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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如其来的变故 服务员拿着 ...

  •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包厢门被轻轻带上,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安静后,祝思珩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在路上被打断的话题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看向萧弘钧,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认真和执着:“关于我前面问你的,关于投资的问题……我想了想,虽然你分析的风险确实存在,但我还是觉得……可以值得尝试。”
      萧弘钧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这么快就“反弹”了?
      祝思珩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语气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坚定:“没错,创业有风险,相处也可能产生摩擦。但是,风险也意味着机会,摩擦也可能产生……思想碰撞的火花。”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萧先生,你说维持现状更稳妥。可是,如果我一直在原地打转,永远只停留在‘追求者’这个安全的身份和距离上,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他想要什么,他擅长什么,他内心的渴望和恐惧到底是什么。我给他买衣服、请他吃饭、陪他爬山,这些都只是外在的、肤浅的接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迫切:“只有真正参与到他的事业构想里,和他一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我才能看见更真实的他,也才能让他看见更真实的我——哪怕是不完美的我。我只有真的知道他要什么,我才能给什么。如果我一直害怕风险,害怕暴露缺点,那我所谓的‘追求’和‘帮助’,永远都隔着一层纱,永远无法触及核心。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只是在原地转圈,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里。这肯定是不行的。”
      她这番话,虽然依旧带着点理想主义,但已经比之前单纯的“同甘共苦浪漫脚本”要深入和务实得多。
      她是真的在思考如何打破僵局,如何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而不仅仅是完成表面上的“追求”动作。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急切和一种……奇怪的使命感。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男人的喜欢,更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达成的“目标”。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和地反问:“所以,你认为,共同创业是打破你们目前僵局、建立深度信任的唯一途径,或者说,最佳途径?”
      “至少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途径之一。”祝思珩肯定地回答,“而且,这也能切实地帮助他改善处境,给他一个希望和起点。这比单纯给他钱,或者只是口头上的‘支持’,要有力得多。”
      萧弘钧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混合着执着与急切的小火苗,知道简单的劝阻已经无法让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了。她需要更具体的“失败预演”或者更沉重的“代价提醒”,或许才能让她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更加谨慎。
      他不再直接否定,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岳小姐,如果你的决心如此坚定,那么我建议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彻底了解两件事。”
      “第一,靳先生他本人,对于接受你的投资、与你共同创业,到底抱持着怎样的真实想法?是迫于你‘追求者’的压力不得不接受,还是真的有这个意愿和规划?如果是前者,那么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失衡且充满隐患的合作。”
      “第二,”他目光直视着祝思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你必须想清楚,当金钱、事业、感情这三者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时,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和心志去处理可能出现的任何局面——包括最坏的那种:他利用你的资源和感情达到目的后,将你一脚踢开;或者,在事业失败后,将所有怨气归咎于你,让你们的关系彻底崩坏,甚至反目成仇。”
      他停顿了一下,让她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缓缓说道:“投资创业,不仅仅是‘给钱’和‘陪伴’那么简单。它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劈开荆棘;用不好,首先割伤的,可能就是你自己,和你最想维系的那段关系。”
      这番话,比之前单纯分析风险更加直白,也更加残酷。它直接指向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阴暗面和关系中最不堪的结局。
      萧弘钧那番关于人性阴暗面和关系崩坏可能性的警示,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向祝思珩。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蜷缩,显然被那“反目成仇”、“一脚踢开”的残酷预想震慑住了。
      然而,就在萧弘钧以为自己的话成功在她心中种下恐惧和疑虑的种子,让她重新权衡甚至放弃“投资创业”这个危险想法时,祝思珩却慢慢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苍白并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不再飘忽或恐惧,反而沉淀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冷硬的清澈。
      她看着萧弘钧,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寻常:“萧先生,我觉得你的说法……是不合理的。”
      萧弘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不合理?
      祝思珩开始逐条反驳,逻辑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个人情感的冷静:“首先,创业的本金是我提供的,他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金钱上的初始风险。失败了,损失的是我的钱。他为什么会因此怨恨?怨恨我给了他一次尝试的机会,即使机会最终没有成功?这不符合逻辑。怨恨应该源于损失,而他并没有失去什么实质的东西,反而获得了经验和一次宝贵的尝试。退一步讲,就算他因失败而感到挫败和沮丧,将这种情绪部分转移到我身上,那也顶多算是迁怒,而非你所说的‘将所有怨气归咎于我’的深重怨恨。”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淡然:“其次,就像你说的,最坏的情况——他利用我的资源和感情达到目的后,将我‘一脚踢开’。”
      说到这里,祝思珩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认命又带着点解脱的弧度。
      “那就让他踢开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萧弘钧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甚至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深陷爱河”、“执着追求”的女人的反应!
      被利用、被抛弃,难道不是应该恐惧和极力避免的吗?
      祝思珩没有看他瞬间的错愕,她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反正……”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包厢外的细微声响掩盖,但萧弘钧还是捕捉到了那两个字,以及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反正什么?
      萧弘钧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反正”后面,藏着什么?
      祝思珩没有说下去。
      她及时刹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真相——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她本来就是代替原女主来“受虐”、来消化他的阴暗面的。
      被他利用、被他伤害、甚至最终被他抛弃……这不就是她任务的一部分吗?
      系统让她来,不就是来“承受”这些,以减少他对未来女主的伤害吗?
      如果投资创业能更快地接近他、影响他、甚至提前让他“成功”,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她承受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这不正是“爱的捶打”吗?
      这个基于任务本质的、彻底反向的逻辑,瞬间让她从萧弘钧描绘的“受害者”恐惧中解脱了出来。
      她不再害怕被利用、被抛弃,甚至将这视为可能加速任务进程的“必要代价”。
      想通了这一点,她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开,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神色莫测的萧弘钧,语气肯定地说道:“嗯,果然……还是这个方法,是最可行的。”
      她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因为想通了“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的一部分”,而更加坚定了“投资创业”的决心。
      风险?伤害?
      那正是她存在的意义之一。
      萧弘钧沉默了。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判断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她不是天真,不是愚蠢,也不是简单的“被爱情冲昏头脑”。
      她的思维模式里,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自我牺牲般的底层逻辑。这种逻辑让她能够坦然面对甚至接纳最不堪的结局,只要那结局符合她某个……不可告人的、坚定不移的“目标”。
      这个“目标”,显然不仅仅是“得到靳言的爱”那么简单。
      她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萧弘钧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而且这种坚定背后,是他暂时无法窥探的、更深层的原因。
      他看着祝思珩重新拿起筷子,开始若无其事地品尝刚上来的菜肴,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人性与未来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她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轻松。
      萧弘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和更深的探究。
      有意思。
      岳问筠,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既然“风险警示”无效,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那么……
      他缓缓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如同品味着这场愈发扑朔迷离的棋局。
      看来,需要调整策略了。或许,他应该更深入地了解,她这份“不怕受伤”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以及,在她那看似荒唐的“考公追夫”计划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两人用完餐,结账离开私房菜馆。
      夜晚的街道比来时更显静谧,暖黄色的路灯光晕铺洒在人行道上。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消化着晚餐,也消化着刚才那场并不轻松的谈话。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饭菜的余味,也似乎吹散了祝思珩心头最后那点纠结和迷茫。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行、沉默不语的萧弘钧:“萧先生。”
      “嗯?”萧弘钧侧目,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他还在思考她之前那番“被踢开也无所谓”的怪异论调。
      祝思珩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觉得,我不需要恋爱模拟了。”
      萧弘钧脚步未停,但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出终止这个由他开启的“教学”。
      “为什么?”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祝思珩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内心。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萧弘钧,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容:“因为我已经做好了……被一脚踢开的准备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更加清晰地说道:“任何模拟,对我都没有意义了。”
      “做好了被一脚踢开的准备”——这句话再次印证了她之前那不同寻常的“豁达”。但这一次,她说得更彻底,更决绝。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恐惧的“可能”,而是一个她已经坦然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预期的“结局”。
      萧弘钧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追求者该有的心态。
      哪怕是再卑微的暗恋者,也会怀着一丝“或许有可能”的希冀,绝不会提前给自己判下“注定被抛弃”的死刑,还如此平静地接受。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让他一半脸隐在阴影中,镜片反射着冷光。他需要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探究,“即使有心理准备,模拟也能帮助你更好地处理过程中的互动,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就像今天关于‘条件’的对话那样。”
      祝思珩摇了摇头,笑容里那点自嘲的意味更浓了:“不一样的,萧先生。”她仿佛终于想通了某个关键节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模拟的目的是为了学会‘恋爱’,学会如何让对方‘爱’上自己,如何经营一段‘健康’的关系,对吧?”
      她没有等萧弘钧回答,继续说道:“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需要了。”
      她本来就是代替女主来受苦的,不是真的来恋爱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清晰无比,却无法宣之于口。
      靳言爱不爱她,没有意义。系统要的是,爱他,爱他,爱他。所以,只要她‘表现’得爱他就可以了。
      哪怕,她心底并不爱他,也必须要假装很爱他。
      爱得毫无底线,爱得像一只不知疲倦、不求回报的舔狗——这应该,就可以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她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所有的纠结、挫败、对“正确方法”的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需要去理解复杂的恋爱心理,不需要去揣摩靳言晦涩难懂的反应,更不需要去担心关系是否“健康”、结局是否“美满”。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单方面地、持续地、不计代价地“输出”她的“爱”。用她认为能“温暖”他、“帮助”他的方式,去行动。至于他接不接受,如何反应,是否会伤害她、利用她、最终抛弃她……那都是他该考虑的问题,或者说是任务预设的“剧情”可能。
      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从“我要让他爱上我”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目标,变成了“我只要不断对他好就行了”这个相对简单的执行动作。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她轻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倒是豁然开朗很多,压力也少了一些。”
      萧弘钧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如同解决了世纪难题般的轻松神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破罐破摔。她是真的……想通了什么,并且因为这个“想通”而感到解脱和轻松。
      “被一脚踢开也无所谓”……
      “不需要学会恋爱”……
      “豁然开朗,压力减少”……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却也越来越匪夷所思的结论:岳问筠接近靳言、追求靳言,根本目的可能就不是为了得到靳言的爱情或建立一段正常关系!
      她似乎……在主动寻求一种单向的、甚至可能是自我牺牲式的“付出”和“承受”。
      她的“爱”,更像是一种手段,或者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萧弘钧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任务?
      谁给的任务?
      什么样的任务,会要求一个人以如此扭曲和决绝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并且提前接受最坏的结局?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神清亮、甚至带着点计划通笑容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超出掌控的寒意。
      她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她的行为背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支撑。
      而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套逻辑到底是什么。
      “看来,岳小姐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萧弘钧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眼底深处却再无半分暖意,“既然如此,模拟确实没有必要了。不过,作为邻居和朋友,如果你在实践这条‘道路’的过程中,遇到任何……困惑或者需要商议的地方,我依然乐意提供一些旁观者的视角。”
      他不再试图扮演“教练”,而是退回到一个更安全、也更便于观察的位置。
      “嗯,谢谢萧先生。”祝思珩真诚地道谢,她觉得萧弘钧真是个好人,虽然他的建议自己最后没全采纳,但他确实帮助自己理清了思路。“今天真的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还陪我吃饭。”
      “不客气。”萧弘钧微微颔首。
      两人继续向公寓走去,气氛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但隔阂与猜疑的暗流,却在这看似和谐的邻里关系下,涌动得更加汹涌。
      祝思珩沉浸在自己“找到正确解题思路”的愉悦中,盘算着明天如何以“舔狗”般的热情重新联系靳言,推进“投资”事宜。
      而萧弘钧,则在脑中飞速梳理着今晚获得的所有异常信息,一个更周密、也更深入的调查与干预计划,正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岳问筠,不管你走的是条什么“路”,既然你非要往靳言这个深渊里跳,还摆出这副“甘之如饴”的姿态……
      那么,我就好好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能通向哪里。也看看,当你发现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加荆棘密布、甚至可能彻底吞噬你时,你这份“豁然开朗”,还能维持多久。
      两人沉默地走向公寓楼,各怀心思。
      夜晚的凉意似乎也浸入了这短暂的安静之中。
      进入一楼大堂,感应灯明亮而冷清,他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光洁的金属壁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祝思珩先一步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然后转身,习惯性地等待萧弘钧进来。
      萧弘钧迈步踏入电梯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熟悉而又无比剧烈的钝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难,毫无预兆地、凶猛地袭向他的肋骨下方和脊柱深处!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汹涌,远超平时的程度。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骨骼和神经之间反复切割、碾压,又像是有冰冷的铁箍猛然收紧,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压碎。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他眼前瞬间发黑,冷汗几乎是同时从额角、后背冒了出来。
      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一大步,重重撞在电梯轿厢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背脊撞得生疼,但相比体内的痛苦,那点撞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试图用手撑住墙壁,但手臂因为剧痛而痉挛发抖,根本使不上力。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萧先生!”祝思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心脏猛地一跳。
      前一秒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萧弘钧的身体即将完全瘫软倒地的瞬间,伸出手臂,一把紧紧揽住了他几乎要失去支撑的上半身!
      他的体重猛地压过来,让她也踉跄了一下,但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了。
      入手处,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却又在疼痛中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脸色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脖颈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祝思珩急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她学过一些急救常识,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简单的晕厥或外伤。
      萧弘钧的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残存的理智让他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字音:“药……口袋……”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们所在的楼层打开了。
      祝思珩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萧弘钧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往电梯外拽。
      他的身体沉重,脚步虚浮,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药?!药在哪里?!哪个口袋?!”她一边奋力往外拖,一边急声追问。
      走廊的光线明亮了些,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惨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那痛苦的神情绝非伪装。
      “口……袋……”萧弘钧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手指似乎想指向自己,却因为疼痛而无力抬起。
      祝思珩看了一眼几步之遥的萧弘钧家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自己家近在咫尺的房门。
      去他家?
      她不知道密码,更没有钥匙,想办法开门就是浪费时间!
      咬了咬牙,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坚持一下!”她低喝一声,几乎是拖着萧弘钧,踉踉跄跄地冲向自己家的房门。
      用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按下指纹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用肩膀顶开门,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萧弘钧连拖带拽地弄进客厅,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轻颤,呼吸急促而紊乱。
      “药!药!”祝思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沙发边,开始迅速在萧弘钧身上摸索。
      她的手有些发抖,但动作还算利落。
      先翻找了他的裤子口袋,只有手机和车钥匙。然后是他的外套口袋——外侧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他的外套扯开,手探进内侧口袋——触手是一个冰凉的、硬质的小药瓶!
      “找到了!”她低呼一声,将药瓶掏出来。
      来不及细看标签,她迅速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在掌心。然后冲到厨房,接了半杯温水。
      回到沙发边,她费力地将萧弘钧的上半身微微扶起,让他靠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冰冷,冷汗浸湿了衣衫。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和细微的痉挛。
      “萧先生,药来了,张嘴,喝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异常坚决。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片塞进他微微开启的唇间,然后将水杯凑到他嘴边,一点点地喂他喝水。
      萧弘钧残存的意识配合着吞咽的动作,温水带着药片滑入喉咙。
      喂完药,祝思珩不敢立刻放开他,依旧让他靠着自己,一手端着空水杯,一手无意识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
      她的心跳依然狂跳,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眼睛紧紧盯着萧弘钧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她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身体的颤抖幅度在逐渐减弱,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缓了一点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呼吸不再那么急促紊乱。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祝思珩这才长长地、后怕地松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完全不知道萧弘钧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凶险。此刻,她只是庆幸自己反应还算快,药也找到了。
      而靠在她肩上、意识渐渐从剧痛深渊中浮起的萧弘钧,在感受到那并不算舒适却异常坚定的支撑,以及耳边那带着焦急和关切的呼吸声时,冰冷而混乱的脑海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怔忪。
      那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感觉——在极度脆弱时,被人毫无迟疑地接住、并竭力支撑的感觉。
      疼痛的潮水在强效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缓慢退去,留下的是筋疲力尽的虚脱和骨髓深处的钝痛。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未散的余悸:“萧先生,你好点了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岳问筠的声音。
      少了平时的跳脱或刻意,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萧弘钧努力凝聚起一丝力气,试图回应,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嘤咛,但这对祝思珩来说已经足够了。
      “太好了……”她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她动作很轻,慢慢地侧开身体,不再让他依靠,而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缓缓地、平稳地躺倒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整个过程她极尽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先在我家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吧。”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他。
      接着,她蹲下身,抬起他的腿,帮他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平躺姿势。然后转身去卧室,很快抱来一床轻薄但柔软的羊绒毯,仔细地盖在他身上,连肩膀都小心地掖好。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快步走去客房,拿来一个蓬松的枕头。
      她一手轻轻托起他的头颈,一手将枕头塞到他脑后,调整好高度。
      动作虽然不算非常专业,却充满了细心和周到。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副金丝眼镜因为刚才的折腾有些歪斜,镜片上甚至沾了点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湿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摘下了他的眼镜,折叠好,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失去镜片遮挡,他紧闭的双眼和过于苍白的脸完全显露出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温雅斯文,多了几分脆弱的真实感。
      祝思珩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你休息一会儿,如果不舒服再喊我,我就在边上。”她轻声交代了一句,然后不再打扰他。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而是直接在地毯上——那张昂贵的、织工精细的羊毛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底座,正好在他触手可及的侧后方。
      茶几上还摊开着她的心理学教材和那个写满笔记的笔记本。
      她随手拿起手机刷了几条新闻,心神不宁,又很快放下,目光落在那些书页上。
      反正已经开始学了,干脆学完好了。她想。闲着也是闲着,等他稳定下来再说。而且,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技多不压身嘛。说不定以后在“追求”靳言……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能用得上。
      于是,她重新拿起笔,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翻到之前中断的章节,开始继续阅读,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或自己的疑问。
      她的神态很快沉浸进去,变得宁静而专注,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刻意模仿“岳问筠”的那种张扬或笨拙,也没有了刚才救助他时的慌乱焦急。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当萧弘钧体内的疼痛终于被药物完全压制下去,虚脱感也逐渐被恢复的力气取代时,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慢慢清晰。没有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没有医院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线条简洁的吊顶和柔和的灯光。
      他微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向下。
      首先看到的,是盖在自己身上的深灰色羊绒毯,质地极好,带着淡淡的、属于这个空间的清冽香气,不是他惯用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地毯上的那个身影。
      她就坐在离沙发很近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微微蜷着腿。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她低着头,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另一本厚重的教材摊开在她膝边。
      她的姿态放松而自然,神情是纯粹的专注,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某个难点,偶尔笔尖停顿,嘴唇无声地翕动一下,然后又继续书写。
      侧脸宁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奢华公寓格格不入的、却异常和谐的书卷气和……沉静感。
      没有刻意表现关心,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一直盯着他看。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却无形中营造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守护般的氛围。
      萧弘钧静静地看着,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剧痛发作时的冰冷、无助、以及被她奋力拖拽、喂药时的混乱感知,与眼前这幅宁静到近乎温馨的画面,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记得她焦急的呼喊,记得她瘦弱却异常坚定的支撑,记得她慌乱摸索药瓶的手指,记得她喂药时坚决的语气……也记得此刻,她毫无防备、沉浸在学习中的侧影。
      这个岳问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玩咖?学习者?笨拙的追求者?豁达的“牺牲者”?还是眼前这个……在危机时刻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事后又安静陪护的……陌生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交织——有对自己脆弱暴露的恼怒,有对她救助行为的意外,有对她此刻状态的探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熟悉的隐痛,以及药物带来的些微麻木。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深沉与冷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依旧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仿佛在重新评估什么。
      而祝思珩对此一无所知,她正为一个心理学概念蹙眉思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病人”已经醒了,并且正以复杂难言的目光,无声地审视着她,以及这个由她无意中营造出的、短暂而奇异的宁静空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祝思珩被惊得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岳麓。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岳麓!这具身体的父亲,那位餐饮娱乐大亨,原主记忆里威严又疏远、却用金钱无限纵容女儿的男人。
      她穿越过来后,一直刻意避开与他的直接接触,就是怕在熟悉原主的人面前露出马脚。
      没想到,电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打来了。
      可别演砸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上似乎还在昏睡的萧弘钧,然后迅速起身,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到稍远些的餐厅区域,背对着客厅。
      她呲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官,努力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然后用手用力搓了搓脸颊,试图揉散刚才专注学习时那副“正经”表情。
      最后,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在脑海中搜刮原主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骄纵任性的感觉,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甚至带了点不耐烦,这是原主常用的口吻。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传来岳麓明显带着难以置信、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乖、乖囡?你……你叫我什么?”
      祝思珩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难道原主不叫“爸”?叫“老爹”?“老头子”?还是根本懒得叫?
      她有些慌,表情管理差点失败,只能硬着头皮,用更加不确定、甚至带点试探的语气又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听在岳麓耳中,却如同天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激动的、甚至带着点哽咽的回应:“欸!欸!我的乖女儿!你终于……你终于肯喊我爸了!”
      祝思珩:“……蛤?”
      她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难道原主和父亲关系差到连“爸”都不叫?还是原主叛逆到用别的称呼?
      没等她细想,岳麓激动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很快:“文昆和我说你要读书,我都不相信!我的天,我的乖囡真的学好了!真是老天有眼,菩萨保佑!爸爸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祝思珩:“……”
      她拿着手机,一脸空白。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激动了?读个书而已,至于吗?
      岳麓还在滔滔不绝,声音里充满了欣慰:“而且文昆还汇报,说你这两天都乖乖待在家里,没有出去玩,也没有闯祸……爸爸听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真的,爸爸……爸爸……”
      电话那头的岳麓似乎情绪太过澎湃,声音都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祝思珩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听见了轻微的抽泣声,顿时头皮发麻,手足无措。
      这跟她预想的威严商业大亨形象差太远了!
      “不是,爸,你别激动哈,”她连忙安抚,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给“岳问筠”的转变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我就是……额……长大了!对!玩腻了!突然觉得那些都没意思了,嗯,就是这样!”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岳问筠”——喜新厌旧,随心所欲。
      “你终于长大了,爸爸知道,爸爸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贪玩……”岳麓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爸爸很久没见你了,回来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回家?面对面的那种?
      祝思珩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推脱:“额……最近有点忙,我……”
      她还没想好借口。
      岳麓却立刻表示理解,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你放心,爸爸不会逼你去公司上班的,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乖乖的就好。对了,钱够不够用?要不要爸爸再给你转一点?你最近没出去买东西,零花钱还够吗?”
      这溺爱程度……
      祝思珩汗颜,连忙拒绝:“不不不不不,不用了!够够够够够!真的够了!”
      她生怕岳麓真打钱过来,反而显得她更奇怪。
      忽然,她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趁此机会赶紧问:“哦,对了,爸,我以前……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啊?比如,打架斗殴被派出所备案?或者……有什么违法违纪被记录在案的情况?”
      她问得小心翼翼,这可是关乎她“考公”政审的大事!
      电话那头的岳麓显然被她这个问题问愣了,语气充满疑惑:“怎么了?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人拿你以前的事说你?”
      “不是不是!”祝思珩连忙否认,然后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颗她自认为重磅、但在岳麓听来无异于核弹的消息:“是我想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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