急通知!邻村已出现病毒感染病例,存在传染风险!请全体村民务必提高警惕,做好自我防护,切勿掉以轻心!……”
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等听清广播里的内容,李晓宝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书本“啪”地落在桌上,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早已围了一圈人,村长马富贵、村支书,还有几位村干部全都脸色凝重,围着沈清芷急得团团转。
“沈大夫,您可得帮帮我们村啊!”
“沈大夫,您和江先生是从城里来的,也是咱村唯一见过感染者、懂病毒的人!现在邻村已经出现感染者,求您受累,挨家挨户帮我们看看,排查一下村民有没有感染的迹象,也好让村民们安心啊!”
李晓宝喊了一声:“师父!”
沈清芷脸色不好的看了过来,“晓宝,回屋里拿药箱,跟师父走一趟。”
李晓宝第一次有了身在末世的感觉。
她跟着沈清芷,挨家挨户的检查,“师父,感染者到底是什么样子呀?”
沈清芷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感染了的人,最开始会眼白泛红,流口水,持续发热。最终都会失去理智,六亲不认,只知道嗜血咬人。”
李晓宝皱紧眉头,心里一紧:“那不就是……疯狗病吗?我们村前些年有个男人就是这病难死的。这病还有得治?
沈清芷面色愈发担忧,但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坚定:“有的治。”
15.
她们走在路上,寒风骤然加剧,细小的雪沫子呼啸而过,狠狠打在两人脸上。
狂风把沈清芷的围巾吹散,也吹乱了两人的发丝,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红色的围巾掉落在地上,李晓宝连忙跑上前捡起围巾。
“你戴吧,晓宝!”沈清芷拒绝了李晓宝归还的动作,敲开了马二牛的家门。
马二牛一看见李晓宝,枯瘦的手就死死攥住她不放,“晓宝啊,叔去你家找你,看你不在以为你又上山了。”
李晓宝稳住他发抖得手,安抚道,“叔,我现在拜了沈老师为师,以后就跟她学医了,不去后山打猎了!”
马二牛一下下拍着她的手背,“不去好,不去好啊!我听说老牛沟他们村那帮人把死了的感染者埋后山了,瞒着好几天没上报,要不是他妈也被感染了,都没人知道。你说他们村的人多坏,这种事情都敢隐瞒。”
“你说啥,二牛叔?”
李晓宝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清芷。
沈清芷看起来异常的冷静,她有条不紊的给马二婶检查着身体,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可李晓宝的心,早已飘去了后山。给沈清芷打下手,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感染者的尸体,埋在了后山。
16.
江修远背着半筐草药,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老爸,有这么累吗?”他笑着回头。
江正脸色凝重,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一头受伤的野猪,双眼发红,嘴角挂着涎水,一瘸一拐朝他们逼近。
他一把将江修远拽到树后,警惕道:“阿远,这猪看起来不太对劲!”
“它已经看到我们了。”江修远摸了摸腰间的砍柴刀,是晓宝专门磨好给他防身用的。
他没有慌乱,脑子里飞快过着李晓宝教的捕猎技巧,低声道:“爸,你在这扔石头吸引它的注意,我去陷阱那边。”
说完,他猫腰拨开草,小幅度的挪动到陷阱附近。
站稳后,江修远猛的大喊一声,抄起斧头狠狠掷出,精准杂中野猪的脊背。
野猪吃痛,狂吼一声掉头,疯了似的朝他冲来。
江修远感到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耳边只剩野猪的踏地声与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不敢有半分马虎,在野猪冲到近前一丈远时,猛地侧身疾冲。
“扑通——”
一声沉闷巨响,野猪重重摔进布满尖木桩的陷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江修远也腿一软,瘫坐在坑边,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爸!成了!晓宝教我的那些技巧太有用了!”
江正快步跑来,一把抱住他,“你小子胆子真够大的,还能起来不?这后山可能有野畜已经被感染了,咱们得赶快下山。”
话音未落,那野猪浑身扎满木桩,行为愈发疯狂,竟凭着蛮力从坑壁爬了上来。
“小心!”
江正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把江修远推开。
下一秒,野猪锋利的獠牙便狠狠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疼得江正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天空飘起了大片的雪花,落在了江正的睫毛上,皮肤上,然后化成了水珠,他的目光反而镇定了起来。
“爸——”
江修远目眦欲裂,红着眼抓住江正的另一只手,拽着他就往深山狂奔,身后的野猪嘶吼着紧追不舍。
后山的土地很快就被雪染白了地皮,两人跌跌撞撞地跑了约莫半里地。
江正体力透支,突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他指甲陷进肉里,试图保持清新,额头暴起了青筋,他抓着江修远地手松了松,喘着气,“阿远……活下去!”
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江修远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心脏狠狠一缩,一声声喊着:“爸!你别睡!别睡啊!”
白雪纷飞,寒风呜咽。
他咬着牙,将昏沉的江正背在身上,顶着刺骨寒风继续往前跑。
跑到后山深处,看到远处十几只野狗围着圈盘旋,疯了似的冲过来。
江修远猛地一个急刹车,慌忙往侧方逃去,躲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后,大气都不敢喘,眼里布满了泪水,被风一吹,冻得脸生疼。
他眼睁睁看着那群野狗围住了野猪,撕咬着它的皮肉。
江修远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场厮杀,丝毫没有察觉 ——
江正的呼吸声开始加粗,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嘴角不受控制的淌下口水,喉咙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一口狠狠咬在了江修远的胳膊上。
剧痛传来,江修远浑身僵住,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爸,老爸,你醒醒!我是你儿子啊!”
该给江正嘴里塞东西的……现在他又怕又悔,只好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挣脱,伤口鲜血直流,浸透衣袖,鲜血落在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疼。
江正听着江修远一声声的“爸”,似乎短暂的将他唤醒。
他看着江修远胳膊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不舍,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江修远颤抖着从药筐翻出止血草,胡乱敷在伤口处,绝望地看着恢复一点理智的父亲。
大雪越下越大,帮茫茫一片让人失去了方向。
野狗群很快分尸完了被感染的野猪,再次把目标转向了父子俩。
江正骤然睁眼。
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推开江修远,转身朝着野狗群狂冲而去,一路嘶吼,把野狗所有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爸!不要啊——”江修远撕心裂肺哭喊着,看着江正的身影被大雪吞没,听着父亲凄厉的嘶吼声,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