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达米安，养爹中》雨散辞

11、不速之客 是主导，且

　　陌生势力的出现，且不确定其目的，能在哥谭长期生存的犯罪势力当然不是泛泛之辈，至少在【你知道的那个人】出现并和新势力对上之前，他们都收敛了动作。

　　这也就导致犯罪活动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也变得更加集中了。

　　达米安看着今晚敲定的行动路线皱眉——在他和父亲的多次合作下，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新的默契：由父亲给出当天蝙蝠侠的夜巡路线，再由他来进行规划。

　　男孩从黑板前转过身。

　　布鲁斯坐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正低着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把弹簧刀的刀脊，动作缓慢而均匀。

　　父亲总是那样安静，他会说的词不多，“是”“不”“这个”……最常听到的还是“达米安”，包含了各种含义。

　　每次达米安都能理解父亲的意思，他认为这也是他和父亲之间默契的证明。

　　“父亲，”达米安开口，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今晚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之前的几个巷道的监控盲区我在今天下午已经踩过点，没有新的探头，我计划先走2号路线中段，再变到1号路线。”

　　布鲁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回答，但达米安明白这是表示他听到了的意思。

　　达米安把双手背在身后，等了几秒，心中几种念头快速闪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父亲，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他可以保持了平稳的语气，不想让男人发现自己的犹豫，更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犹豫的原因是发现蝙蝠侠的路线和他们的路线大部分重合。

　　达米安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在标记和规划路线的时候，其实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分心观察父亲的行动——

　　布鲁斯从来不会开口和达米安提出想出去夜巡的要求，仿佛一切决定都由达米安进行。但达米安早就注意到了，父亲在夜巡时的专注，以及每次在哥谭上空飞跃时的好心情。

　　直到几秒钟之前，达米安都在思考是否应该放弃出门。

　　理智上他并不认为自己和父亲能完全避开那个假蝙蝠侠，但情感上，他无法忽视父亲从晚餐之后就出现的淡淡的担忧——

　　达米安知道父亲在关心什么。

　　昨天他们夜巡路过居民区的时候，父亲突然停下，达米安跟着父亲进去，救下了一位摔倒在家的老人。

　　达米安扶起他的时候，老人双眼已经看不见了，却不愿接受他们的帮助，还一直祈求他们放他一命，他愿意给出自己所有的财富，直到达米安发出声音，老人意识到他是个小孩后，才让达米安把他送回房间。

　　离开前，达米安才听到老人对他道谢，他说：

　　“谢谢你，小罗宾。”

　　达米安理解父亲的担忧情绪，因为他同样关心那位老人，想知道他如今是否已经恢复。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了所谓蝙蝠侠的某些意义。

　　于是他放弃了犹豫，决定和父亲继续夜巡。

　　布鲁斯把擦拭好的弹簧刀插回靴筒，站起身，他径直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达米安那件黑灰色的战术外套，递过来。

　　“父亲，我们出发吧。”达米安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最高，黑色的面巾挡住下半张脸。

　　他走在布鲁斯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灌进来时，他没有回头，朝着远处射出抓钩枪，下一瞬，他听到同样的声音，是布鲁斯跟过来了。

　　和父亲一起夜巡的体验是非常特别的，他们灵活地在哥谭的钢筋水泥间穿梭，达米安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块被夜风托起的叶片，踩过建筑边缘、墙体外侧的管道、凸出的滴水兽——

　　他们分别荡过一栋高大的建筑，与对方在建筑之间的空隙对视，在建筑的另一侧再次相遇，然后朝着下一处坐标移动。

　　男人总还是担心小孩的安全，不会让达米安脱离他的视线超过一分钟，就算达米安偏移了路线，布鲁斯也能悄无声息地跟上。

　　但达米安并不感到被约束，毕竟，谁能扛得住那样一双写满了关心的漂亮眼睛呢？

　　***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顺利，制止了五次抢劫，一次偷盗，没有被蝙蝠侠发现，还去看望了老爷爷，他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保持着高涨的好情绪，达米安满怀期待地朝着远处荡去——

　　在零点来到前的第十四分钟，他们落在了一座废弃楼房的天台上。这处天台是达米安来到哥谭后选择的“固定观景台”。

　　从这里往远处看，能把半个哥谭揽收眼底，可以看到港口和东区交界处的整条地平线，还有远处的海平面，东南方向还有一座古老的钟楼，每晚准时在零点来到时完成一次轮回。

　　达米安先绕着天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潜伏者，才在一侧的水泥护栏上坐下来，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等待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来临。

　　这是达米安近期出现的新习惯，在父亲的要求下，他必须十二点结束夜巡回去睡觉，但男孩总是希望能多和父亲在这样的夜晚相处，于是他会在十二点来临前，和父亲一起，在某处较高的天台上坐着，俯瞰整座城市，或是仰望夜空。

　　布鲁斯就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靠着护栏站着，衣摆边缘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今天的景色也很好看。”达米安说，他本想把夜巡前的心情告诉父亲，但话到嘴边被他自己截断，换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

　　他不想让父亲觉得他软弱。

　　布鲁斯嗯了一声。达米安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完全能想象出父亲此刻一定如同往常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的城市，那么的专注。

　　钟楼的指针在距离零点还有一小格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很轻的机械咔咔声，达米安把脚收回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水泥台面上，准备在秒针走完最后六十格之前享受这段安静的、属于他和父亲两个人的时间。

　　但今晚的安静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那是蝙蝠镖划破空气的声音。

　　三枚蝙蝠镖从达米安左侧远处的阴影里射出来，呈品字形攻向布鲁斯，封锁了他撤退的路线。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同一方向跃入天台边缘，右拳直取布鲁斯的面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整周焦躁的情绪，朝着更加高大的蒙面人冲去。

　　达米安在听到声响的瞬间就已经从水泥台上弹了起来，朝着后侧跳跃，无声落地，左手反握住刀柄。

　　他已经看见那几枚嵌入地面的飞镖——是蝙蝠侠，他找到他们了。

　　布鲁斯在第一拳逼近的瞬间侧身闪避，蝙蝠侠也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攻击落空，立刻衔接上第二波进攻。

　　然而布鲁斯依旧没有反击，只是格挡和后退，用最小的位移避开来自蝙蝠侠的连续追击。

　　达米安蹲在天台另一侧的小屋顶上观察——一个优秀的刺客从来不缺少耐心，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眼看着蝙蝠侠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布鲁斯不得不回击，拽住他伸出的手腕，另一手肘击，达米安知道，机会来了。

　　他选择从蝙蝠侠的背后切入，将身形压到最低，手腕用力，刀刃自下而上撩向那件黑色披风的腰部后方。

　　他没有刻意瞄准人体，这一刀的目的只有逼迫对方后退，从父亲身边拉开距离。

　　刀锋划过空气的弧线被他控制在一个极为精准的幅度内，只要蝙蝠侠躲得足够快，最多只会在他的披风上留下一道口子，而不至于伤及躯干。

　　果然，哪怕达米安收敛了自身的气息，蝙蝠侠还是在刀锋触及披风之前就做出了反应——侧滚，避开刀路，只有披风下摆边缘被刀尖带出了一道裂口。

　　【还算有点能力。】

　　达米安收刀站定，看着重新站起的蝙蝠侠心想。

　　在达米安的突击下，布鲁斯也从蝙蝠侠的压制范围里退出，正好处在可以随时撤离的角度。

　　蝙蝠侠迅速调整姿态，目光落在达米安身上。

　　达米安清晰地感知到蝙蝠侠的惊讶，心中嗤笑。

　　“……你还是一个孩子。”

　　蝙蝠侠的声音从变声器后传出，但声调末那一丝微妙的顿挫暴露了他语气里的某种情绪：惊疑，愤怒，不安。

　　“不要——”果然会变成这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以为父亲才是主导者吗。达米安嗤笑着，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布鲁斯身前，宣告他们之间主导者的身份，把持刀的那只手抬至眼前，“把我当成小孩。”

　　“——格雷森。”

　　看到蝙蝠侠全身的肌肉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绷紧，达米安发出几声带着嘲弄的冷笑。

　　在之前的打斗过程中，蝙蝠侠基本已经确认了他们来自刺客联盟，而刺客联盟知道现在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但为什么……迪克看着眼前明显是主导，且身份不一般的小孩，思绪有些混乱。

　　他无意在这个时候和刺客联盟起冲突，压低了嗓音：“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男孩呛声：“与你无关。”

　　迪克皱起眉，往前走了半步，带着几分怒意道：“这里是哥谭。”

　　“我们都知道这里是谁的哥谭。”达米安知道不能再和他名义上的大哥纠缠下去，他向后退了半步，留出空间。

　　布鲁斯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启动——烟雾弹瞬间落地，爆开白色浓烟，覆盖了整个天台——男人弯腰捞起达米安的腰部，将他托起来，然后翻下天台边缘。

　　迪克没有选择追上去，等烟雾完全散开，他走向刚才布鲁斯站立的位置——地上掉落了好几枚定位器。

　　“一二三四……哦豁，一颗没少，遇到专业人士了呢。”耳麦里传来少年的感叹。

　　依旧皱着眉，迪克收回了报废的定位器。

　　对方的身手很强，但明显是在回避和他的正面对战，还有那个孩子……刺客联盟这个时候突然放下这两枚棋子，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好在，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红罗宾，”他对着另一头的少年下指令，“找找哥谭近期进入的人物。”

　　“父子，”迪克思考着，补充道，“小孩六到十岁，最近半个月出现在哥谭的。”

　　“这样的人群可不少，有没有更加详细的特征？”提姆的手指在键盘上掠过，提出自己的要求。

　　几秒后，他才听到迪克的回复：“亚裔，或者混血。”

　　***

　　达米安坐在床沿，房间关了灯，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冷白色的痕迹，其余地方都是昏暗的灰色。

　　回到出租屋后父亲去厨房烧了水，达米安坐在床沿上没有动，小腿悬垂着晃了两下又停住，客厅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是父亲在往杯子里倒水，水声不急不缓，就像他做任何事一样。

　　他要向父亲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达米安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压着一块很重很重的东西，那东西从夜巡的路上就开始堆积，一开始只是一粒沙那么小——后来沙子越积越多，多到他开始想一些不该在睡前想的事情。

　　布鲁斯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离达米安的枕头一圈宽的距离，水温是达米安习惯的那个热度。

　　布鲁斯站在床边等了一会，达米安知道自己该说“晚安父亲”，然后躺下去，让父亲带上门，关掉走廊的灯，回到他自己那间卧室里。这几周来都是这样，但今晚达米安张开嘴的时候，那句话就变成了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喉咙。

　　“父亲。”达米安终于发出声音。

　　布鲁斯正要转身的动作顿住，他站在离门口几步的地方，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出，变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达米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听。

　　男孩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其实今天夜巡之前，我犹豫了。”

　　布鲁斯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达米安感觉到父亲的眼神像是一道光束落过来，那种感觉和在联盟时导师审视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达米安突然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力气：“我规划路线的时候，发现蝙蝠侠的路线和我们的大部分重合，我本来想说服自己不出门，因为我不想让蝙蝠侠发现、发现父亲——但我看出来父亲想出门的意思……”

　　“还有……我也想去看看，昨天晚上，的，那个老人。”

　　回忆的同时，达米安注意到很多当时他不曾注意的细节。达米安记得那个老人颤抖的手，指节像枯枝一样蜷缩着，那又干又冷的皮肤贴着他的衣服，几乎感知不到老人的脉搏。

　　他本来是拒绝他们帮助的，但当他摸到达米安手臂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小”，然后那双枯枝一样的手就松开了，退回去。

　　“他叫我罗宾，”达米安终于说出来这句话，“他看不见我的装束，只能靠声音和触觉判断，他发现我是个小孩，觉得我是罗宾，但罗宾——”

　　他说到这停住了，没忍住抿了一下嘴唇。

　　罗宾是蝙蝠侠的助手，达米安知道这个代号在哥谭代表什么，也知道罗宾的位置目前是空着的，而蝙蝠侠本人也不再是布鲁斯。

　　“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他，我没法说服自己不这么做。但这之后就被蝙蝠侠发现了——”达米安深吸一口气，语气加快，“是我太自大了，我觉得我能避开他，我也没有发现他安装的定位器，我——”

　　“达米安。”

　　达米安的声音停住了，抬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朝着他走来。达米安感到床垫边缘下沉了一点，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搂住。

　　男孩沉默了一会，缓缓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在父亲身上，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我只是希望我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最终说。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陪着达米安坐了一阵，然后感觉时间差不多后站起来，把那杯水往达米安的方向推了推。

　　达米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终于感受到困意。

　　他躺下去的时候布鲁斯把被子拉上来，轻轻把他肩侧的被角折进去再压平。

　　“晚安，父亲。”

　　回应达米安的是额头上突然的触感，那是布鲁斯的“晚安”仪式。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