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非要做我邻居》鱼潜在渊

9、偷听 电话那头瞬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三四秒，一声破了音的、几乎是尖叫的质问冲破听筒，连躺在客厅沙发上的萧弘钧都隐约听见了：“考公？！！！！！！”
　　祝思珩早有准备，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惊天动地的余音过去，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用尽量平静、甚至带点“幡然醒悟”的语气说道：“嗯，考公。就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浪费了太多时间在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虚度了光阴。现在想通了，人这一生啊，不应该为碌碌无为而悔恨，也不应该因虚度年华而羞耻。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想为这个社会、为人民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我觉得，公务员，尤其是像检察院、纪委这样的岗位，就特别有意义，特别能实现人生价值！”
　　她把自己前世背过的名言和思想汇报里的词儿都用上了，力图显得真诚而富有觉悟。
　　电话那头，岳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崇高的理想冲击得彻底失语了。只能听到他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而客厅沙发上，原本闭目假寐的萧弘钧，在听到“考公”二字，尤其是听到她后面那段“义正辞严”、几乎能直接拿来当申论开头的陈述时，几不可察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岳问筠……你总能给我“惊喜”。
　　从“心理学追夫”到“考公镀金”，现在又上升到“为人民服务实现人生价值”……她的脑回路已经不是常人能揣度的了。
　　良久，电话里才传来岳麓带着复杂情绪、小心翼翼的声音：“女儿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爸爸很欣慰。但是……你可能考不了。”
　　祝思珩心里一紧：“为什么？”
　　难道原主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劣迹”，还有更严重的？
　　岳麓的声音充满了愧疚和难以启齿：“因为……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嗯，打架斗殴的记录。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早就摆平了，没留下案底，但有些记录……在系统里可能还是能查到。政审这一关，尤其是你说的那种要害部门，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政审要查直系亲属！
　　祝思珩瞬间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心都碎了。
　　她好不容易想到的“塑造正面形象、一劳永逸”的捷径，还没开始走，就被现实无情地堵死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
　　“乖囡，爸爸对不起你啊……”岳麓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仿佛女儿没能考上公务员全是他的错。
　　“没有没有没有！”祝思珩连忙反过来安慰他，甚至干笑了两声掩饰失落，“哈哈，爸，你别这么说。我也不一定能考上是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呢！竞争那么激烈，我也就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
　　岳麓似乎被她安慰到了，语气轻松了点，甚至习惯性地“补了一刀”：“也是，你大学都考不上……”
　　祝思珩：“……”
　　亲爹，扎心了。
　　“不过，乖囡啊，”岳麓还是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考公了呀？真的是……想为人民服务？”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虚幻。
　　祝思珩已经迅速调整了心态，她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混合了部分真实想法和“岳问筠式”现实的理由：“嗯，一方面吧，是有点这个想法。”她先肯定了“崇高”动机，“但主要还是……想找个稳定点的地方，交五险一金。”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务实”起来，“我怕以后家里万一……嗯，你懂的，破产了或者怎么样，我连养老金都没有，那多惨啊。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岳麓在电话那头似乎被女儿这“深谋远虑”给噎了一下，半晌才道：“……你想的倒是挺远。”
　　“未雨绸缪，未雨绸缪嘛！”祝思珩用轻松的口气说道，心里却在滴血。
　　她的“雨绸”计划第一步就夭折了。
　　“要不……”岳麓再次发出邀请，语气带着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小心，“你先回家一趟？爸爸真的很久没见你了，我们当面聊。你放心，爸爸绝对不唠叨你，也不逼你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祝思珩这次没再推脱。
　　政审这条路走不通，她需要重新规划“取信于靳言”的方案，或许……可以从了解“岳问筠”的过去和家庭入手？而且一直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
　　“好吧，”她应道，“那我明天晚上回来吃饭。”
　　“好！好！”岳麓立刻高兴起来，“我让管家准备你爱吃的！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
　　“爸，随便就好，真的。”祝思珩打断他，怕他过于兴师动众，“那我先挂了，明天见。”
　　“好好，明天见，乖囡。”
　　挂断电话，祝思珩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充满挫败感地叹了一口气。
　　“考公……没戏了。”她低声嘟囔，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替代方案。
　　还有什么能快速、有效、且符合政策地“洗白”形象、增加社会认可度呢？
　　一个前世听过的词汇蹦入脑海。
　　“难道……要我‘三支一扶’？”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去基层支教、支农、支医和扶贫？这个……政审会不会松一点？而且好像也挺‘正面’的？就是……会不会太苦了点？而且时间好像挺长的……”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职业规划”里，没注意到客厅沙发上，原本“昏睡”的萧弘钧，在听完她这通跌宕起伏、信息量巨大的电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三支一扶”的嘀咕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考公？三支一扶？
　　为了“取信”靳言，她竟然已经规划到了这种地步？甚至不惜去触碰那些与她过往生活天差地别的领域？而且，听她和她父亲的对话，她对“岳问筠”的过去似乎并不完全了解，对自己的“转变”也解释得含糊其辞，但对“未来规划”却异常执着和……“务实”？
　　这种种矛盾，再次强化了他之前的猜想：这个“岳问筠”，内核绝对出了问题。她的行为目标极其明确且执着，但达成目标的手段却跳脱常理，甚至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上。身体依旧残留着疼痛后的疲惫，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岳问筠，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靳言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不仅仅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或“需要控制的变量”。
　　他可能……捡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谜题”。
　　而这个“谜题”本身，似乎正在用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冰冷而秩序井然的世界，甚至……刚刚还在他最脆弱的时刻，给了他一个不算舒适、却无法否认的“支撑”。
　　萧弘钧闭上眼，掩去眸中翻涌的、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情绪。
　　祝思珩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三支一扶”的可能性，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单位里那位去扶贫回来后、肤色黝黑、逢人就讲如何帮老乡卖土鸡、甚至亲自上手抓鸡的同事“敏敏”的形象……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海里的鸡飞狗跳甩出去。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三支一扶’了。”她自言自语，语气带着明显的退却，“听敏敏说她好像还帮别人养鸡、抓鸡、卖鸡蛋……我应该……不行吧？！”
　　想到自己要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在泥地里追着鸡跑，或者被老乡拉着热情地传授养猪经验……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嗯，还是算了算了，此路不通。”
　　她彻底放弃了这条看似“正面”实则过于硬核的“洗白”之路。
　　有些泄气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靠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继续头脑风暴，嘴里念念有词：“体制内不行……那……要不考个律师？”
　　她眼睛亮了一下，想起了看过的港剧和美剧里那些西装革履、在法庭上口若悬河、伸张正义的律师形象，感觉也挺“正面可靠”的。
　　她甚至来了点戏瘾，放下水杯，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剧里的语气，用手指虚点前方，压低声音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动作和台词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傻气，连忙摆手摇头：“太傻了太傻了，而且司法考试好像比考公还难？算了算了。”
　　连续受挫，她心里那点因为“想通任务本质”而升起的轻松感又有点消散了，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她“啧”了一声，把杯子重重顿在吧台上，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语气：“算了！不信就不信吧！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我干嘛非得想尽办法证明自己靠谱？反正……”她想起自己的任务本质，“反正最后可能都是要被踢开的，过程重要吗？”
　　但话虽这么说，任务还是要推进的。
　　她拧着眉，重新拿起水杯，将剩下半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嗯，”她放下空杯，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做出了决定，“还是投资他，陪他艰苦奋斗吧。这条路起码不用政审，不用考试，也不用去抓鸡！”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懊恼地捶了一下台面，“啧！早知道现在要陪别人创业，我当初给领导写什么党建工作报告啊，进什么组织部啊！我应该去工商局！去税务局！去商务局！去海关都行啊！好歹能积累点行业知识或者人脉！”
　　她越想越觉得亏大了，前世的选择完全没为今生的“任务”服务！
　　“啊……！”她抱头哀叹一声，“我能不能打个电话场外求助啊？！问问以前的同事现在哪个行业风口最大？！”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会儿的系统音冷不丁地蹦了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电子欢快感：【滴——不行嗷，宿主亲亲。严格禁止向原世界泄露本世界信息或寻求跨维度帮助哦~】
　　祝思珩被这突然的提示音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系统是在回应她“场外求助”的嘟囔。
　　她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没和你说啊！”
　　系统的打断并没有止住她的思维奔逸。
　　她继续沉浸在自怨自艾和天马行空的商业幻想中：“未来的行业发展是什么啊？！人工智能？半导体？航天航空？这些听着就烧钱又高深……五十万够干嘛？塞牙缝都不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里有支付宝吗？微信支付呢？要不……搞一个盗版支付宝？或者淘宝？京东？物流？快递？美团？”她把前世熟悉的互联网巨头和模式挨个儿数了一遍，越数越觉得绝望，“这些哪个不是需要烧钱烧到地老天荒、背后还得有巨鳄撑腰的？五十万？连个像样的APP开发团队都请不起几个月吧！”
　　她瘫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发出了灵魂呐喊：“给我一个小马哥吧！或者一个东哥也行！实在不行，来个比较初期的、还没发家的‘爸爸’也可以啊！阿门！”
　　喊完，又自己泄了气，她知道这都是痴心妄想。
　　她现在有的，只是一个身无分文、满心戒备、未来可能会很厉害但现在一无所有的靳言，以及她自己那五十万“零花钱”，还有一脑袋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仅限于“用户”层面的互联网记忆。
　　“我觉得我想法一堆，”她苦笑摇头，“但是只会用，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就像知道汽车能跑，但完全不知道发动机怎么造，轮胎怎么生产，甚至连驾照都没考过……”
　　巨大的无力感和知识壁垒，让她刚刚升起的“投资创业”决心，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而这一切充满挫败感的、跳跃的、时而亢奋时而沮丧的独白，连同她那些关于“支付宝”、“淘宝”、“小马哥”等在这个世界可能并不存在或意义不明的词汇，都一字不落地，被沙发上那个看似沉睡、实则清醒的“病人”，听进了耳中。
　　萧弘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越蹙越紧。
　　支付宝？淘宝？京东？物流？美团？小马哥？东哥？爸爸？
　　这些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些商业实体或模式？还有“人工智能”、“半导体”、“航天航空”……她似乎对未来的科技和商业趋势有着某种模糊但方向明确的“认知”？
　　她不是不学无术吗？怎么嘴里会蹦出这些词汇？还一副“很懂但不会做”的懊恼样子？
　　以及，她最后那句“只会用，不知道怎么做”，透露出的是一种……超越她当前身份和经历的、对某种复杂体系的“使用经验”？
　　萧弘钧觉得，自己捡到的这个“谜题”，不仅危险，而且可能……来自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她口中那些陌生的商业名词，那种对“未来趋势”似是而非却又方向明确的判断，以及那份超越“岳问筠”阅历的“使用经验”懊恼感，都指向一种令人不安的异常。
　　他需要知道更多，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占据岳问筠躯壳的，到底是什么。
　　而吧台边，陷入“商业知识匮乏”焦虑的祝思珩，正试图从这个世界现有的科技和商业生态中寻找灵感。
　　她有些烦躁地划开手机屏幕，解锁，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APP图标。
　　社交软件、几个本土电商平台、几个休闲小游戏、地图、外卖……
　　她点开应用商店，榜单和应用分类映入眼帘。
　　排名靠前的依旧是社交、电商、工具和几款画风略显古早的卡牌或休闲游戏。
　　“看样子……手游也不是很发达啊，”她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喃喃自语，“嗯，主流AI应用好像也没看到……短视频……短视频也没有——”
　　她的手指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大！
　　短视频！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流量核弹”、“时代风口”给忘了！
　　在她的原世界，短视频平台是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民，催生了无数网红、带货神话和商业模式的？那简直是普通人逆袭、新品牌崛起、乃至文化传播的超级加速器！
　　而且，以她目前的观察，这个世界的互联网生态似乎还停留在“图文时代”和“基础电商”阶段？社交、购物、信息获取都还比较传统和分散。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我知道了！”她忍不住低呼一声，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脸上瞬间容光焕发，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金矿般的兴奋和激动。
　　她甚至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字节爸爸，对不住了啊！借鉴一下，就借鉴一点点创意！形势所迫，冒犯了冒犯了！”
　　她知道要做什么了！
　　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降维打击”感的商业模式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不需要太复杂的技术（初期），不需要天量的启动资金（相对而言），核心是内容、算法推荐和用户粘性！
　　这不正是她那个“五十万”可以尝试撬动的领域吗？
　　而且，这种充满活力、贴近年轻人、具有强大传播力和商业潜力的新兴事业，不正符合她想给靳言带来的“希望”和“未来感”吗？
　　更重要的是，她脑子里瞬间跳出了无数与之相关的、鲜活生动的画面——那些魔性洗脑的BGM、那些创意无限的短剧片段、那些令人上头的挑战活动，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充满煽动力的画外音——
　　一个看不见脸的主播，正在语速飞快地展示着一款神奇的去污膏，画面切换着涂抹前油污遍布和涂抹后光洁如新的对比镜头，背景音是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以及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点口音的女声在疯狂呐喊：“买它！买它！姐妹们！相信我！只要9块9！包邮到家！错过了今天，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赶紧下方小黄车，一号链接，给我冲！！！
　　“哈哈哈哈哈……”祝思珩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和声音逗得笑出了声，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戏！这玩意一旦做起来，那流量，那变现能力，那市场前景……
　　“我要赚疯了！！！”她忍不住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小小地挥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属于创业者的精明和狂热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用户数破亿、融资拿到手软、靳言对她刮目相看甚至依赖有加的美好未来。
　　这一刻，什么考公、律师、三支一扶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找到了那条既能“帮助靳言创业”、又能“紧密捆绑共同奋斗”、还大概率能“成功赚钱”的“完美路径”！
　　然而，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低呼、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诡异的“字节爸爸”称呼，以及最后那句充满野心的“我要赚疯了”，连同之前那些“短视频”等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汇，全都清晰地传入了客厅。
　　萧弘钧躺在沙发上，身体依旧疲惫，但听觉和思维却异常敏锐。
　　短视频？
　　字节爸爸？
　　我要赚疯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让岳问筠这个“谜题”变得更加光怪陆离、难以捉摸。
　　她似乎沉浸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商业语境”和“文化符号”体系中，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为此兴奋不已。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已经清醒。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沙发靠背，看向吧台边那个因为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而兴奋得脸颊微红、眼睛发亮、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女人。
　　她的侧影在吧台柔和的灯光下，依旧带着之前那种专注的神采，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野心”而变得更加生动，也……更加陌生。
　　岳问筠。
　　你究竟，是谁？
　　来自哪里？
　　你想用这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带着靳言，去往何方？
　　萧弘钧心中的探究欲和警惕性，同时攀升到了新的高度。
　　他意识到，远距离观察和侧面打探已不足以解开这个“谜题”。
　　她需要更直接、更深入的“接触”和“引导”。
　　而眼下，她刚刚构思的、充满古怪词汇的“短视频”创业计划，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或许，应该“帮”她一把——以“热心邻居兼投资人/商业顾问”的身份。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羊绒毯从身上滑落。身体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思维却异常清醒活跃。
　　他正准备开口，用一种刚刚恢复过来的、略带虚弱但关切的声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或者至少了解一下她刚才提到的“短视频”是什么。
　　然而，已经完全沉浸在“发现新大陆”般激动中的祝思珩，早就把客厅里还有个大活人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金光闪闪的“短视频创业”想法占据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客厅，直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直接打开了电脑。
　　高性能的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冷光。
　　她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她要把上一辈子作为深度用户所了解到的、关于短视频平台的一切——从产品逻辑、核心功能、内容分类，到可能的商业模式，再到初期推广策略——全部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一条一条地捋顺，形成一个初步的、跨越时代的构思框架。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而富有节奏。
　　文档上的文字迅速增加，标题、大纲、要点……虽然很多技术细节她不懂，但作为“产品经理”或“战略规划者”，她至少能把“是什么”、“为什么”、“大概怎么做”描述出来。
　　光有想法不够，还需要立刻行动！执行力是第一生产力！
　　她一边打字，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文昆的电话。
　　为了方便双手继续在键盘上工作，她直接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
　　“嘟……嘟……”
　　“文助。”电话接通，她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文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似乎对她任何时间打来电话都不感到意外。
　　祝思珩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不停，语速飞快地开始下达指令，俨然一副创业公司CEO的派头：“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组建一支专业的软件工程师团队。要求：核心成员必须有大型互联网平台或复杂客户端开发经验，尤其是对高并发处理、流媒体传输、推荐算法有深入了解的。UI/UX设计师也要顶尖的，要懂年轻人审美。人事和猎头渠道你比我熟，尽快给我筛选出候选名单，我要亲自面试。薪资可以给市场最高水平，但我要能力匹配的人。”
　　“第二，去看看我爸那里，或者我们岳家旗下，有没有合适的、空置的办公用房或者仓库。地点最好在科技园区或者交通便利的创意产业园附近。面积要大，层高最好足够，采光通风要好。如果有，立刻清理出来，我需要一个能够容纳初期团队并留出发展空间的办公场地。装修方案我稍后给你方向。”
　　“第三，采购一批高性能的大型存储设备和服务器。”她回忆着前世对数据中心的一点模糊认知，“初期可能不需要自建大型数据中心，但至少要保证开发和测试环境的稳定，以及初期用户数据的安全存储。找可靠的供应商，做一份详细的采购和租赁方案给我。”
　　她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然后补充道：“对了，还有法务和财务方面的人才，也需要提前留意。创业公司的股权架构、知识产权保护、融资协议这些都很重要。”
　　电话那头的文昆，在听到“软件工程师团队”、“高并发”、“推荐算法”、“大型存储设备”这些极其专业且与她过往画风完全不符的词汇时，明显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消化并回应：“……是，大小姐。我会立刻着手去办。”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努力压抑的惊疑。
　　“不过，大小姐，我能冒昧问一下，您这是准备……进军互联网科技行业吗？具体是哪个方向？我需要向岳董汇报大致情况。”
　　祝思珩这才想起还没说具体项目，她眼睛一亮，语气充满自信：“没错！我要做一个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简单说，就是让用户可以非常方便地用手机拍摄十几秒到几分钟的短视频，加上音乐、特效、滤镜，然后分享给所有人看，平台通过智能算法把用户可能喜欢的内容推送到他们面前！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乐趣和商机的领域！”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但话语里的许多概念对这个世界的文昆来说，依然超前。
　　文昆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新颖的概念。
　　“……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我明白了。我会先进行初步的市场调研和可行性分析，连同团队和场地的事情，一并向您汇报。”
　　“好！越快越好！”祝思珩满意地挂断了电话，重新全身心投入到计划书的撰写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巨头在自己笔下诞生。
　　而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萧弘钧，将她这通电话的内容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若有所思，渐渐变得深沉难辨。
　　组建顶尖技术团队？
　　寻找大型办公场地？
　　采购高性能服务器？
　　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算法推荐？
　　这不是一个富家女一时兴起的玩闹，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经过一定思考、具备基本框架、且野心不小的互联网创业项目雏形。
　　而且，她下达指令时的条理、使用的专业词汇、以及对执行细节的关注，都再次印证了她绝非表面那个“草包”。
　　更重要的是，这个所谓的“短视频”项目，与他之前听到的“支付宝”、“淘宝”、“小马哥”等词汇，似乎属于同一套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未来商业图景”。
　　萧弘钧缓缓站起身，身体的虚弱感被强烈的探究欲和某种决断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拿起茶几上自己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冷静。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正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飞快打字的背影。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岳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后初愈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平静与理性，“听起来，你有一个非常……宏大的计划。关于你提到的‘短视频平台’，我有些好奇，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我在计算机领域和一些风投机构有些旧识，对互联网科技行业也算略知一二。”
　　他抛出了诱饵——经验、人脉、以及“略知一二”的谦逊姿态。
　　他要“帮”她，更要“看清”她。从这个她如此热衷、且听起来就充满“异世界”气息的项目入手，无疑是最佳途径。
　　祝思珩闻声，猛地从屏幕前抬起头，这才恍然惊觉——天啊！她把萧先生给忘了！他还生着病呢！
　　“萧先生！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她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歉意和关切，“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想到事情就太投入了，把你给忘了！你快坐！”
　　萧弘钧微微摆手，表示无妨，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充满陌生概念的文字上。
　　“看来，岳小姐是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情。”他缓步走进书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与兴趣，“不介意的话，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他的姿态从容而友好，镜片后的眼神温和恳切，仿佛只是一个对邻居新事业感到好奇、并出于善意愿意提供些许建议的热心人。
　　结合他之前耐心解答心理学问题、提供教材、甚至愿意进行“恋爱模拟”的“无私”帮助，这个形象极具欺骗性。
　　祝思珩看着他温和诚恳的表情，心里确实升起一丝感激和信赖。
　　这位萧先生给人的感觉就是博学、可靠、乐于助人，而且见识似乎很广。
　　在创业这种复杂的事情上，多一个懂行的人商量，听听不同意见，规避风险，听起来非常有吸引力。
　　但是。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答应，兴致勃勃地开始阐述她的“短视频帝国”蓝图时，一股源自前世职场和考公经历培养出的、对于“利益”和“公私分明”的本能警觉，突然拉响了脑海中的警铃。
　　商业创业，不同于学习讨论。
　　学习可以共享，知识可以无偿传授。但商业计划、核心技术构想、商业模式、甚至是未来的股权和利益分配……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涉及巨大财富和未来的核心机密。
　　她和萧弘钧，说到底，只是认识了几天、聊过几次天的邻居。即使他看起来人很好，帮过她，但涉及到真金白银和未来事业，这份交情和信任基础，还远远不够深厚到可以共享商业核心的程度。
　　更何况，这个“短视频”创意在她看来极具价值，甚至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完成任务的关键筹码。
　　在一切都未成型、缺乏法律保护和自身实力之前，贸然将详细计划和盘托出给一个并不算完全了解底细的“外人”，风险太高。
　　利益动人心。这句老话她时刻记得。
　　于是，就在萧弘钧以为她会像之前讨论心理学那样，毫无防备地敞开心扉时，祝思珩脸上的热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和保留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谨慎而客气：“嗯，就是……突然想到一个关于‘短视频’的、可能有点赚钱潜力的方案。”她含糊地概括，避开了具体细节，“不过现在还非常初步，只是一个很粗糙的设想，连我自己都没完全想好怎么落地呢。可能……等我把方案再完善一下，后期如果遇到具体问题，再向萧先生您请教？”
　　她很聪明地将“分享想法”变成了“后期请教”，既没有完全拒绝对方的好意，又将自己的核心计划和当前阶段排除在了对方的直接参与之外。
　　萧弘钧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听明白了。她在划清界限。她在把他排除在这个她显然非常重视、且行动迅速的项目核心之外。
　　这种脱离掌控、被防备、被婉拒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清晰的不悦。
　　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信息的优先获取权，尤其是对于岳问筠这个“谜题”，他自认为已经通过“帮助”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引导关系。没想到，在涉及实际利益时，她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
　　这种超出预期的“精明”和“分寸感”，再次与她“草包”的过往标签形成矛盾，也让他更加确信她内里的“异常”。
　　但他不会将不悦表现出来。相反，他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语气也更加恳切，仿佛真的只是担心她吃亏。
　　“岳小姐有这份谨慎是好的。”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不过，创业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尤其是互联网科技领域，技术门槛高，市场变化快，资金消耗巨大。很多看似完美的构想，往往因为忽略了某个关键环节或潜在风险而满盘皆输。”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在这个行业有一些朋友，也看过不少案例。或许可以在你完善方案之前，就一些基本的方向、市场可行性、潜在的陷阱，帮你提前分析一下？这样可以避免你走很多弯路，甚至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巨大的损失。毕竟，你的启动资金也是辛苦攒下的，不是吗？”
　　他巧妙地提到了“启动资金”，并再次强调自己的经验和人脉价值，试图降低她的防备，重新撬开一道缝隙。
　　然而，祝思珩的决心已定。
　　“嗯，萧先生说的对，风险确实要考虑。”她点头表示受教，但态度依旧坚决，“所以我才更要先把基础的东西想清楚嘛。等我自己有了更清晰的框架，再向您讨教也不迟。”
　　她再次将“前期分析”推到了“后期讨教”。
　　为了不让场面太僵，也或许是觉得对方刚犯过病需要休息，她顺势转换了话题，语气带上关切：“你现在刚醒，身体肯定还很虚，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别为我的事费神了。你今天就在我家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就叫我。”
　　她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到，既表达了感谢和关心，又委婉地结束了关于创业讨论的话题，还将注意力引回到了他的健康状况上。
　　萧弘钧看着她那张写满“礼貌性关切”和“委婉拒绝”的脸，知道此刻再强行切入已不合适，反而可能引起她更深的警惕。
　　他于是从善如流地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顺势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不打扰岳小姐了。你忙，我先去客厅坐坐，缓一缓。”
　　他没有坚持留下旁观她写计划书，而是选择了暂时退让。
　　“好的，萧先生你随意，当自己家一样。”祝思珩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萧弘钧转身，步履略显缓慢地走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目光却深沉地投向书房虚掩的门。
　　一次小小的挫败，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兴趣和掌控欲。
　　岳问筠，你对这个项目的保护欲如此之强……看来它对你确实至关重要。
　　没关系。
　　既然你不让我从“顾问”的角度介入……
　　那么，或许我可以换个身份，从“合作伙伴”、“投资人”，甚至……“竞争对手”的角度，来好好了解一下，你这个“短视频”计划，到底有何玄机。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个更加迂回、也更具渗透性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勾勒成形。
　　而书房里的祝思珩，在确认萧弘钧离开后，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商业机密，商业机密！谨记谨记！”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奋笔疾书，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避开了一个多么危险的“深度参与”，却又即将迎来另一场更加隐蔽和复杂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