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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撒谎的话我就告你! 这没头没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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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头没脑的是在说什么啊?还没等祁乐阳反问,江亦诚便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是不是你到处造谣说我家破产了?”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而,周围那些早就竖起耳朵、恨不得把脑袋伸过来的学生们显然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从他们猛然瞪大的双眼和交头接耳的骚动来看,这桩足以引爆校园的传闻,反倒是这位当事人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亲口坐实的。
“不是我。”
祁乐阳的回答平淡如水,甚至听不出多少波澜。毕竟问心无愧,也就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眼镜,隔着镜片直视着江亦诚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知道了?”
江亦诚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投射过来的无数道探究的视线。
“出来。”
他用下巴朝门口挑了挑,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生硬,但祁乐阳并不想如他的愿。
“马上要上课了。”
“所以出去外面说。”
“我说了,不是我说的。”
祁乐阳终于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烦躁,本来江亦诚这家伙就是那种到哪儿都自带聚光灯的焦点人物,这会儿发火更是把自己连累了,搞得自己也被当成风景盯着看。被那些粘稠视线扫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让祁乐阳感到阵阵发痒,恨不得立刻就地隐身。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根本没地方去说。”
像他这种打那种电话都不知道先观察环境的草包,肯定是在别处通话时又被抓包了。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听到了他家道中落,又不像自己这样讲究那点可笑的义气,直接把消息捅给了全世界。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证明吗?”
这人真是不可理喻。找错了债主,还非要问自己拿出证明。不知道法律规定人不用证明自己无罪吗?只要没有证明我有罪的证据,那我就是无罪。这点常识都没有,真是让人无语。
“爱信不信,我管你。”
面对祁乐阳冰冷的回应,江亦诚有一瞬间露出了那种近乎荒唐的愕然表情。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在那儿开合了好几次。即便如此,他那双遗传基因优良的眼睛依然死死锁着祁乐阳,透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
明明那天,眼角都哭得跟烂桃子似的。
一想起他那副丢人现眼的怂样,再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推向舆论旋涡的男人,祁乐阳心里竟然诡异地冒出了一丁点怜悯。
这就是所谓的“看脸”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还有闲心去同情他。看来长得好看的人,哪怕是在干坏事,也能博得点同情分。
江亦诚似乎是彻底词穷了,他猛地转过身,连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冲出了教室,显然是打算用翘课来逃避那些如影随形的议论。
随他去吧,这不关我的事。祁乐阳觉得自己从没跟任何人嚼过舌根,也没对他撒过半个字的谎。自己是清白的,这就够了。剩下的烂摊子理应由他这位“落难王子”自己去收拾。
教室里像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祁乐阳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课本上。这时,后背被人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是刚才在背后编排自己的那个人,头上抹了厚厚一层令人窒息的发蜡,穿着一件极不衬脸的粉红色T恤,正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是真的吗?”
连句像样的寒暄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真搞不懂这帮人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到这种地步,为了填补内心的那点窥私欲,连基本的修养都能喂了狗。
“什么?”
“江亦诚家破产的事,是真的吗?”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祁乐阳,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对同学遭遇变故的唏嘘,全是某种卑俗的兴奋。
看到了吧?江亦诚真该回头看看他们这副吃人的嘴脸。如果他看到了,大概就能明白自己是多么有礼貌、多么有操守了。
“我怎么知道?”
即便身陷这种荒诞的误会,祁乐阳依然选择了守口如瓶。面对近乎无礼的生硬回答,那人愣了一下,仿佛还有话要说。祁乐阳没再理会他那张刻薄的脸,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然而,注意力却像被狂风卷过的蒲公英,散得一干二净。上周那阵嘶哑凄惨的哭声和刚才那张由于震惊而显得空洞的脸,开始走马灯似地在他脑子里晃悠。
“啧,真他妈的麻烦。”
无谓的同情心只会让生活变成泥潭。江亦诚失魂落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没做错任何事。
但是……
祁乐阳总得把这口黑锅还给他,自己总不能白白背上这背后嚼舌根的烂名声。从邵明谦那种烂人那儿听到的咒骂已经够多了,祁乐阳不想再增加一个谩骂自己的对象。
这门课的老师说过缺勤三次以内不挂科,祁乐阳便趁着老师还没进门,从教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追上江亦诚并不难,他那身高和气质在走廊里简直像个移动的靶子。
穿过空旷的走廊,他正站在商科教学楼下呆呆地盯着远处的虚空。他当然不是在欣赏那些开得如火如荼的紫色紫藤花。
祁乐阳径直走到他跟前,省去了所有的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鼻子尖。
“你自己看看。”
江亦诚的反应像个卡了壳的齿轮,慢了半拍才把焦距对准屏幕。那双空洞的眼睛从祁乐阳脸上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聊天窗口从上到下分别是“爸爸“,“妈妈”,“班级群”,然后便没有了。
“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在手机屏幕上,找不到任何有嚼舌根嫌疑的对话框。江亦诚接过手机,拇指有些迟疑地上下滑动。为了让他彻底闭嘴,祁乐阳主动点开了每一个聊天室,自证清白:“看吧,我没有对任何人乱说。”
“通话记录也给你看。”
祁乐阳点开电话图标,向他展示了也是那清一色由“爸爸”、”妈妈”组成的、极其枯燥的通讯清单。
【5月9日上午 8:52 妈妈】
【5月8日上午 9:02 爸爸】
【5月7日下午 2:18 数学李老师】
……
江亦诚一脸凝重地审视着,那认真的劲头活像在审查什么绝密文件,随后才悻悻地退回主屏幕。
“小绿书呢?”
嗯?这个确实有点棘手。一个既没粉丝也没关注的僵尸账号,在社交狂魔看来确实显得阴沉且可疑。但既然都翘课出来了,索性就把内裤都亮给他看。祁乐阳毫不犹豫地登录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主页。
“我是为了搜美食攻略才注册的,平时不玩的。”
这是祁乐阳对江亦诚撒的第一个谎。总不能当着本人的面承认,是因为想看他到底有多爱装腔作势才特意注册的吧。
“我没违背过跟你的约定。”
江亦诚似乎终于确认了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才把手机还给了祁乐阳。想起他刚才气势汹汹讨说法的样子,祁乐阳那近乎荒芜的社交圈确实清白得让他无话可说。
“你也可能是在给我看之前就把记录都删了。或者,你不一定非要用手机,也有可能当面说的。”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犀利的逻辑死角,眼神里透着股自以为是的锐利。
可江亦诚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贫瘠了。他这种活在人群中心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独自生活”意味着什么。对他解释“我根本没有可以面谈的对象”,简直就像跟外星人解释什么是氧气,估计得耗上一辈子。
“我说了,你爱信不信。”
所以,祁乐阳的回应依旧强硬。
“别只盯着我,去别处查吧。”
祁乐阳头也不回地走了。作为一个问心无愧的目击者,祁乐阳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要是还想撒火,就该动动脑子去抓那个真正出卖他的人。
“喂。”
祁乐阳无视了他的呼唤。比起缺勤,迟到总是好一点的,他打算现在就杀回教室。
“祁乐阳。”
江亦诚终究还是长腿一迈,拦住了祁乐阳的去路。
“真的……不是你吧?”
真不知道这种像复读机一样的问答要重复到什么时候。也许是察觉到了祁乐阳眉宇间快要溢出来的烦躁,他急忙补了一句:
“那……我相信你。”
这倒是让祁乐阳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像个缠人精一样纠缠到底,没曾想还挺干脆的。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都说了没撒谎。”
祁乐阳感到精疲力竭。这种一对一的长对谈对他来说是种巨大的消耗,他必须时刻紧绷神经去监测他的表情、语调和眼神,这比在几十人面前做PPT汇报要累得多了。
“如果……”
祁乐阳眯起眼,仔细端详着江亦诚的内眼角。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带着一股熟悉的、潮湿的水汽。看来上周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画面,已经在祁乐阳的潜意识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如果……如果是撒谎的话,我就告你。”
最后憋出来的这句威胁简直是全场最佳发言。比起那些混混的叫嚣,这句威胁更像是一个在游乐园弄丢了气球的孩子在放狠话。
“我会以‘透漏他人隐私毁谤名誉罪’起诉你。”
大概他也意识到这种态度一点都不优雅,江亦诚说完后迅速抿紧了嘴唇,重新装出一副冷硬的面孔。
不过,听他强调的是“透露隐私”而不是”捏造事实”,倒说明他潜意识里承认了那些流言都是真的,看来还没完全丢掉良心。
“随便你。”
祁乐阳绕开他,甚至小心地没让书包带子甩到他的衣服。即便走出了很远,祁乐阳依然能感觉到那道黏在后脑勺上的目光。
由于走得有些不自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回了头。果不其然,江亦诚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孤零零地杵在紫藤花架旁。
他看起来那么高大,却又显得那么束手无策,仿佛面对着一个满是恶意的世界,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迈脚。
那一刻的他,简直就像一个在游乐园里走丢了妈妈的小孩。
说实话,那副样子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