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学霸被破产社牛赖上》祁知晓

7、我朋友 中午12点

　　中午12点半，食堂里宛如一个被捅了窝的蜂巢，喧闹嘈杂，人头攒动。

　　和祁乐阳提前约好的江亦诚，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立在自助点餐机旁。像他这种自带聚光灯的人物，即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也足以让每一个经过的学生驻足，投去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那一刻祁乐阳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自己没法一个人吃饭。光是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了，还要在这一波波潮水般的视线中形单影只地进餐，那确实是一种近乎处刑的心理负担。

　　祁乐阳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打量着他，随后在屏幕上选好了餐食。

　　“我请你吃吧。”

　　江亦诚凑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张卡递向感应区。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对祁乐阳愿意陪自己共进这顿“受难午餐”最直接的谢礼了。

　　“不用了。”

　　明明都没钱了，还撑什么门面？当然后半句话被祁乐阳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来。

　　祁乐阳点了一份最寻常的蛋炒饭，在人海中寻觅了一个还算清净的位置坐下。江亦诚倒是守约，乖乖在隔开三个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但他那副神情紧张、眼珠子乱转的模样，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生怕被拐跑的乡下孩子。

　　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怂样，连带着祁乐阳也有些心神不宁的。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看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水边徘徊，虽然明知这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可那股莫名的操心劲儿就是按捺不住。

　　祁乐阳起身去领了那份冒着热气的炒饭回来，却发现江亦诚正一脸尴尬地攥着筷子，迟迟没有动作。正如他先前担心的那样，一群高声谈笑的学生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身边的空座。

　　祁乐阳目不斜视地打开手机，静音播放起双胞胎熊猫啃竹子的治愈视频，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饭。江亦诚像是个寻找信号的雷达一样，偷偷朝祁乐阳这边瞄了一眼，见他如入定般淡然，才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拿起了筷子。

　　“咦？亦诚学长。”

　　生活总是喜欢在最尴尬的时刻雪上加霜。江亦诚想要平稳度过午餐时间的愿望，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嗓音给无情地搅碎了。一个女生端着餐盘，笑盈盈地朝他走去。

　　那是英文系的温舒然，一个靠拍短视频在校内小有名气的网红人物。祁乐阳的小绿书平台算法曾不止一次向自己推送过她的动态，之前也曾多次撞见她和江亦诚在校园里并肩而行。

　　“学长，你一个人吃饭吗？”

　　啊，这种开场白简直就应该被列入社交禁语。对着一个正在独自用餐的人问这种废话，对一个原本就在人群中感到畏缩的人来说，无异于当众揭开他的遮羞布。

　　“啊……嗯。”

　　江亦诚的回应生硬得像块石头，低头自顾自地吃着。没错，就这样，拿出点气势来。祁乐阳在心里暗暗为他鼓劲，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精准捕捉着隔壁的动向。

　　“怎么回事呢？佳明学长他们呢？哦，他今天没课吗？”

　　“不知道。”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你们要是吵架了的话你找我一起吃饭啊，干嘛一个人……”

　　这话说的，仿佛江亦诚已经沦落到了没人要的地步了。祁乐阳瞥见江亦诚的耳轮正一寸寸染上尴尬的红晕，显然也是被这种近乎施舍的关心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找你干什么？你跟你的朋友吃去吧。”

　　很好，他还没丢掉那点骨气，应对得尚算冷静。

　　“哎呀，别这样嘛，跟我们一起吃吧。啊……但是这儿位子不够了。学长，起来吧，我们去那边的空桌去。”

　　温舒然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她声音清亮地提议着，在这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扎眼。周围不少人开始顺着声音望向这两个本就显眼的人物。

　　“都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吃吧。”

　　江亦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女生却像尊雕塑一样执拗地守在他对面，不肯挪步。

　　“你一个人在这儿凄惨地吃饭，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快走吧，跟我去那边，嗯？”

　　那一刻，祁乐阳心底里那点名为烦躁的情绪彻底爆表了。他一把推开眼前的餐盘，任由它滑到了江亦诚身侧的位置上。

　　餐盘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碰到了江亦诚的左手。与此同时，祁乐阳挪动屁股，理直气壮地坐到了江亦诚左侧的位置上。

　　祁乐阳扯过江亦诚放在桌面上的一包纸巾，将手机斜靠在上面。屏幕上，那两只圆滚滚的熊猫正心无旁骛地享用着翠绿的竹叶。

　　原本聚焦在江亦诚身上的视线，瞬间全部钉在了祁乐阳这个侵入者身上。江亦诚也愣住了，呆滞的目光落在了祁乐阳脸上。而温舒然的眼神，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像刀子一样凌厉。

　　“你是谁啊？”

　　她的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排外和敌意。祁乐阳没理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勺尖戳破刚刚让阿姨加多一个的半熟蛋，澄黄的蛋黄缓缓流出。

　　“我朋友。”

　　江亦诚重新拿起筷子，言简意赅地抛出这三个字。这一次，轮到祁乐阳凝视他的侧脸了。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那张得益于优良的遗传基因而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说实话，很久没听人把自己介绍成“朋友”了。那种陌生而又有些瘙痒的感觉顺着耳根蔓延开来，要不是有旁人在身边，祁乐阳真想使劲揉揉耳朵。

　　“呵，学长还有‘这种’朋友呢？”

　　这种朋友？祁乐阳这种人，对恶意的感知总是异常的敏锐。对方是打算友好相处，还是心存不满，或是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晦气玩意儿，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之所以不愿社交的原因就在于此。这种对细节过分敏感的性格，总是让他在与人接触时感到筋疲力尽。为了精神上的长治久安，祁乐阳因此习惯性地在生活的周遭筑起高墙。

　　凭借着敏感的本能，祁乐阳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不友善。不过这也怪不得她，祁乐阳这不摆明着妨碍人家钓凯子了吗？

　　“怎么说话呢？人家大二的，是你学长。”江亦诚淡淡地纠正了对方语气中的失礼，“还有，我交什么样的朋友，就不劳你费心了，快去吃饭吧。”

　　这男人的嗓音总是带着种温润的磁性，再配上他那招牌式的从容微笑，这确实是一件无往不利的社交武器。

　　刚入学军训那会儿，不少女生就是被他这副温柔的皮囊迷得团团转的，甚至连有些男生偶尔也会不知道开玩笑还是真的，说被江亦诚盯着看会有种心跳加速的错觉。

　　此刻江亦诚依然维持着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但只要细听，就能发现每一个字眼里都藏着不耐烦的锋芒。

　　刚才还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局促不安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祁乐阳的靠近让他找回了底气，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彩。

　　“行吧，那你们吃吧。”

　　温舒然咬着牙，挤出一副大方的模样，却还是磨蹭着不肯走。

　　“吃完饭联系我，我们去咖啡厅喝杯咖啡，顺便聊聊……”

　　“我一会儿还有课。”

　　江亦诚笑眯眯地用一种极度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态度拒绝了她的邀约。

　　“那你快吃吧，别耽误上课了，我……我过去啦。”

　　他是因为那句“一个人吃饭”被伤了自尊，才在这儿防卫过当地还击吗？看着他这种面带微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连旁观的祁乐阳都有点替那个女生不值。

　　温舒然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那一脚接一脚的高跟鞋声沉重地敲在地板上，步子大到连披散的长发都像是跟着愤怒地晃动着。

　　“熊猫也吃胡萝卜啊？”

　　江亦诚压根没去多看那个背影一眼，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祁乐阳的手机问道。

　　“嗯，苹果也吃。”

　　“这个呢？面包也吃？”

　　“那个是窝窝头。玉米面掺着鸡蛋做的，专门补蛋白质的。”

　　“它吃得可真香啊。”

　　他没有抱怨那个女生没眼力见儿，也没问祁乐阳为什么突然坐过来。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像是一对从一开始就约定的，再平凡不过的饭搭子。

　　他们一起看着熊猫视频，江亦诚偶尔扔出几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但他眼底并没有那种真正的求知欲，更像是一种出于社交礼貌，没话找话的义务感。

　　“这些家伙长得一模一样，你分得清谁是谁吗？”

　　问这种废话其实挺让人心烦的。祁乐阳之所以享受一个人的午餐，就是为了避开这种需要费神应付的无效沟通。祁乐阳开始后悔换了位置坐到这个大麻烦旁边了。

　　“赶紧吃饭吧。”

　　祁乐阳啪地一声关掉视频，收起手机。至于江亦诚由于被噎了一句而露出的那种撇嘴的小表情，那就不在自己的售后服务范围之内了。

　　“买杯咖啡喝吧？”

　　走出食堂，江亦诚在对面的咖啡店前停下了步子。这个点正值客流顶峰，小小的店面被等候外带的学生塞得水泄不通。光是看着那摩肩接踵的场面，祁乐阳就觉得体力值瞬间降到了红线以下。

　　“你买吧，我先回去了。”

　　“今天挺谢谢你的，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吧。”江亦诚这次倒是挺直接的，没绕弯子，“又不是让你跟我坐里面喝，买了就走，我们外带，保证不耽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