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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已开始汹涌 嘉宜十三年 ...

  •   嘉宜十三年,暮春。
      “瑜和医舍”重新挂上了崭新的牌匾,黑底金字的“仁医”匾额高悬正中,是靖帝亲笔所赐。医舍扩大了整整一倍,原本的院落打通了隔壁两间废弃的民房,一间用作诊室和药房,另一间则按长宁的意思,布置成了简易的学堂。
      开张这日,朔方城万人空巷。经历过守城血战的百姓,谁不记得那个在伤兵营中白衣染血、镇定施救的将军夫人?谁不感念她在战后瘟疫将起时,带着人挨家挨户送药、熏艾的恩情?
      诊室前排起了长队,不止是看病的,还有许多是领着半大孩子或年轻媳妇来报名的。
      “夫人,我家二丫头手巧,能认几个字,想跟着您学认草药,行不?”
      “夫人,我男人守城没了,家里就我和婆婆,婆婆病了,我想学点本事,以后也能养活家……”
      “县主娘娘,我、我想学包扎,我爹的腿就是您给接上的,我想像您一样……”
      长宁坐在诊桌后,耐心地一一问询、记录。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常服,发间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清丽素净,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青穗和吴伯在一旁协助,济安堂的老郎中也被请来坐镇,几人忙而不乱。
      萧佑立在医舍对面的茶楼二层,凭窗望着。他腿伤未愈,仍拄着拐,但已无需人搀扶。副将陪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夫人这医舍学堂一开,怕是要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城中那几家药铺的掌柜,昨日在酒楼聚头,脸色可不好看。”
      朔方城不大,原有三家药铺,兼坐堂行医。长宁的医舍义诊为主,药价又平,还传授医术,自然断了他们的财路。
      萧佑目光未离楼下那抹忙碌的碧色身影,语气平淡:“夫人行事,自有分寸。她开的是医舍,教的是活命的本事,不是抢人饭碗。若有人因此生事……”他顿了顿,指节在窗棂上轻轻一叩,“你去找那几位掌柜谈谈,就说,将军府愿以市价收购他们手中部分常用药材,用于军中和医舍。但若有人敢在药材、教学上动手脚,或是散布流言中伤夫人——”
      他未说完,副将已凛然:“末将明白!”
      萧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长宁身上。见她为一个咳嗽的老妇人诊脉后,温声细语地解释病情,又亲手包了药,叮嘱煎服之法。那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后面一个满脸惶恐的年轻士兵被同伴推搡着上前,撸起袖子,露出一道溃烂发黑的伤口。
      长宁神色不变,仔细查看,清创,上药,动作娴熟轻柔。那士兵起初疼得龇牙咧嘴,渐渐便放松下来,眼中满是信赖。
      这就是他的夫人。不是养在深闺、只知风月的贵女,而是能在这苦寒边城,以仁心仁术,真正扎根、庇佑一方的医者。她像一株柔韧的蒲草,风越狂,雪越骤,她越能稳稳立住,甚至为更多人撑起一片荫蔽。
      萧佑心中那股暖流,又在无声涌动。他忽然觉得,左肩的旧伤,右腿的隐痛,乃至脸上这道疤,都算不上什么了。能与这样一个人并肩而立,同守这片土地,已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走吧。”他转身,拄拐下楼,“去军营看看。”
      医舍的学堂,起初只收了十几个女子,多是阵亡将士的遗孀或孤女,也有几个家境贫寒、却对医术有向往的半大孩子。长宁亲自编写了简易的教材,从认字、识数开始,再到人体经络、常见草药、基础包扎。她教得耐心,白日看病,晚上备课,常常熬到深夜。
      萧佑有时处理完军务回府,见她房中灯还亮着,便会去书房,就着灯火看一会儿兵书或舆图,也不去催她。只在她终于熄灯出来时,递上一杯一直温着的蜜水,或是一碟厨房新做的、北地难得的软糕。
      “又这么晚。”他语气听不出波澜。
      “今日教她们认外伤止血的几味主药,多说了些。”长宁接过蜜水,眉眼间有倦色,却亮晶晶的,“青穗学得最快,已能独立处理简单伤口了。吴伯的孙女小莲,才十二岁,认药草记得比大人还牢。”
      萧佑听着,看她小口小口喝完蜜水,唇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慢慢来,不急。”
      “嗯。”长宁点头,看向他手中的拐杖,“将军今日走得可多?腿还疼吗?”
      “尚可。”萧佑走了几步,虽仍有些跛,但已稳当许多,“薛神医留下的方子不错,药浴颇有成效。”
      薛神医是定北侯得知儿子重伤后,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名医,在将军府住了一月,为萧佑调理内伤,又留下了详细的康复方子,这才告辞。长宁跟着学了不少,将药浴方子与针灸结合,每日亲自为萧佑行针疏通经络。
      两人说着话,并肩往卧房走。廊下月色清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起初分房而居的约定,早在萧佑重伤昏迷、长宁日夜照料时便打破了。后来他醒来,她依旧宿在外间榻上方便看顾,再后来……也不知从何时起,外间的榻便撤了。
      如今,他们同宿一室,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起初有些不惯,但经历生死,许多界限便模糊了。有时深夜,萧佑旧伤疼痛难眠,长宁会起身为他行针或热敷;有时长宁因梦魇惊醒(她常梦见城破那日的血腥),萧佑会在屏风那边低声问一句“怎么了”,虽不过来看,但那沉稳的声音本身,便是安心的所在。
      这夜,长宁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压抑的闷哼惊醒。她倏然坐起,侧耳细听,是萧佑的方向。
      她披衣起身,绕过屏风。月光透过窗纸,朦胧照见榻上人影蜷缩,萧佑一手死死按着左肩,额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又疼了?”长宁快步上前,手已搭上他腕脉。脉象弦紧,是旧伤瘀阻,兼有风寒内侵。北地春夜,依旧寒湿入骨。
      萧佑睁开眼,眼底有血丝,却摇头:“无妨,一会儿便好。”声音沙哑。
      长宁不语,转身出去,很快端了热水、布巾和针包回来。她扶他坐起些,用热布巾敷在他左肩伤处,又取金针,刺入他合谷、曲池、肩髃等穴。她下手又快又准,萧佑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酸痛随着银针的捻转,一点点化开,虽仍有痛楚,却已可忍受。
      “连着阴雨了几日,便容易发作。”长宁低声道,指尖在他肩周几处穴位缓缓按压,“明日我改一改药浴的方子,添些祛风散寒的药材。平时也要注意保暖,不可贪凉。”
      她语气是医者惯有的平静嘱咐,但萧佑听在耳中,却觉那声音如温泉,缓缓淌过心头。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因焦急赶来而未来得及束好的长发,几缕青丝散在颊边。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为他按揉穴位的手腕。
      长宁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长宁,”萧佑看着她,月光下,他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浓烈的情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长宁怔了怔,随即摇头:“不辛苦。将军守城护民,才是辛苦。”
      “不一样。”萧佑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却又控制着不弄疼她,“守城是我的本分。而你……本不必受这些苦。京城繁华,太医署清贵,太后疼你,陛下重你,你本可……”
      “将军,”长宁轻声打断,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粗粝,却温暖。她的手则纤细柔软,带着淡淡的药草清气。“路是我自己选的。京城虽好,却非我志所向。北地虽苦,却有我要走的路,要守的人。”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望进他眼底:“将军不必觉得亏欠,或怜我辛苦。长宁在此地,行医教学,救死扶伤,心中安乐,远胜在京中锦衣玉食、却无所事事。更何况……”
      她顿了顿,脸颊微热,声音更轻了些:“能与将军并肩,同担风雨,长宁……心甘情愿。”
      最后四字,轻如叹息,却重重撞在萧佑心口。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手臂用力,将她轻轻带入怀中。长宁低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坐在榻边,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属于他的、混合着药气与淡淡皂角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萧佑……”她有些无措,心跳骤然失序。
      萧佑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沙哑与温柔:“傻话。哪有什么心甘情愿的受苦……只是,你既选了这条路,选了……我。”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最终只化作一句更紧的拥抱,和一句低沉的承诺:“我必护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长宁僵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和他手臂传来的、坚实而温热的力量。最初的无措渐渐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暖意,如春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她慢慢放松下来,将脸颊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窗棂。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清浅的月光与交织的呼吸。两颗曾经遥远、谨慎、各自为战的心,在这北地春夜的雨声中,悄然靠近,融去了最后一丝隔阂。
      卷十一 暗流涌
      嘉宜十三年,夏。
      朔方城的重建渐入尾声,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甚至因战后朝廷的抚恤和减免赋税,比以往更显生机。长宁的医舍和学堂也步上正轨,除了最初的女子班,又应许多兵士的请求,开设了针对军中常用的外伤急救培训班,由吴伯和几个退伍的老军医主持,长宁定期去讲授。
      这一日,长宁正在学堂里教授女子班的学员辨识几种易混淆的毒草与解毒草药,青穗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长宁面色不变,对学员们温言道:“今日先讲到这里。你们将方才所记的草药图样与特性誊抄一遍,互相考较。青穗,你看着她们。”
      说罢,她起身随青穗出了学堂,来到隔壁专辟出来的诊室。这里平日处理些不宜当众展示的伤患,此刻,门紧闭着,吴伯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夫人,”吴伯低声道,“人在里面,伤得很重,昏迷前只说了‘找将军夫人’,便不省人事了。”
      长宁推门而入。简陋的木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污泥、衣衫破烂的男人,看不出年纪,脸上糊满血污与尘土。他左胸有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已有些溃烂发黑,显然受伤不止一两日。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
      长宁迅速检查,眉头越蹙越紧。“刀伤感染,兼有中毒迹象。热水,烈酒,我的银刀,还有解毒散,快!”
      清理伤口时,那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人呻吟出声,眼皮颤动。长宁手下不停,快速刮去腐肉,又以金针刺穴,护住他心脉。待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膏药,包扎完毕,又灌下一碗参汤吊命,那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活气。
      长宁洗净手,这才仔细打量此人。虽然形容狼狈,但仔细看,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或缰绳所致。身上破烂的外衣下,隐约可见质地不错的里衣边角。
      “不是普通百姓,也不像军中的人。”吴伯低声道,“倒像是……行走江湖的,或是大户人家的护卫。”
      长宁心中疑云骤起。此人点名找她,显然知道她身份。受如此重伤,还能挣扎到朔方城,必有要紧之事。
      “他昏迷前,可还说了别的?有无携带东西?”
      吴伯摇头:“没有。身上我们都查过,除了几块碎银子和一把豁口的匕首,什么都没有。”
      正说着,榻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涣散,直勾勾盯着屋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是谁?谁伤的你?找我何事?”长宁俯身,声音清晰而平稳。
      那人眼珠转动,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长宁脸上,看了片刻,嘴唇翕动,气若游丝:“……瑜和……县主……”
      “是我。”
      “……信……信在……”他努力想抬手,却无力,目光急急瞟向自己胸口。
      长宁会意,小心解开他刚刚包扎好的绷带一角,在他贴身内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硬物。油纸已被血浸透大半。
      她迅速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铁制印章,以及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印章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不像官印,倒像某种私印。纸条上的字迹极小,且因血水浸泡,已有些模糊,但尚可辨认:
      “北商张记,货通蛮廷。粮、铁、盐、药,资敌久矣。背后有京中贵人,疑与当年宫闱旧案有涉。证据藏于张记朔方分号,后院槐树下第三块砖下。小心,有眼线。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但那“知名不具”四字,让长宁瞳孔骤缩——这是太后身边最隐秘的暗卫首领与陛下联络时,惯用的暗记!她曾在太后病中,偶然见过一次类似的纸条。
      此人,是陛下或太后派来的!所谓的“北商张记”,竟在偷偷资敌?粮、铁、盐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药”!北地药材本就紧缺,若有人将救命药材偷运给蛮夷,那简直……其心可诛!
      而“背后有京中贵人,疑与当年宫闱旧案有涉”——宫闱旧案!贤贵妃!长宁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这么多年了,那些阴魂竟然还未散尽,甚至将手伸到了边关,伸到了这刚刚经历血战、百废待兴的朔方城!
      榻上的人见她看清了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气息也越来越弱。“交给……将军……小心……”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长宁立刻施针,却已回天乏术。那人看着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吐出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夫人……”吴伯探了探鼻息,沉重地摇头。
      长宁沉默地站了许久,缓缓替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她将印章和纸条重新用干净油纸包好,贴身藏起,对吴伯和青穗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外传。将此人好生收殓,暂不立碑,等我与将军商议后再行处置。对外就说,是流浪的伤患,伤重不治。”
      两人肃然应下。
      长宁稳了稳心神,走出诊室,面上已恢复平静。她如常检查了学堂里学员的功课,又去前厅看了几个病患,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到将军府。
      萧佑今日回来得早,正在书房看公文。见长宁进来,神色虽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罕见的凝重,便放下手中卷宗:“怎么了?医舍有事?”
      长宁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他书案前,将那个油纸包放在他面前。
      萧佑打开,看到印章和纸条,眉头瞬间拧紧。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目光在那“粮、铁、盐、药,资敌久矣”和“宫闱旧案”上停留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久违的、战场般的凛冽寒气。
      “送信的人呢?”
      “伤重,没了。”长宁低声道,“是陛下或太后的人。印章或许是信物或线索。”
      萧佑捏着那枚铁印,指节泛白。“张记……我知道。北地最大的商号之一,主营皮货、药材,也暗中做些盐铁买卖,背景很深,与州府乃至京城都有往来。没想到,他们竟敢通敌!”
      他猛地抬眼,看向长宁,眼中风暴凝聚:“此事凶险。那张记在朔方的分号掌柜,人称‘笑面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若纸条所言属实,他们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资敌多年而不被察觉,其势力网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你近日不要独自出府,去医舍也多加护卫。”
      “我知道。”长宁点头,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但将军,此事关乎边关安宁,更可能牵扯当年宫变余孽,我们不能坐视。证据就在分号后院,必须拿到手,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萧佑何尝不知。但想到纸条上“小心,有眼线”的警告,想到长宁可能因此涉险,他心中便一阵翻搅。他宁可自己提刀去闯那龙潭虎穴,也不愿她再卷入这些阴谋诡谲之中。
      “我会安排人……”
      “将军,”长宁打断他,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此事因我而起。信是交到我手上的,太后与陛下将此线索送到朔方,或许也有借你我之手查清此事的深意。我虽不擅权谋,但也知轻重。张记分号后院,守卫或许森严,但我有医舍做掩护,时常出入各家各户看诊,或许比军中之人更容易接近,不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此事涉及药材偷运。我对药材最熟,分号库房若真有异常,我或能看出端倪。将军,让我去吧。我们里应外合,方能稳妥。”
      萧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是最好的办法。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凉,却干燥稳定。
      “答应我,绝不可冒险。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不对,立刻撤离,证据可以再想办法。”
      “我答应你。”长宁回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将军也要小心。他们在城中必有眼线,将军近日动向,恐也被人盯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定下初步计划。长宁以回访几个病情复杂的患者为由,明日先去张记分号附近查探环境。萧佑则暗中调遣绝对可靠的心腹,布置人手,同时以巡查防务为名,对城中几家大商号进行“例行”检查,扰乱对方视线。
      是夜,两人都无甚睡意。并排躺在榻上,隔着咫尺距离,能听见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长宁。”黑暗中,萧佑忽然低声唤。
      “嗯?”
      “等此事了了,”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她的眼睛,虽然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我们好好过个夏天。我带你去黑水河边,看‘勿忘我’。”
      长宁心中一暖,也侧过身,面向他,在枕上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窗外,夏虫唧唧。平静的夜色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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