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赖上你了》祁知晓

22、你是在担心我吗？ ——“大哥

　　——“大哥之前低迷了一阵子，现在也重新振作，回去上班了。”

　　说到底，这次的危机是因为大哥带的研究团队里出了叛徒，把核心技术偷偷卖给对手公司，然后对手公司压低价格抢占客户，搞得自家公司现金流断掉。

　　——“今年你先在宿舍凑合着，明年开春了重新再在学校附近给你找个房子。”

　　二哥在那头既要安抚被背叛的大哥，又要哄这个爱闹脾气的小弟，还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保住客户，江亦诚听着也觉得心酸。

　　“哥，对不起，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江亦诚嘴里干巴巴的，头一回觉得这么不好意思，“我这宿舍挺好的，你要多保重身体。”

　　——“哟，臭小子，长大了啊？居然会心疼哥哥了。”

　　听着二哥的夸奖，江亦诚耸了耸肩。那是，也不看看现在的他是谁，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思想觉悟，简直是像重生了似的。

　　——“零花钱够吗？听说你最近都不跟朋友出去混了。要不哥给你再转点？”

　　“够花了。再说马上要期末了，我也没空出去浪了。”

　　说这话时，他脑子里全是祁乐阳。那个独来独往、按部就班、没事儿爱看熊猫的小孤僻。

　　其实也不是“突然”想起，最近他的脑子基本被这个名字给占满了，哪怕现在正在跟二哥通着电话，这三个字也在脑海里飘着。

　　挂了电话，他往储物柜那边走。拨动密码锁的时候，看着那一串数字发呆。

　　0612。

　　离祁乐阳生日就剩一周了。他打算怎么过呢？翘课出去嗨肯定是不可能的，应该不会回家吧？话说，祁乐阳是哪里人，家在哪呢？之前怎么没问过他呢？

　　他本以为两人挺亲近了，结果一列清单，发现自己对祁乐阳还是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名字年龄，也就知道他爱熊猫、反感社交、外冷内热怕伤人。

　　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呢？还是送熊猫周边最稳妥吧。要不约他一起吃饭？万一他已经跟别人约好了怎么办呢……

　　江亦诚脑子里转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不正常，满脑子全是“祁乐阳到底喜欢什么？”这个问题。

　　他的腿像是装了自动驾驶系统似的，没去健身房，反而轻轻推开了对面自习室的门。

　　果然，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屏住呼吸走过去，先看见对着笔记本电脑的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那副碍眼的眼镜摘了放在一边，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个小缝。

　　江亦诚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注意脚底下。黑色书包猛地撞在了椅背上，他为了稳住身体，手一撑隔板，整个人晃悠了一下。

　　祁乐阳眉头一拧，慢慢睁开了眼，那股子犀利的杀气瞬间就锁死了江亦诚。

　　“对不起。”

　　江亦诚这声道歉说得极快。万幸，时机抓得刚合适，祁乐阳也没再多计较，只是默默戴上了眼镜。

　　当那副黑框眼镜重新遮住他清冷的眼角时，江亦诚那乱了套的呼吸才算顺了过来，那颗跳得莫名其妙的心脏也总算找回了正常的节拍。

　　他在过道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老远。自习室里现在就他们俩，实在找不出什么非要挨着坐的借口。

　　余光里，祁乐阳正安静地翻着书。江亦诚一边慢腾腾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悄悄挪到了过道对面。

　　只要感觉到祁乐阳摘下眼镜去擦，他就恨不得立刻扭过头。因为太想再看一眼他摘掉眼镜的样子了，江亦诚的眼珠子不断转动着。江亦诚想起跑接力赛时的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憋得通红的脸颊，紧咬牙关的模样，还有那双眼里只有江亦诚一个人、死死锁定目标的眼神。当时他那有点长的刘海完全被跑动的气流给掀起来了，递出接力棒时的那股狠劲儿，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现在回想运动会那天，邵明谦闹的那场笑话早就模糊了，最先蹦出来的总是祁乐阳那张脸，这是为什么呢？

　　祁乐阳这人，一学习起来真是纹丝不动。那隔板，加上扣得死死的耳机，简直是连一点让江亦诚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

　　本想跟着他一起勤奋一把，提前准备期末考，可这才过了一个小时，江亦诚就坐不住了。他怕动静太大又吵到他，连伸个懒腰都缩手缩脚的。

　　以前在图书馆，他只要往那一坐，送咖啡的、打招呼的、要号码的，简直是没个停，烦都烦死了。可现在倒好，连个瞟他一眼的人都没有了。江亦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以前虽然嘴上嫌烦的同时，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享受的。这后知后觉的反省让他脸一红，觉得之前活得真不像样。

　　快到晚上七点了，宿舍食堂快关门那会儿，祁乐阳终于动了。一直对着平板发呆的江亦诚猛地抬起头，两人撞了个对眼。原本打算装没看见的祁乐阳，视线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又落回那张白皙的脸上。

　　“不吃饭吗？”

　　这句随口的询问，简直让江亦诚顿时心花怒放。他像在那儿蹲守了半个世纪一样，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吃，当然要吃啊。”

　　去食堂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差了半步。江亦诚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观察着前面这位同班同学的脸色。

　　一想起一大早就抢人家饮料、拦着人家不让报号码给学弟的那副德行，他就觉得脸皮发烫，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呢。

　　明明祁乐阳人家啥也没干，他就是看着那帮苍蝇围着他转不痛快，结果把邪火不小心全撒在了他身上了。

　　可是……自己这到底是在气什么呢？这感觉，就像在考场上遇到了一道听都没听过的超纲题，江亦诚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真是考试，他还能胡编乱造点定义拿个辛苦分，毕竟成绩好坏又不影响他吃喝。但对于怎么对待祁乐阳这事，他可不能这么敷衍啊。

　　首先，他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其次，他是个会同情他处境的好人；再者……

　　打好饭，江亦诚厚着脸皮坐在了祁乐阳对面。他想好了，要是他赶人，他就装听不见，反正一定要隔开三个位置这事又没有写进合同里。

　　好在祁乐阳压根没理他，径直开饭。他还是老样子，把手机靠在纸巾上，开始看熊猫视频。

　　视线隔着镜片再次碰在一起。正嚼着菜的祁乐阳把手机纸转了90度，又稍微往江亦诚那边推了推。这下江亦诚也看到了，屏幕里两只小熊猫正跟饲养员玩捉迷藏呢，憨态可掬。

　　“我也可以看？”

　　明明知道祁乐阳是有意和自己分享，他还非得嘴欠问一句。

　　“想看就看呗。”

　　祁乐阳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就这么个冷冰冰的回答，却让江亦诚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他还一直担心祁乐阳会不会记仇呢，看来这小不点心胸还挺宽广的呢。

　　“一会儿回宿舍吗？”

　　趁着视频换集的档口，江亦诚赶紧搭话。

　　“嗯，今天不想学了。”

　　祁乐阳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挪开眼，瞥了他一下，“你呢？”

　　“我也打算收工了，去健身房转转。”

　　不知不觉，他今天过得跟三好学生似的。课也上了，自习室也蹲了，吃完饭还要去锻炼。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学天鹅走路的土鸭子，腿都快撇折了。

　　“精力真旺盛。”

　　祁乐阳随口丢下一句评价。这语气平得像白开水一样，根本听不出是夸奖，却让江亦诚的心尖儿颤了一下。

　　“那是，我精力当然旺盛了，运动会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也是，你跑得挺带劲的。”

　　“我每天都练的。那天聚餐回来，我还练了一个小时呢。”

　　“你可真厉害。”

　　江亦诚看得出祁乐阳在客套，但哪怕是这种礼貌性的应付，也让他干劲十足，连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吃完饭，祁乐阳收好餐盘，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他。他抿了抿那对红润的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心情好点了没？”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江亦诚直接愣住了。

　　“……嗯？”

　　“早上看你状态挺差的。”

　　“哦，哦！现在没事了，早……早好了。”

　　他忙不迭地回应道，脸颊莫名有点发烫。看来自己早上真的表现得太露骨了，连这个冷性子的小不点都忍不住开口关心。

　　“乐阳。”

　　亦诚叫住了准备上楼的祁乐阳。

　　“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能听出那股子藏不住的期待。

　　“有一点吧。”

　　祁乐阳的声音小得几乎被刷碗的噪音盖过去。没等他回味，祁乐阳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了。

　　江亦诚这次没像上次一样追着上去，只是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那双运动鞋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江亦诚也回宿舍换好衣服后又下楼到健身房，他却发现自己压根使不上劲。坐在室内单车上慢吞吞地蹬着，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看。

　　他索性下了车，把窗户推开，宿舍后的树林送来阵阵凉风。江亦诚一眼就瞧见了那棵树。

　　就是在那棵挂满白花的树下，他曾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连花香都没心思闻。也是在那儿，他和祁乐阳第一次真正交了心。

　　那时候还怕他会把听到的秘密到处传，整天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