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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代皇后" "百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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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皇后"四个字被加粗标注。
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工坊里看到的那张唱片——白露《玫瑰三愿》。
白露。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谜,卡在她的喉咙口。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民国歌女白露",回车。
没有结果。
只有一些零星的、不相关的词条。这个名字,就像是凭空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
可是沈砚清说,她是一个"很会唱歌的人"。
叶清嘉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本《海上旧梦》的购买页面。
"您确定要购买此书吗?"
她点击"确定",下单,付款。
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明明只是个工作伙伴,她却像个变态一样半夜查他的资料,买他编的书。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夜风拍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清嘉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
"清嘉!"
一声急促的呼唤将她从梦魇中惊醒。
叶清嘉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剧烈跳动。她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阿福被她的动静惊醒,警惕地竖起耳朵,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没事,阿福,做噩梦了。"
叶清嘉喘着气,伸手摸了摸猫头,手指却在颤抖。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老式的舞台上,脚下是暗红色的木质地板,有些发霉的味道。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旗袍,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像是丝绸贴着皮肤。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看不清脸,只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她开口唱歌。
唱的正是今天在录音棚里听沈砚清讲过的那首——《天涯歌女》。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她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另一种更清亮、更婉转的嗓音。她唱着唱着,台下的观众开始骚动,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
突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耳边炸响。黄浦江的汽笛声,飞机的轰鸣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在黑暗里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凉,却紧紧地握着她,不肯松开。
"清嘉!"
那个声音在喊她。
"清嘉,别怕,我在。"
那声音太过熟悉,带着绝望的颤抖和深沉的爱意。
叶清嘉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你是谁?!"
她大喊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
火光冲天而起。
借着那一瞬间的亮光,她看清了。
那张脸。
是沈砚清。
但他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三十年代的长衫,脸上没有眼镜,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快走——!"
然后,巨大的冲击波袭来,一切归于虚无。
叶清嘉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现实世界的空气。
"沈砚清……"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上气。
梦境的余韵还在血管里震颤。
她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被尘封的记忆。
那个在黑暗中喊她名字的声音,和今天在咖啡馆里、在录音棚里听到的声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只有那种濒死的绝望,和那句"我在",真实得让人心悸。
叶清嘉抱紧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三月的夜风吹过胡同口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谁在呜咽。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坐在第三排的男人,那个总是用目光追随着她的男人,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观众。
他守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走丢了的人。
而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荒谬得可笑,可叶清嘉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丢了什么。
隔壁房间传来阿福翻身的声音,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叶清嘉拿起手机,点开林蔓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叶清嘉:蔓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屏幕黑了下去,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张已经下单的书,静静地躺在待发货列表里,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旧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