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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你到处乱说的吗? 江亦诚僵立 ...

  •   江亦诚僵立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局彻底卡住了。

      操,现在是该像往常那样戴上那副滴水不漏的亲切面具敷衍了事,还是该任由那股被窥破秘密的燥怒喷薄而出?或者是干脆缩起肩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只受惊的软脚虾一样从这儿逃走呢?

      当然,祁乐阳也没好到哪儿去。

      死一般的寂静在几步之遥的距离间疯狂流转着。今天在讲台上汇报PPT的时候,尚且还能应对自如,可现在,他的嘴唇却像被生锈的拉链死死锁住一样,连个“呃……”都挤不出来。

      但是他清楚,自己必须在对方发飙之前说点什么。得让他知道,在你踏进这片林子之前,老子早就已经坐在这里了。自己并没有什么阴险的想法,更没打算把你那点家道中落那点破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抛向人群。

      “你怎么能偷……”

      祁乐阳脑子里的齿轮还在疯狂打转着,江亦诚那张贵气的脸已经开始充血了,红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这是祁乐阳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甚至有些局促的样子,这模样让祁乐阳一时间也跟着脑袋卡了壳。

      “不许到处乱说,听见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带着股虚张声势的狠劲。但祁乐阳听懂了,他朝他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字:

      “嗯。”

      明明已经拿到了自己的保票,江亦诚那双长腿却像灌了铅似地也不挪开。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眼神明摆着在告诉祁乐阳:老子不信你。

      因为刚才那一通发泄般的嚎哭,这男人的眼角还泛着扎眼的潮红。顶着这么一副丢人现眼的皮相在那儿疑神疑鬼,说实话,对祁乐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也没地方去说。”祁乐阳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真的?”

      呵。既然要打这种要命的电话,好歹先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活人。亏他刚才被他那股悲戚劲儿吓得连自己的眼泪都憋回去了。祁乐阳这会自个儿还心乱如麻、没处撒火呢,居然还要给这个大家眼里的“校园王子”做心理疏导。

      憋屈,真他妈憋屈!

      “对。我没有朋友。”

      江亦诚眯起那双湿润的眼皮,瞳孔里写满了茫然。显然,祁乐阳的生活逻辑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为什么……会没朋友?”

      估计他这会儿连自个儿的烂摊子都忘了,反倒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目光盯着祁乐阳。

      “嫌麻烦。”

      祁乐阳这种人,性格里带着股生理性的孤僻,什么事儿都得一个人杵着干才觉得自在。比起成群结队地在校园里晃荡,说着些没营养的话题,他更愿意缩在食堂的角落里,一边看着熊猫打滚的视频一边填饱肚子。那才是他体力的极限范围,也是他最后的社交底线。

      “朋友,呵。好吧,确实可能没有。但这跟我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像江亦诚这种打从出生起就被马前卒和追随者包围的家伙,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朋友越少,秘密越会烂在肚子里”这种硬道理。

      “没有朋友,所以我连个能分享这段‘八卦’的听众也没有。懂了吗?”

      江亦诚只是徒劳地眨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液体。看着他那副还没转过弯来的蠢样,祁乐阳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后悔。

      操,多嘴了。祁乐阳本意是想让他把怀疑揣回肚子里,结果倒好,反倒像是在跟他交换了个人隐私。

      这样应该够了吧?祁乐阳甩掉心里那点仅存的微弱的愧疚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光是跟这种天生就活在聚光灯下的异类打照面,就已经耗尽了他一整天的体力了。

      “喂。”

      祁乐阳刚走出槐树的阴影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你是叫祁乐阳对吧?”

      祁乐阳的肩膀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江亦诚这种眼高于顶的人,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祁乐阳飞快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江亦诚依然死死守在那棵槐树旁,成簇白花投下的阴影投在他白皙的他脸,让他看起来明暗交错。

      “遵守你的约定。”

      他的叮嘱很短,轻飘飘的,透着股强撑出来的虚弱。不知为什么,祁乐阳甚至从他那微颤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紧张。

      他是怕自己拿这事儿当筹码去勒索他吗?老子还没闲到那种地步。

      祁乐阳懒得废话,再次点了点头,直接钻进了宿舍楼。带着槐花香气的风掠过后脑勺,痒得让人心烦。

      ***

      时隔许久,祁乐阳重新在手机下载了小绿书。

      大一那会儿为了合群、硬着头皮跟那帮刚见了几面的同学互粉的账号,早被他注销个干净了。

      祁乐阳利索地重新注册了个号,指尖在搜索栏飞快地敲下”江亦诚”三个字。

      头像跳出来了。照片里的男人拿着台看着不便宜的相机,对着镜子拍他自己,那姿势摆得极其老练。

      点开他的账号,第一个视频是一张穿着跑步鞋的脚部特写。这种大半夜还在外面折腾的行为,大概只有他这种人才干得出来。

      听说看这玩意儿会留下访问记录,但祁乐阳这会觉得无所谓。像这种躲在屏幕后面偷窥江亦诚的人估计能从西江大学宿舍排到西江动物园,他光是应付那堆成山的私信就得焦头烂额了,哪有闲工夫查访客记录。就算真的查了,他这个一片空白的僵尸号哈能知道是谁?

      祁乐阳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理由极其阴暗且卑劣。

      他就想亲眼看看,那个在混杂着槐花香和二手烟的阴影里哭得鼻涕横流的家伙,在网络这块遮羞布后面,到底有多能装。

      即便再怎么粉饰自己,祁乐阳也得承认,自己确实很阴险。如果哪天这事儿被捅穿了,江亦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变态”、“猥琐”,自己保证一个字都不回嘴。

      可谁让自己这好奇心烧到了嗓子眼儿呢。动机虽然不体面,但说到底其实也就只是看看照片,又不犯法。祁乐阳也没打算违反约定去跟班里那帮长舌妇嚼舌根,也没打算在寝室里搞什么“我有一个朋友”这类的开场白。

      他只是脑子里想得欢,嘴上一句没漏。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高标准的义气了。

      宿舍食堂里,祁乐阳正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氛围感十足的照片,账号主人就穿着一身挺括的运动服,大喇喇地闯进了视线里。

      江亦诚正打着哈欠去拿餐盘,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视线,猛地朝祁乐阳这边瞪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窘迫和惊慌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五官。

      祁乐阳本想为了不让他当场暴走而移开视线,没曾想,倒是江亦诚反应更大。他猛地扭过头,接过食堂阿姨夹过来的两个鸡蛋,长腿胡乱一迈,急匆匆地扎进了最偏僻的角落里。

      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简直显眼得可笑。

      觉得尴尬,祁乐阳能理解。但把自己当成看一眼就会被传染的病毒,这种露骨的排斥感让他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戾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祁乐阳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起身走向收餐处。背后那道目光像针扎一样疼,但他没回头。

      江亦诚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躲着祁乐阳了。

      这一周里,他们重合的课只有一门上三次的课。但每次只要江亦诚跨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定位祁乐阳的坐标,然后精准地坐到他的对角线上。最离谱的是在走廊遇到,他活像个见了鬼的麻雀,眼神乱飞,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墙皮上蹭过去。

      那滑稽的样儿,看得祁乐阳一阵无语。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祁乐阳那点耐心也快磨没了。本来们就是互不搭理的路人,但“原本不熟”和“刻意回避”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明明是他自己嘴上没把门,现在倒好,反倒把自己当成了洪水猛兽,祁乐阳越想越觉得憋屈。

      老子可是连天天查岗的老妈都没向她透露半个字啊!

      祁乐阳强压着胸口的烦躁,推开了308教室的大门。这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国际财务管理选修课。

      祁乐阳死死盯着课本,告诉自己,待会儿不管江亦诚那家伙带着那帮跟班多大动静地滚进来,自己也绝不抬头。

      “祁乐阳?咱们系有这号人?没听说过。”

      简直是见了鬼了,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大喇喇地从后座传了过来。

      是谁在嚼我舌根?祁乐阳心里一半是想堵住耳朵逃离这无谓的非议,一半是因为那点该死的好奇心,想要听听自己在这帮人嘴里能被编出什么花来。

      “嗯,学习挺好的,总是拿A+,好像大三了吧?”

      操!老子大二。

      “啊,是不是整天跟那个郑文浩混在一起的那个?”

      郑文浩又是谁?

      “不知道呢。听说好像高中是在美国上的,所以英语贼溜。”

      哈!英语溜是真的。但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四川熊猫基地看熊猫了。还出国?真是离谱。

      听着身后这些满是纰漏的信息,祁乐阳倒是没怎么动怒。打小起,他就习惯了成为这种模糊、边缘化的存在。不露锋芒,只管打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就是祁乐阳升入初中后就刻进骨子里的生存信条。

      在那种逃不开集体生活的中学时代,每一秒都是生理性的煎熬。只要有人问一句“祁乐阳怎么怎么老是一个人?”,自己就恨不得当场人间蒸发。

      所以进了大学以后,这种“边缘人”的身份成了自己的保护色。

      只有到了分小组作业的时候,那些盯着A+流着哈喇子的同学才会想起自己的名字。祁乐阳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毕竟他也需要几个名字填在PPT的首页上,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就是那个祁乐阳啊,把邵明谦的名字从汇报PPT上剔除出去的那个狠人。”

      终于,后面飘来一句像样的人话了。

      “原来是他啊?真够绝的。”

      “结果他们组全是A+,邵明谦没拿到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祁乐阳摘下眼镜,在格子衬衫上用力蹭着镜片,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急促的鼓动。明明听到这种背后议论还会紧张不想多事,可骨子里偶尔也会冒出点像火一样收不住的脾气。

      上周和邵明谦对着干那事,就是因为这种该死的生理反应。

      祁乐阳正留神听着后头那帮人的废话,一阵沉重带风的脚步声向他奔来。

      祁乐阳抬起头,江亦诚就杵在他的桌子前。那张脸黑得吓人,眼神阴鸷,简直和那天想弄死自己的邵明谦一模一样。

      “祁乐阳!”

      祁乐阳还没来得及戴上眼镜,眼前的江亦诚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是你去到处乱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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