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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亦不负己心 离京近两载 ...

  •   离京近两载,山河未改,京华依旧。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已殊。
      队伍在距京城三十里处的驿馆停下,暗卫首领入宫复命。次日,便有旨意传来:人犯由暗卫司直接押入天牢,严加看管。萧佑与长宁,暂归府邸,无诏不得出,静候传召。
      所谓的“府邸”,是靖帝在萧佑婚前赐下的一座三进宅院,位于城西勋贵聚居之地。长宁离京匆忙,未曾在此住过一日。如今归来,只见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打扫得干净整齐,仆役也都是生面孔,规矩而沉默,显然是宫中安排的人。
      一种无形的囚笼感,悄然笼罩。
      萧佑倒是坦然,每日在院中练刀复健,或是翻阅兵书。长宁则将带来医书手札重新整理,又托宫中出来的老仆打听太医署近况,得知女子医馆已在京城及周边数州开设,虽仍有阻力,但到底立住了脚,心中稍慰。
      如此过了三日,宫中来人了。不是传旨太监,而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县主,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思念县主,特命老奴来接县主入宫叙话。”嬷嬷笑容满面,眼神却带着只有长宁能看懂的深意。
      萧佑看向长宁,目光中有询问,亦有隐忧。宫中此刻必是漩涡中心,太后此时召见,是福是祸?
      长宁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安心,转身对嬷嬷道:“有劳嬷嬷,容我更衣。”
      再次踏入宫门,朱墙金瓦,飞檐斗拱,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却又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长宁目不斜视,随着嬷嬷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她曾无比熟悉的朝晖殿。
      殿内药香依旧,却比记忆中清淡许多。太后并未卧于榻上,而是穿着一身家常的沉香色宫装,靠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中撵着一串佛珠。她比两年前苍老了些,两鬓斑白,但气色尚可,眼神清明,甚至比长宁离京时,更多了几分历经风浪后的沉静。
      看见长宁进来,太后眼睛一亮,未等她行礼,便招手:“快来,到哀家身边坐。”
      长宁快步上前,在脚踏边跪坐下,仰头看着太后,眼圈瞬间红了:“娘娘……”
      太后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真实的暖意。“瘦了,也黑了。北地风霜,到底磨人。”语气中满是心疼。
      “长宁不苦。”长宁握住太后的手,泪水滚落,“娘娘凤体可大安了?当年……”
      “好了,都好了。”太后拍拍她的手,叹道,“当年是哀家骗了你,用那场病,逼你离京,嫁去北地。每每思之,心中愧悔。可看到你在朔方所为,悬壶济世,与婿同心,护佑边民,哀家又觉……这步棋,或许没走错。”
      “娘娘用心良苦,长宁感激不尽。”长宁哽咽,“若非娘娘谋划,长宁恐怕早已成了议和的筹码,或是困死在这宫墙之内。北地虽苦,却让长宁真正活了。”
      太后眼中亦有泪光闪动,连连点头:“好,好,你不怨哀家,哀家便心安了。”她拭了拭眼角,神色渐渐肃穆,“今日唤你来,一是想念,二是有事要交代于你。”
      长宁肃容:“娘娘请讲。”
      “张记的案子,皇帝已看了你与萧佑送来的证据,雷霆震怒。”太后压低声音,“牵扯之广,超出预料。不止永昌侯府,还有两位阁老,一位尚书,若干地方大员……皆与当年贤贵妃之事,及这些年边关走私、朝中党争有千丝万缕联系。皇帝已暗中布局多时,此次,是要连根拔起,肃清朝纲。”
      长宁心头发紧:“那陛下召我们回京……”
      “你们是关键的证人,也是导火索。”太后目光深邃,“尤其你,长宁。你不仅是发现线索之人,更是当年宫变的亲历者,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你的话,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那些人有的是法子为自己脱罪,或是攀咬他人。你需要做的,便是在必要时,将当年朝晖宫所见,以及此次朔方之事,原原本本,清晰无误地陈于御前。不必夸大,不必隐瞒,只需陈述事实。”
      “长宁明白。”长宁重重点头。这是要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但亦是陛下与太后给予的信任。
      “另外,”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锦囊,塞入长宁手中,“这里面的东西,你收好。非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之时,不要打开,也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萧佑。”
      锦囊触手坚硬,似是一枚印章或令牌。长宁心中剧震,但见太后神色无比郑重,便知此物关系重大,当即贴身藏好:“长宁谨记。”
      太后松了口气,靠回软枕,神色疲惫了些:“萧佑那孩子,哀家看着不错。有担当,有智谋,对你也是真心。此番风波过后,皇帝必有重用。你们夫妇,好好过日子。北境……或许还得你们回去。”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长宁连忙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靖帝身着常服,大步走入。许久未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眉宇间威严日盛,但看向太后时,目光依旧温和。他目光扫过长宁,微微颔首:“瑜和回来了。一路辛苦。”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长宁欲行大礼,被靖帝虚扶住。
      “免礼。坐吧。”靖帝在太后对面坐下,看向长宁,开门见山,“张记的案子,朕已清楚。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你,长宁,胆大心细,不负朕与母后所望。”
      “臣女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是不是功,朕自有论断。”靖帝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的威压,“三日后,朕会在武英殿,亲审此案。相关人犯、证人皆会到场。届时,你要将如何发现线索,张记通敌之实,以及……当年朝晖宫,贤贵妃下毒谋害母后、意图混淆皇室血脉之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清楚。可能做到?”
      长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抬眸迎上靖帝的目光,清晰答道:“臣女,定当如实陈情,不枉不负。”
      “好。”靖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向太后,语气缓和,“母后好生歇着,儿臣与瑜和再说几句。”
      太后会意,闭上眼假寐。
      靖帝起身,示意长宁随他至外间廊下。暮春的风带着花香,吹拂廊下风铃,叮咚作响。
      “长宁,”靖帝望着庭院中盛开的海棠,声音低沉,“朕知你志在医道,不喜朝堂纷争。但此次,不得不将你卷入。不仅因你是证人,更因你代表了一种可能——女子亦可立于朝堂之外,以另一种方式为国为民,甚至……揭开某些男子都未必敢揭的盖子。”
      他转回身,目光锐利如刀:“这朝堂,积弊已深。有些人,躺在祖辈功劳簿上,结党营私,枉顾国法,甚至里通外国。他们用‘祖宗成法’、‘男女大防’做盾牌,行龌龊之事。朕要革新,要肃清,需要一把快刀,也需要……一面镜子。你,或许就是那面镜子。”
      长宁心神震动。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女子,行医救人,竟会被帝王赋予如此深意。
      “朕准女子入太医署,许你北地行医教学,并非仅因你功劳,更因朕想看看,打破陈规之后,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靖帝缓缓道,“你做得很好,比朕预想的更好。所以,三日后,挺直脊梁,站在那大殿上。让那些人看看,我大雍的女子,是何等模样。也让天下人看看,朕要革除的,是何等蠹虫。”
      长宁胸中气血翻涌,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力量,自心底升腾。她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亦不负己心。”
      靖帝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去吧。三日后,朕在武英殿等你。”
      长宁退出朝晖殿时,夕阳正好,将巍峨宫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她握紧袖中太后所赐的锦囊,抬头望向高远天际。
      山雨欲来,但她心中,已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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