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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算的开始。 次日,长宁 ...

  •   次日,长宁如常去了医舍。上午看了几个病患,午后,她提上药箱,对青穗道:“我去回访前几日那位中风的刘老爷子,再顺路去城东看看张记掌柜家的老太太,前几日她家人来说老太太咳嗽又厉害了。”
      青穗心领神会:“夫人小心,我让阿茂跟着您。”阿茂是萧佑拨给长宁的亲兵之一,机警稳重。
      长宁带着阿茂,先去了刘老爷子家。仔细诊脉,调整了药方,又叮嘱了家属一番,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城东张记分号所在的街巷走去。
      张记分号是座气派的五进大宅,黑漆大门,黄铜门环,门前一对石狮,很是威风。铺面占了临街三间,卖些皮货、山珍和药材,客人络绎不绝。后院则是掌柜宅邸和库房重地,闲人免进。
      长宁没有直接去叫门,而是在斜对面一家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状似无意地打量。阿茂扮作随从,立在身后。
      只见张记门前车马不断,送货的、谈生意的,进进出出。伙计迎来送往,笑脸相迎,看似与寻常商号无异。但长宁细看,发现那些进出后院的,多是些精壮汉子,虽作伙计打扮,但步履沉稳,眼神警惕,不似普通下人。且后院侧门时开时阖,隐约可见里面堆着不少货物,盖着油布。
      她坐了小半个时辰,心中大致有数,这才起身,走向张记大门。
      门口伙计见一位气质清雅的女子带着随从过来,忙上前招呼:“这位夫人,是想看皮货还是药材?咱们张记货最全,价钱也公道。”
      长宁微微一笑:“我是城中瑜和医舍的坐堂大夫,姓甄。前几日府上老太太身子不适,遣人去医舍问诊,我今日得空,特来复诊。”
      伙计一愣,显然没接到吩咐,但听是近来名声在外的将军夫人、甄大夫,不敢怠慢,忙道:“夫人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不多时,一个身着绸衫、面团团似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未语先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哎呀呀,不知甄大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便是此间掌柜,姓张。家母确是前些日子咳喘不适,还劳烦夫人惦记,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了。”
      这便是“笑面虎”张掌柜了。长宁含笑还礼:“张掌柜客气。医者本分而已。不知老太太今日可方便?”
      “方便,方便!夫人快请进!”张掌柜热情地将长宁主仆让进宅内,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长宁看似随意打量,实则将路径、屋舍布局、守卫位置暗暗记下。宅子颇深,亭台楼阁,陈设豪奢,不像边城商贾之家,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秀致。仆役不少,皆低眉顺目,训练有素。
      来到后院正房,张老太太靠在榻上,确实有些咳喘。长宁为她诊了脉,问了症状,道:“老太太是痰湿内蕴,兼有肺气不足。我开个方子,健脾化痰,补益肺气,吃上几副便好。平日饮食清淡些,注意保暖。”
      张掌柜千恩万谢,又亲自引长宁去前厅用茶。长宁坐下,抿了口茶,似闲聊般道:“张掌柜这宅子修得精巧,在这朔方城可谓独一份了。生意想必也极红火。”
      “哪里哪里,不过是托各位贵人的福,混口饭吃。”张掌柜笑容可掬,“咱们张记主要做些皮货药材的小买卖,北地天寒,这两样倒是紧缺。”
      “药材生意确实紧要。”长宁点头,“不瞒掌柜,我那医舍如今病人渐多,药材消耗大,本地所产有限,许多还需外购。不知张记这里,常用的如当归、黄芪、甘草等,存货可还充足?价钱如何?”
      张掌柜眼睛一亮,生意上门,更是热情:“充足,充足!咱们张记的药材,都是关内来的上等货,夫人若要,价钱好商量。只是……”他面露难色,“近来北边不太平,运货的路时通时阻,库存也紧。夫人若要的量多,恐怕得提前订,等下一批货到。”
      “哦?下一批货何时能到?”长宁状似关心。
      “这个……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说不准。”张掌柜打着哈哈,“夫人要多少?我先看看库里能挪出多少。”
      长宁报了十几样常用药材和大致数量,张掌柜掐指算了算,道:“约莫能凑出七成。余下的,等货到了,我第一时间给夫人送去。”
      “那便有劳掌柜了。”长宁笑道,“不知可否去看看货?药材关乎病患性命,需得仔细些。”
      “应该的,应该的!”张掌柜起身,“库房就在后面,夫人请随我来。”
      长宁心中微动,起身跟上。阿茂也要随行,被张掌柜笑着拦住:“这位兄弟,库房重地,规矩多,还请在此稍候,用些茶点。”
      长宁对阿茂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阿茂只得坐下,目光却紧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张掌柜引着长宁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独院,院门有壮汉守着,见是掌柜,才放行。院内一排青砖大屋,便是库房。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药材气味。
      张掌柜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堆满了麻袋和木箱。他指着几袋打开口的道:“夫人请看,这是当归,地道岷县货;这是黄芪,内蒙来的,品相极佳……”
      长宁仔细查看,又捻起些放在鼻尖轻嗅,确是好药材。但她心思不在此,目光快速扫过库房各处。库房很大,药材堆放有序,但靠最里面的墙角,堆着几十个未曾打开的木箱,箱体粗大,钉得严实,与装药材的箱子制式略有不同,且隐隐有股铁腥气传来。
      她心中疑窦更甚,却不动声色,只点头赞道:“果然都是好药材。价钱就按掌柜方才说的,明日我让人来取货结账。”
      “好说,好说!”张掌柜满脸堆笑,引着长宁往外走。
      经过院中时,长宁目光飞快地掠过角落那株高大的老槐树。树下铺着青砖,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按照纸条所言,“第三块砖”……
      她记下槐树的位置,与正房、库房、院门的相对距离,便不再多看,与张掌柜说笑着回到前厅。
      又寒暄几句,长宁起身告辞。张掌柜亲自送到大门外,再三拱手。
      离开张记一段距离,长宁才低声对阿茂道:“回去禀报将军,库房靠里墙角有数十未开封木箱,疑非药材。院中槐树位置已记下,需夜间探查。另外,张记下一批‘货’约半月到一月后,需密切留意。”
      是夜,子时三刻。
      将军府书房灯火通明,窗纸被厚重帘幕遮得严严实实。萧佑、长宁,以及萧佑两名绝对心腹的校尉,正在低声商议。
      长宁已将她日间所见详细画出草图,标明库房、槐树、守卫位置及换岗规律(这是萧佑早先已派人摸清的)。
      “库房那些箱子,很可能就是铁器或盐。”一名校尉沉声道,“药材掩人耳目,真正的违禁物混在其中。他们半月后到的那批‘货’,必须截下!”
      萧佑指着图上槐树位置:“今夜子时后,我带人亲自去取证据。李校尉带人在外接应,封锁街道,若有异动,立刻强攻。王校尉,你带人盯紧张记所有出口,尤其注意是否有信鸽或快马传出。”
      “将军,您亲自去太冒险!”两人同时反对。
      “那槐树在院内深处,守卫最严。我腿脚虽不便,但翻墙入户的功夫还没丢。你们在外围策应更为要紧。”萧佑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长宁,“你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
      长宁知道自己跟去反是累赘,点头:“将军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
      萧佑深深看她一眼:“等我回来。”
      子时末,朔方城陷入沉睡。今夜无月,星子也被薄云遮掩,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张记高墙外,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落地无声。正是萧佑与两名身手最好的亲卫。他腿伤未愈,动作却依旧矫捷,只是落地时左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按照长宁的草图,三人避开巡夜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到后院。那株老槐树在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院中有两名守卫靠在廊柱下打盹。萧佑打个手势,两名亲卫迅如鬼魅般上前,手刀精准落下,两人软软倒地,被拖到暗处。
      萧佑来到槐树下,蹲身,摸索着脚下的青砖。从左往右数,第三块。他指尖灌注内力,轻轻一撬,砖块松动。掀开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方正铁盒。
      成了!
      他迅速将铁盒取出,揣入怀中,将砖块复原。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正要撤退,忽然,不远处一间厢房的灯亮了!随即传来含糊的人声和脚步声。
      “谁在那儿?”有人喝问,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撤!”萧佑低喝,三人立刻向原路退回。
      但灯光已迅速逼近,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犬吠声也骤然响起!张记的守卫反应极快!
      “有贼!抓贼!”
      萧佑三人刚翻上墙头,墙外接应的李校尉已发出信号,埋伏在街巷暗处的兵士瞬间点燃火把,将张记前后门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镇北将军巡查,怀疑尔等藏匿违禁之物,速开大门接受检查!抗命者,以通敌论处!”李校尉声如洪钟。
      院内一片混乱。张掌柜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看到墙头黑影与门外火把,脸色瞬间惨白,但旋即强作镇定,尖声道:“将军!这是何意?我张记一向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萧佑已自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门外火光中,玄衣劲装,面色冷峻,手中赫然握着那方铁盒。“张掌柜,本将军收到密报,你张记勾结蛮夷,偷运禁物。这盒中是何物,你可要当众一看?”
      张掌柜见到那铁盒,如遭雷击,最后一分镇定也瓦解了,腿一软瘫坐在地。
      萧佑不再看他,挥手:“搜!所有库房、账房,一处不许漏!反抗者,格杀勿论!”
      兵士如虎狼般涌入。库房那些未开封的木箱被强行撬开,果然,里面不是药材,而是打造好的箭头、刀胚,以及成包的粗盐!账房中被搜出与蛮夷部落交易的密信,还有与京中某些官员往来的书信、银票记录!
      铁证如山!
      长宁在府中坐立不安,直到天色将明,才听见前院传来熟悉的、略带跛足的脚步声。她疾步迎出,看见萧佑踏着晨曦归来,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手中捧着那方铁盒,对她微微点头。
      “拿到了。”他低声道,将铁盒递给她。
      长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密信,还有几封与京中往来的书信,落款和印鉴,直指几位她都有所耳闻的朝中官员——皆是当年与贤贵妃家族过从甚密、在宫变后侥幸未受牵连的“清流”。
      而其中一封信的内容,更让她手脚冰凉。那信以隐语提及,当年贤贵妃毒害各宫,其中几种罕见毒物,便是通过“北地商路”购入。而信中叮嘱“旧道不可废,新路更需通”,俨然将这张记,当作了经营多年、绝不可失的暗线。
      “果然……是他们。”长宁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这么多年,太后凤体因当年余毒一直亏空,陛下初登基时举步维艰,北境将士百姓因蛮夷侵扰流离失所……这一切背后,竟都有这些蠹虫的黑手!
      萧佑揽住她微颤的肩,沉声道:“证据确凿,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我已用八百里加急,将证据副本与奏报直送御前。在陛下旨意到达前,我会将张记一干人犯严密看管,朔方城许进不许出。”
      他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锐利如刀:“这一次,定要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长宁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坚定心跳,心中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取代。她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嗯。我们一起,等天亮。”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朔方城的轮廓。新的一天,也是清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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