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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代替女主受虐 祝思珩死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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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死于一场毫无预兆的交通意外。
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轰鸣、以及自己身体轻飘飘飞出去的奇异失重感,是她意识最后捕捉到的碎片。
她以为死亡是终点,是黑暗,是虚无,或者像传说中那样,走向一道光,进入轮回。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牛头马面,也不是天堂使者,而是一个带着奇异欢快合成音、自称系统10085的存在。
【滴——检测到适配灵魂:祝思珩。死亡原因:交通意外。生前品行评估:普通良善,无明显大功德或大罪孽。灵魂韧性:较高。符合‘剧情修补员’临时征召条件。】
祝思珩漂浮在一片混沌的白色空间里,茫然四顾:“这是……地府接待处?这么现代化?”
【亲亲,这里不是地府哦,是跨维度的‘叙事中继站’。】系统的声音甜美得有些过分,【恭喜您,您被选中参与一项非常重要的‘世界线□□项目’!只要您能圆满完成指定任务,奖励可是超级丰厚的呢!】
祝思珩还没从“自己死了”这件事里彻底回过神,下意识问:“什么奖励?”
【任务成功,您将获得:第一,十亿元(目标世界合法货币,可任意支配);第二,一次‘系统心愿’机会(在合理范围内可实现一个愿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您将获得一个全新的、健康的身份与身体,在任务世界合法合规地永久生活下去,相当于一次真正的重生!】系统循循善诱,【是不是很心动?】
死都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祝思珩苦笑:“听起来像诈骗,但我好像也没资格讨价还价。什么任务?”
【任务背景加载中……】系统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您将进入一本名为《蚀骨危情:靳少的替身秘书》的小说世界。这是一本融合了商战与极致情感纠葛的虐恋小说。】
接着,系统快速介绍了核心剧情:男主靳言,郎辰科技创始人,外表冷峻、能力卓绝的百亿新贵。十年前,他经历家庭巨变——父亲靳尊永跳楼身亡,家族企业一夜崩塌,初恋女友不告而别远走海外。他从废墟中爬起来,偿还巨额债务后白手起家,打造了科技帝国“郎辰”。然而,少年的温暖与后来的变故,塑造了他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性格深处藏着偏执与阴郁。
女主董雨湫,因容貌酷似靳言初恋,机缘巧合下成为他的秘书兼地下情人。靳言对她感情复杂,既因替身身份而轻视、折磨、反复伤害,又不由自主地依赖她带来的熟悉感与温柔照料。两人在互相折磨中纠缠多年。按照原书剧情,在初恋回归、董雨湫心灰意冷离开后,本应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最终破镜重圆。
【但现实是,】系统叹了口气,【由于作者在创作中无意识倾注的负面能量过强,加之主要角色靳言的心理阴影面积超出可控范围,导致故事线在实际运行时严重偏离。靳言后期的折磨手段过于残忍,董雨湫承受的精神压力远超预期,最终在原定‘破镜重圆’节点之前,她就因重度抑郁和绝望,选择了自杀。女主死亡,核心情感线彻底断裂,整个世界线因失去支柱而崩塌,濒临湮灭。】
祝思珩听得心头一阵发凉:“所以……我的任务是去拯救这个世界?我怎么救?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或者超级英雄。”
【您的任务非常关键,且具有唯一时效性。】系统解释,【我们不能直接干预已发生的主要剧情,但可以在‘前情’阶段进行锚定插入。您需要穿越到小说故事正式开始之前,也就是靳言刚经历家庭变故、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期。在这个阶段,他的性格尚未完全扭曲固化,内心仍有柔软和渴望。您要以合理的身份接近他,陪伴他,照顾他,给予他原生家庭破碎后亟需的情感支持与温暖。】
“用我的温暖,去照亮他内心的黑暗?”祝思珩扯了扯嘴角,觉得这说法既老套又艰巨。
【更准确地说,是成为他情感上的‘早期干预缓冲垫’。】系统纠正,【您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原女主董雨湫原本会提供的部分情感功能,提前消解他的一部分偏执和戾气,减少他日后对替身产生极端控制欲和伤害行为的概率。简单说——您得先去‘受点苦’,消化掉他早期的部分阴暗面,让后续女主遇到的他,不至于那么‘虐’。】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祝思珩沉默了很久,被这个任务雷得有些缓不过来。
系统提示音轻响:【宿主?】
祝思珩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我觉得,我像是有什么大病。”
可不是吗?
活着的时候没谈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恋爱,死了反倒要主动去一个虐文世界里,给一个未来会是偏执狂霸总的少年当“情绪沙包”兼“心灵创可贴”?
这任务听起来就充满了不对劲。
【您没有大病,】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如实陈述,【因为您已经死了。这是您目前最优,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要么接受任务,搏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要么接受死亡。】
“……”祝思珩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悠长,也更沉重。
混沌的白色空间里,仿佛能听到她无声的叹息。
这哪里是什么“康桥的沉默”,这分明是站在命运岔路口,面对一份匪夷所思的“卖身契”时,无可奈何的窒息。
但,正如系统所说,她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还怕什么呢?怕再死一次?
“任务细节,投放时间点,身份安排,还有……”她顿了顿,感觉“受点苦”这三个字格外刺耳,“‘受点苦’的具体范围和底线,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好的,宿主亲亲。】系统立刻响应,【您的投放时间点,精准锚定在靳言父亲靳怀远跳楼身亡后的第三周。靳家所有资产已被法院查封清算用于抵债,他现在身无分文,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单间里。为了生存和积攒初始资金,他正在您‘父亲’——岳麓先生名下的产业里工作。】
祝思珩追问:“什么产业?具体做什么工作?”
她需要知道初始接触点。
系统:【岳麓先生是本市知名的餐饮娱乐业大亨,旗下拥有多家高级会所、酒吧和餐厅。靳言目前在他名下最顶级的一家私人商务会所‘善炎’工作,职务是……初级侍酒师兼客户陪同。】
“客户陪同?”祝思珩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的。由于他外形出众,气质独特,且头脑清晰、谈吐不俗,会所经理安排他负责一些需要高情商和应变能力的高端客户接待,主要是为商务宴请的客人提供专业的酒水服务,并在必要时进行得体交谈,营造氛围。这份工作既能让他接触到未来可能对他创业有帮助的人脉雏形,也能锻炼他察言观色和应对复杂场面的能力——虽然过程可能不太愉快。】系统解释得一本正经,【毕竟,服务行业,尤其在这种场所,难免会遇到各种挑剔和刁难。】
祝思珩抓住了重点:“所以,我的身份是?”
【您现在的身份是岳麓的独生女,名叫岳问筠。】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戏谑?【您的人设是:24岁,海外野鸡大学‘镀金’归来,日常爱好是挥霍家财、追逐潮流、享受人生,是社交圈里有名的玩咖兼败家女。您父亲对您颇为头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用金钱和放任来维持表面的父女和平。】
祝思珩:“……我能申请换个身份吗?”
这开局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灵魂已绑定,身份锚定完成,无法更改。】系统干脆地拒绝,【请宿主亲亲放心,这个人设虽然负面,但行动自由度很高,非常便于您接近目标人物靳言。您只需要记住核心任务:爱他,爱他,爱他。用您的方式陪伴他,温暖他,目标是让他在接下来一年内,距离他正式创办郎辰科技还有一年时间,内心的阴郁和戾气值降低50%。届时,系统会进行量化评估。只要达标,您的任务就完成了。请宿主亲亲加油嗷,接受爱的捶打吧!】
祝思珩还没来得及消化“爱的捶打”这个糟心的说法,以及那高达50%的戾气化解指标,眼前便白光暴涨,剧烈的失重感和眩晕袭来。
感官恢复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率先冲击耳膜,混杂着人群的喧嚣、酒杯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浓烈的香水味、酒精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涌入口鼻。
祝思珩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迷幻闪烁的灯光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勾勒出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和卡座间模糊的脸庞。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宽大柔软的U型沙发里,身处酒吧二楼一个视野颇佳的半开放包厢。
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她的手臂正自然而亲昵地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而那个人——是个非常年轻、相貌极其精致漂亮的男生。
他穿着质感不错的休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皮肤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白皙细腻,一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顺又带着点撩人的意味。
男生见她“醒来”,身体又靠近了些,声音甜腻:“筠姐,您醒啦?刚才看您有点累,都没敢吵您。还要再喝点吗?或者……我们去楼下跳会儿?”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祝思珩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抽回手臂,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系统!!!”她在脑海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这人是……”
【滴——宿主请镇定。】系统的声音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无辜,【您眼前的这位,是‘凯澄’酒吧的资深陪侍,化名俊翔。根据记录,是原主十分钟前点的,并且预付了三个小时的服务费。您的人设是玩咖,这是符合逻辑的行为。】
祝思珩眼前发黑:“符合逻辑个鬼!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岳问筠的习惯,她可能会继续喝酒调笑,或者去跳舞,也可能直接带人离开去进行下一场娱乐。】系统平静地给出选项,【不过,作为穿越福利,在任务正式开启前,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体验一下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毕竟,岳问筠的生活质量确实很高。如果您愿意,可以先‘享受’一下。这位俊翔先生专业技能不错,很会哄人开心。】
“……”祝思珩沉默了。
这次沉默,是极度的荒谬感带来的语言功能暂时瘫痪。
她看着眼前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俊翔,对方因为她突然的排斥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疑惑,眼神更加湿漉漉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但混合着酒精和香气的空气让她有点头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暗示自己现在是祝思珩,是岳麓老板的女儿,是一个要在一年内用“爱”感化未来偏执狂霸总的“救世主”。而她的第一个挑战,居然是从一个牛郎身边脱身?
这开局,未免也太“地狱笑话”了。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又带着点不耐烦:“行了,我有点头疼,今天没什么兴致了。”
她挥挥手,从旁边那只价值不菲的手包里掏出一小叠现金,塞到俊翔手里。
“服务费照旧,这些算小费。你先走吧,我想自己静静。”
俊翔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向来玩得开的大小姐今天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但他训练有素,立刻收起那丝委屈,绽开一个更加甜美懂事的笑容:“好的,筠姐。”
他利落地收起钱,起身,微微鞠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还体贴地拉上了半透明的隔断帘。
喧闹声被稍微隔绝了一些。
祝思珩独自坐在奢华的沙发里,看着楼下光怪陆离的舞池,感受着这具陌生身体传来的微醺感和疲惫感,一种巨大的荒诞和孤独感瞬间将她吞没。
这就是她的“新生”?
从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姑娘变成一个纸醉金迷的富家败家女,还要去温暖一个身处泥泞、未来会成为虐文男主的少年?
她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手腕上价值数十万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靳言……”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系统提供的、那个少年在家庭变故后沉默而阴郁的侧影。
他现在在哪里?在“善炎”会所里,穿着侍者的制服,端着价格可能抵得上他现在几个月工资的酒水,对着那些或许曾与他父亲把酒言欢、如今却可能轻蔑俯视他的客人们,露出训练有素的、不达眼底的微笑吗?
而她,又该以何种姿态,走进他此刻冰冷的世界,去完成那听起来就无比艰难甚至可笑的“爱的捶打”?
祝思珩端起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不知名的昂贵鸡尾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灼烧感。
好吧,系统。游戏开始了。
但愿这场以“爱”为名的豪赌,最终不要输得太难看。
冰凉的酒精勉强压下了心头的荒谬与不安,却也带来一阵孤注一掷的清明。
祝思珩将空杯重重顿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手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包厢。
走出“凯澄”,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没叫司机,按照系统提示和手机导航,径直走向几个街区外那座灯火通明、造型宛如流云的不规则建筑——“善炎”私人商务会所。
这里是岳麓产业中最顶级的场子,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出入皆是所谓的“名流”。
祝思珩刷脸进门,无需任何验证。
门童躬身问好,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堂经理高林几乎是立刻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是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笑容圆滑的男人,见到祝思珩,脸上的笑意堆得更加殷切:“大小姐,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约了朋友还是……”
“随便看看。”祝思珩打断他,用一种漫不经心又略带骄矜的语气。
她目光扫过装修奢华、以暗金色和深蓝色为主调的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氛和昂贵地毯的气息。
“好的好的,我给您安排顶楼的‘观云阁’?那间一直给您留着。”高林躬身在侧引路,进入专用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嗯。”祝思珩应了一声,透过电梯光洁如镜的壁面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浓密的波浪卷发,略显浓艳但精致的妆容,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锁骨间闪亮的钻石项链。一张足够漂亮、也足够写满“挥霍”和“空虚”的脸。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应,专注于即将到来的会面。
“观云阁”是一间面积巨大、视野极佳的环形包厢。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陈设极尽奢华又不过分张扬,巨大的真皮沙发,水晶吧台,专业的音响设备,还有一个微型舞池。
高林亲自为她倒了杯水:“大小姐,需要为您准备些什么?酒水、果盘,还是……”
“最近有什么新面孔吗?”祝思珩打断他,直接切入主题。
她姿态慵懒地陷进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带着富家女挑选新玩具般的随意。
高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更盛:“有的有的!最近确实来了几位新人,素质都很不错。我这就叫他们过来,您先挑一挑,看看合不合眼缘。”
祝思珩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高林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背景噪音和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祝思珩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端起水杯,指尖有些微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终于,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高林率先侧身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大小姐,人都来了。”
紧接着,五个年轻男人鱼贯而入,在高林面前一字排开。
他们确实如高林所说,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拥有出色的外表和精心打理过的形象。有的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显得斯文禁欲;有的穿着休闲衬衫,领口微敞,透着几分不羁;有的甚至带了点艺术家的忧郁气质……每个人都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又在有限范围内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眼神中或多或少带着期待或忐忑。
祝思珩的目光飞快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跳如擂鼓。
她不认识靳言,只能寄希望于系统。
“系统,”她在心中急唤,“靳言是哪个?”
【最边上那个,左手边第一个。】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平淡无波。
祝思珩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队伍最左侧。
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会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打着领结,标准的侍应生打扮。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制服下,他依旧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不是最抢眼的那种英俊,而是一种近乎冷冽的干净。
头发稍长,柔顺地搭在额前,稍微遮住了一点眉眼。站姿笔直,但肩膀的线条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迎合的笑容,甚至没有其他人那种刻意展示的温顺或魅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瓷雕像,与周遭奢华暖昧的环境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以及一种被深深压抑的、沉郁的寂静。
祝思珩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就是二十三岁的靳言,家庭刚刚破碎,从云端坠入泥淖,被迫在这里用最不堪的方式谋生。
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墨色,想必就是系统需要她去化解的“戾气”雏形吧?
她定了定神,不能让高林看出异常。
按照祝思珩的人设,她应该挑剔、随意,甚至带点轻佻。
于是,在略显漫长的几秒审视后,她抬起手,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隔着一段距离,遥遥一点。
指尖的方向,不偏不倚,对准了最左边的少年。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就他吧。”
高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这个选择毫不意外,或者说,无论祝思珩选谁,他都会是这副表情。
他立刻转向靳言,语气带着惯常的吩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靳言,听到了?好好伺候大小姐。机灵点。”
靳言这才抬起眼,目光极快地掠过沙发上的祝思珩,然后迅速垂下,应了一声:“是。”
声音不高,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服从。
高林满意地点点头,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那一排风格各异的漂亮男孩们,有人露出些许失望,有人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安静而有序地退出了包厢。
厚重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观云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薰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安静得有些过分。
靳言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距离祝思珩约一米远的地方,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无形的隔阂。
他似乎不确定这位大小姐的具体“玩法”。
祝思珩内心也在疯狂刷屏。
怎么办?直接说“我是来温暖你的”?怕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丢出去。
按照祝思珩的人设,她应该……颐指气使?或者直接动手动脚?
不,不行,任务要求是“爱”,不是结仇。
而且看着眼前少年那紧绷的侧脸和周身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她也实在做不出太出格的举动。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不那么像命令。
靳言依言坐下,但身体明显偏向另一侧,与她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眼前光洁的深色茶几表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气氛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祝思珩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她瞥见茶几上精致果盘里诱人的进口樱桃和葡萄,没话找话:“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靳言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白,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眼,这次目光在祝思珩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又迅速移开。
“大小姐想吃什么?我帮您取。”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有礼,但那份疏离感丝毫没有减弱。
“我?”祝思珩摆摆手,顺着刚才的话头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吃吧,我不想吃。来之前喝了一点,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让少碰生冷。
她也不知道原主胃好不好,先这么说着。
靳言又应了一声:“好。”
但他既没有去动那些水果,也没有对她的“胃病”表示任何关心或追问,只是重新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祝思珩有点挫败。
这业务能力……是太不熟练,还是根本不屑于在她面前“营业”?
他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不主动,不拒绝,但也绝不投入。
沉默再次蔓延。
这次是靳言先开了口,大概是觉得长时间冷场不符合他的“工作职责”。
他转向吧台方向,声音平板无波:“大小姐要喝酒吗?这里有新的勃艮第,或者香槟,我为您开。”
“不用了,”祝思珩立刻拒绝,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水杯,“给我倒杯温水就行。刚才不是说了,胃不好,少喝酒。”
靳言起身,动作利落地走到吧台边,用玻璃杯接了温水,走回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
整个过程安静、准确、无可挑剔,却也机械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做完这一切,他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口吻问道:“大小姐,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祝思珩想要循序渐进拉近关系的所有迂回路线。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心里那点“系统任务”带来的急躁和“岳问筠人设”带来的别扭交织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直接一点,用最朴素的方式开始——哪怕在对方看来可能很可笑。
“不如,”她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具有目的性,带着点富家女无聊找乐子的随意,“我们来聊聊天?先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靳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这次抬起了头,目光真正地落在了祝思珩的脸上。
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肌肉抽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
然而,祝思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受宠若惊,不是羞涩腼腆,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淡淡讽刺的了然。
一个挥金如土、玩世不恭的老板千金,要“认识一下”他这个为了钱在这里端茶送水、甚至可能需要提供更多“服务”的陪侍?
这是什么新型的消遣方式吗?是觉得直接进入“正题”太乏味,所以要先玩点“纯情”的戏码,看他如何配合演出,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以此来满足某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掌控欲?
他见多了这些有钱人的把戏。
突如其来的“关心”,故作平等的“交谈”,背后往往藏着更隐秘的试探和更不堪的目的。
他早已学会不去相信,不去期待,只用最表面的顺从将自己包裹起来,等待对方露出真实意图,或者……失去兴趣。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祝思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迎合的欣喜,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青年人的倔强与戒备。
他在等,等这位“大小姐”的下一句话,或者下一个指令。就像等待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不知是钝刀割肉,还是雷霆一击。
祝思珩被他那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开始抛出一些在她看来最普通不过的、开启聊天的话题:“对啊,比如,你叫什么名字啊?住哪里啊?平时除了在这里工作,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啊?或者……有什么梦想啊?”她挥了挥手,试图让气氛显得轻松,“反正,随便聊聊嘛,这里又没别人。”
靳言沉默了片刻。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他觉得这位老板的女儿确实有些古怪。不是以往那些客人直白的欲望或戏弄,而是一种……过于“正常”、甚至有点“天真”的探究。但这古怪与他无关,他只需应付过去。
“兴趣爱好?梦想?”他重复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上的条目。
“嗯,梦想,”祝思珩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鼓励性,“你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端茶倒水吧?总得想想以后。”
她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她知道他未来会创立郎辰科技,但现在,他只是一无所有的少年。
靳言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能有什么梦想吗?”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那里有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梦想?那是需要地基的空中楼阁。他现在连脚下的土地都是破碎的,谈何仰望星空?他只是在生存的泥沼里,挣扎着不被彻底吞噬。
“梦想肯定要有啊,”祝思珩没察觉到他语气里那丝深藏的绝望,或者说,她故意忽略了,只想传递一点正向的东西,“万一实现了呢?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
靳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她脸上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带着点鼓励神色的表情,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眼。
是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认为世界真的如此简单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摧毁人希望的方式?
他不知道是该自嘲,还是被这荒谬的对话逗笑了。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着更明显的讽刺意味:“大小姐在找每个男人玩之前,都会问问他们的梦想吗?”
他刻意加重了“玩”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仿佛想穿透那层精致的妆容,看清她真实的意图。是想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还是想在满足物质欲望之外,再收割一点精神上的优越感?
祝思珩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反驳:“我不玩男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顶着“岳问筠”这张脸和这个身份,说这种话简直毫无可信度,只会显得更加虚伪可笑。
她噎了半晌,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没什么气势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点被戳破的懊恼和无力:“我又不是天使投资人,还问什么梦想……”
靳言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样子,眼底的冷意似乎并未减少,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重新垂下眼,用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语气,给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卑微的“梦想”:“我的梦想,是想今天晚上可以早点下班睡觉。可以吗,大小姐?”
这个“梦想”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了祝思珩一下。
她意识到,对她而言可能只是无聊消遣的夜晚,对他却是需要强打精神应付的“工作”,甚至可能是沉重的负担。
“……行吧。”她立刻应道,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他做点什么”的切入点。
“那我们下班。”她说着,就想起身,但又顿住,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她看向他,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像是临时起意,“你吃晚饭了吗?”
靳言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今晚五点就来会所做准备工作,一直到现在。晚饭?通常是轮换着在员工休息区匆匆扒几口盒饭,或者干脆饿着等下班。但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疑问。这又是什么新套路?
祝思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没吃的话……要不去吃点?我正好也饿了。”
她指了指自己,试图让这个邀请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充满“施舍”意味。
“就当……陪我吃个宵夜?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粥铺,清淡点,我胃不舒服,喝点粥正好。”她说完,心里忐忑。
这个提议既符合“岳问筠”一时兴起的做派,又似乎能给他提供一顿像样的饭食,还能创造一个相对轻松、非工作场合的相处机会。
虽然,这个“相对轻松”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
靳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真实性和可能隐藏的代价。
去,还是不去?接受这看似善意的邀请,后面会不会有更麻烦的要求?拒绝,会不会得罪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影响这份来之不易、薪水尚可的工作?
沉默在奢华的包厢里弥漫,带着无形的压力。窗外的霓虹光芒流转,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侧脸,和祝思珩那双努力掩饰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