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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祁乐阳倒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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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阳倒也不是想躲着他，只是觉得没理由白喝人家一杯咖啡。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倒显得自己矫情了，索性跟着他挤进了那间嘈杂的咖啡店。
“喝什么？”
“冰美式。”
“两杯冰美式，谢谢。”
看来两杯咖啡共计四十块钱的开销对他而言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为了避免瞄到他那个印着显眼Logo的昂贵钱包，祁乐阳假装对柜台上的新品海报产生了浓厚兴趣。毕竟之前曾经被他打上过“偷听者”的标签，现在必须严防死守，不让眼睛乱瞟。
“祁乐阳。”
祁乐阳循声转头，江亦诚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钱包边角轻敲着掌心，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定在自己的脸上。
“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回答这个无厘头问题之前，祁乐阳陷入了短暂的博弈。是该粉饰太平，委婉地维护江亦诚那摇摇欲坠的尊严，还是干脆顺着他的直觉，把话摊开坦白说呢？
“你自己不想想你之前在我面前的表现。”
家里破产时毫无形象鼻涕眼泪横飞，拙劣地搬出法律条款来威胁自己，红着眼眶求自己教他怎么当个合格的“边缘人”，还有在食堂角落里那副垂头丧气的衰样。
祁乐阳的回答算是间接承认了？毕竟祁乐阳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撒谎，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自己可没精力去干这事。
咖啡馆泛黄的暖色调灯光倾泻而下，在江亦诚的颧骨处晕开了一层尴尬的薄红。他粗鲁地将钱包塞回口袋，嘴唇由于局促微微翘起，随即便紧紧抿成一条线。
“……也是。”
出乎意料，他承认得极其爽快，甚至还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确实挺窝囊的。”
“……”
“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跌到谷底。”
此时正是咖啡店最值喧嚣的时刻，学生们高谈阔论的背景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了。可即便如此，江亦诚那声几近呢喃的自嘲，还是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祁乐阳的耳膜。
祁乐阳正局促地转动着眼珠，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接住这沉重的话茬，不远处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喧哗。
“哟，这不是亦诚吗？”
在取餐台前那条蜿蜒的长龙末尾，出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那是平日里众星捧月般围着江亦诚转的“兄弟团”。
“喂，你这家伙从昨天开始死哪儿去了？消息也不回。”
郑佳明大喇喇地走过来，习惯性地把胳膊搭在江亦诚肩上。江亦诚没动，脸上却没了往常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连表情都透着股冷硬。
“怎么，还在为昨天陈浩的那几句话闹脾气呢？”
不用想也知道那帮人说了什么。看来昨天江亦诚之所以气急败坏地跑来堵自己，那帮人就是推波助澜的真凶。
“行了，亦诚。学生没钱算什么大事？咱们这儿谁不是穷光蛋啊，只是你以前活得太像个异类了。”
“就是，人哪有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既然家里没钱了，你就赶紧定下心来好好学习，以后找个班儿上，糊口总不成问题的。”
“从你开始吃食堂的时候，咱哥们几个心里就有数了。你要是早点实话实说多好啊，那大家可以轮流请你吃饭，饭还是请得起的。”
祁乐阳不禁有些替江亦诚感到悲哀。这就是他以前费心经营的人脉？他竟然把这种货色当朋友，还整天花钱供养着他们。看来他这“冤大头”的属性确实根深蒂固，就像现在哪怕现在荷包缩水了，还要习惯性地用请自己喝咖啡这种方式来维持那点社交体面。
“真他妈的恶心。”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损友们发挥的江亦诚，终于出声了。
“……你、你说什么？”
郑佳明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缓缓从他的肩膀上滑落。
“我说，看着你们这副因为我家倒台而兴奋不已、却还要装作关心的嘴脸，真让我觉得恶心。”
江亦诚转过头，对着那帮曾经的朋友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冷笑。
那副在槐树下失声痛哭的软弱，和在人前温润如玉的假面，此刻都在他身上剥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尖锐。
“对，我家是破产了。赔得一干二净了，全家马上都要去睡大街了。现在吃顿食堂对我来说都是奢侈了，估计快要只能啃馒头了。下学期打算休学去搬砖了，你们开心了吧？”
他终于放弃了那些苍白无力的谎言，把血淋淋的真相一把扯开。原本还想看戏的男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了某种滑稽的尴尬。
“以前我当哥们儿的人，一听我落魄了，就迫不及待地在背后嚼舌根。看着你们这副完全不记得我之前给你们付出的样子，我真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活得像个笑话，简直忧郁得想死。”
就在这时，江亦诚掌心的取餐器发出了刺耳的振鸣。在死一般寂静中，那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吧。”
江亦诚取回了咖啡，不由分说地往祁乐阳手里塞了一杯。指尖相触的刹那，祁乐阳发现他的手竟然冷得像一块经年的坚冰。
“以后要是再好奇我家的事，直接来问我，别在背后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
他没再去看那群哑口无言的“朋友”，转身大步走出了店门。祁乐阳知道这种时候如果任由他一个人离去，那背影会有多凄凉。他握紧那杯冒着冷气的咖啡，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祁乐阳和江亦诚一言不发地走向商科教学楼。路旁的绿阴虽然茂密，却隔绝不了初夏渐浓的暑气。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黏腻而沉重。
在祁乐阳贫瘠的社交记忆里，江亦诚始终是那个优雅地操纵着社交规则、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掌控全局的上位者。
正因如此，无论是那个泪眼朦胧的他，还是刚才那个愤愤不平的他，或是现在这个沉默如死水的他，都让祁乐阳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陌生感。
“……有一半是骗他们的。”
一直盯着脚尖走路的江亦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祁乐阳没反应过来，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正把那杯冰冷的咖啡贴在发烫的脸颊上，眼神有些飘忽。
“最近心情不好是真的，但还没落魄到顿顿啃馒头的地步。”
他头没有转向祁乐阳，但眼角的余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
“书还是能继续读的，请你喝杯咖啡的钱，也掏得出来，所以……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看来刚才那番自毁式的爆发，只是被那帮势利眼气到了极致的还击。祁乐阳原本沉甸甸的心情因为江亦诚的解释稍微轻快了些，手里的咖啡似乎也没那么烫手了，他安心地咬住了吸管。
下一堂课，祁乐阳在二楼，江亦诚在三楼。他站在二楼楼梯口，明明该上去了，却还在那儿磨磨蹭蹭。
“祁乐阳。”
祁乐阳发现，最近他叫自己的名字的频率高得有些离谱。
“……认真听课。”
他有些笨拙地举了下手，像是在做什么告别仪式，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神飘向了窗外。
“嗯，你也是。”
祁乐阳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客套话，转身走向教室。
那一刻，祁乐阳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怪异的想法，曾经那个离自己千万里之遥的人，如今正频繁地在自己身边打转。
***
终于，天气预报说明天，也就是周三即将迎来久违的雨天。
雨天加工作日，这是去动物园看熊猫的绝佳时机，因为游客至少会比平常少一半。恰好那天下午祁乐阳没课，他可以笃定地去看望那几只圆滚滚的国宝了。
即便现在一边对着课本预习枯燥乏味的内容，祁乐阳也难以抑制内心的雀跃。去的时候顺便买几张熊猫贴纸来贴在手提电脑上，这计划简直完美极了。
祁乐阳正沉浸在自己的小确幸里，后背突然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努力压下那股想发火的冲动，转过头去。
学期过半，大家都习惯了固定的座位，后排戳这自己的就是上次议论自己，又八卦江亦诚家破产的那人。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祁乐阳知道他是邵明谦那圈子里的人。明明长了一张沧桑的脸，却总喜欢穿些粉红的，粉紫的，粉绿的T恤。上周他那副打听江亦诚家事时的八卦嘴脸，祁乐阳至今记忆犹新。
“你叫祁乐阳对吧？”
看来经过前几天的风波，祁乐阳这个“边缘人”的名字总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挂上号了。他冷淡地点了点头。
“你在上经济学管理课吗？”
“嗯。”
“王老师这次还是让你们写企业案例研究报告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对。”
祁乐阳心里的警铃开始嗡鸣，这无事献殷勤的开场白实在让人起疑。
“那老头可不好对付，你要是随便从网上扒点案例，他保准给你个不及格。”
所以呢？他在向自己炫耀他那点可怜的阅历吗？
“我去年刚选修过这门课了，手头攒了不少比较偏门的海外案例。”
他在那儿唾沫横飞地显摆着，旁边的同伴却紧紧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在憋笑。这种被人当成某种余兴节目的感觉，瞬间让祁乐阳的心情坠入冰窖。
“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你几个。我去年可是拿了A+的。”
疑心在这个瞬间彻底破土而出，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午餐？就算是往寺院的捐款箱投钱，那也是为了换取一份心理安慰。而这个直到上周还搞不清自己读几年级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个学弟大献殷勤？他图的是什么满足感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