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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坠楼的飞机 余顾和陆南 ...

  •   张俊云要转学的事学校很快就开始处理了。

      比起将要离别的伤感,余顾更对张俊云向他坦白的话念念不忘。

      他直到现在还在压抑自己对姜黎的情愫,每次姜黎靠近的时候都会让他躁动不安,却还要尽力表现得自然,生怕被谁发现这个秘密。

      少年的坦诚叫他羡慕,可他无法再像少年一般,他是个成年人,有些事情他不得不藏起来不叫别人知道。

      姜黎今天早晨没在办公室待过,直到美术课下课才来,怀里捧着一幅被精细包装好的画。

      原本弓着腰的余顾下意识坐直,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姜黎走到他桌旁停下,说:“这是之前答应要送你的画。”

      “哦呦——送画喽送画喽,谁又高兴了啊?”八卦女王兼嗑CP女王安凌懿满脸笑盈盈上线,朝余顾清嗓子。

      如果这种无聊透顶的话是在上个月听到,余顾顶多以白眼回应然后说声谢谢,厚着脸皮把画收下,可现在身体就像不受本人控制似的,递出去接画的手悬停在半空。

      “怎么了?不想要吗?”姜黎言语中透露着紧张,担心余顾拆开后不满意。

      “没有,谢谢你。”余顾夺回身体自主控制权,接过画,“那个……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姜黎挑眉,疑惑又好笑道:“现在它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拆就什么时候拆。”

      安凌懿也凑过来催促他:“快拆吧,让我赏识下咱老姜的实力。”

      随着包装的布料被掀开,画中人的脸一点点展露在光亮中——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前,余顾捧着一束向日葵,灿烂地笑着,他无忧无虑,发丝自然上翘,好像童话世界的小王子。

      “哇塞塞,真不赖啊,好看哦大艺术家!”安凌懿对姜黎竖起大拇指。

      姜黎被夸得有些骄傲,调侃余顾:“这是太阳的孩子。”

      余顾只顾看画,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视线一偏,他看到左上角的小字,轻声念出:“希望小鱼天天开心——老姜。”

      “嗯。”

      “……”

      自从收到张俊云表白,余顾一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就尴尬,绷起脸问姜黎,“怎么想的要加上这一句?”

      闻言,姜黎赧似情窦初开的少年,微低下头说:“前几天瞧你郁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你那顶Fashion都快发霉了,呵呵。”

      笑个毛,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余顾想怼死他。

      姜黎继续道:“我就是希望你能跟之前一样开心点,就像你说的——‘人活着还是要多笑笑,笑着笑着,兴许就能把日子的苦涩冲淡’,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余顾无言以对,没什么表情,而他身后的安凌懿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上了。

      “……谢谢你。”余顾勉强咧起嘴角回应,皮笑肉不笑,比哭还难看,他收起画后坐回椅子继续处理工作。

      见姜黎抿着嘴不知所归干站在原地,安凌懿做手势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趟。

      “哎呀,姜同志,你最近都不对劲儿哦。”安凌懿一针见血。

      姜黎的心思疑似被看穿,头盖骨里一下子涌上一股子热气,故作镇静地问:“怎么不对劲了?”

      “啧啧。”安凌懿压抑住心中的欢呼,窃声问到,“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小余了?”

      外人面前一向镇定的姜黎路走得略微有点踉跄,他的脚步踏得像关节生锈,极不自然。

      还好他脑子里没水,不然都得沸腾了。

      上课铃声这时响起,他轻声的回答被遮盖住,隐约难辨。

      包了!

      就算没听清,嗑CP女王也非常确定,她跟某些学生苦苦追磕的CP终于成就一半了!

      “哎呀哎呀,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愈加兴奋,求知欲胜比高考前一个月。

      “我……我也不知道。”

      “你真是,那他知道吗,这事?”安凌懿往办公室的方向撇脸。

      这才是最让姜黎难受的,他就是不知道余顾知不知道他的暗恋,也不知道余顾会不会喜欢他,即便很多时候那个鸟窝头的行为会让他想入非非,但那些好,别人也同样享受着,这就让他不太得劲儿。

      可能是自己期盼过高,明知余顾在谁面前都是在扮演一个“朋友”的身份,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位。

      那要是余顾知道了,又会怎么做呢?还是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呢?

      姜黎停下步子,道:“他不知道。”

      “诶,没事没事。”安凌懿今日很有说法,“这个时候啊你就得主动出击。嗯……你以前有追过人吗?”

      “嗯。”

      “天呐。”安凌懿的兴奋值快达到顶峰了,她按捺住八卦的欲望,“成功吗?”

      “挺成功的,但是……现在恐怕不适应。”姜黎回忆起自己高一具体是如何把余嘉轩追到手的。

      嘶,虽说年少总有轻狂时,不过那种法子……他如今再用相当于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摩擦,直接pass掉!

      “可以啊!”安凌懿这下更来劲儿了,发誓一定要当成这个月老,她苦修多年嗑药CP大法,总算有机会大展身手。

      “莫急,我给你出几招。”她说。

      此计名为“老姜泡鱼计”。

      ————————

      高中期中考试的时间统一定在11月的前三天,旭辉要和杭州市的其他几所学校联考,这也是高二学生开学以来的首次大型考试,部分老师会被调到其他学校去进行监考——其实是趁此机会在对方学校进行调研考察。

      那“部分”群体中偏生就选中了余顾,这些名额是自己学校的领导选的,美其名曰是“多给年轻老师历练的机会”。

      他妈的,其实年轻人不需要有太多天降的机会,有时候真的接不起!

      姜黎“无福”,要和其他美术老师筹备文化测试后的美术统一考,不参与其中。

      每所学校分配本校的两位老师一同考察,而余顾很不幸,跟陆南柯被派去同一所学校。

      最先得知这个决策时,余顾恨不得当场引火自焚,他后来找教务处的谈过,得到的答复是:“同事们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都是工作,不要带有个人恩怨,这样才能给学生们做一个好榜样……”

      巴拉巴拉放了一堆臭狗屁。

      “唉,我还期待能和前辈一起呢。”薛临澈拿着名单假哭,他两肘撑在余顾桌边的书上,“怎么了这是?怎么蔫儿了?”

      余顾趴在办公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感觉最后一丝活人气终于被死学校抽尽,“我没蔫儿,死了。”

      安凌懿随口道:“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姜黎绕过已经得到解脱的小书架,递过去一小盒水果糖,“别苦了吧唧的,吃点甜的。”

      “谢了。”余顾想抓一颗,姜黎直接把整个盒子给他。

      “工作呢,除非是精神有问题,否则他不会自寻死路,别担心。”姜黎安慰道。

      “你们在说啥?”薛临澈完全听不懂。

      “没事!”余顾俩字杀死他的好奇心,掀开铁盒盖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青柠味儿。

      “各位,等他们考完了,我们到KTV聚一聚呗?”季菊英做好一张试卷,搁下笔转了转酸胀的脖子,“有谁想去吗?”

      “大姐头都亲自下邀了,我必须去。”薛临澈道,“前辈你也去呗?”

      姜黎忍俊不禁道:“他去KTV也是听别人唱歌,我们可受不了他的‘天籁之音’。”

      余顾抽出被薛临澈压住的课本,卷作筒状打过去,咒骂:“EQ为负不长寿!我还非去不可了。”

      “好好好,那我也去。”姜黎压住嘴角,揉揉被打的部位,而后微信里收到安凌懿的拼多多链接。

      商品:《EQ向前踏一步,男人成功一大步》

      姜黎:?

      安凌懿:【拳头Emoji】

      姜黎:。

      余顾和陆南柯要监考的是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而且要去的学校是最远的,需要提前预订好学校附近的酒店,毕竟要去一整天,上午监考,下午和当校的校领导交谈各自教学相关的事。

      他们考试前一天下午就得去报道、做准备工作,要说煎熬都不足以形容。

      全程下来,陆南柯跟条狗似的一直黏在余顾身边——虽然确实需要待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胃里难受,头还疼,离开学校时下楼梯太慌,腰不小心给扭去了。

      事后,本人不怎么着急,陆南柯倒是快急疯了,亲自去药店给他买膏药贴,但是……

      “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弄。”余顾躲在门后,强忍着难受拿过药贴,就要关门,“你回自己房间去吧。”

      “你自己能贴好吗?”陆南柯一手捏住门框。

      “我只是腰扭了不是手没了。”余顾又关了一点点门。

      即便对方不耐烦,陆南柯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说:“那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吗?旁边有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

      “我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

      “吃不死。”

      “你忘了你有一次吃外卖吃出……”

      “给我闭嘴!”余顾吼道,他终生难以忘记大一在外卖里夹出一只蜚蠊尸体的事,从那以后就再没点过外卖,所以自学做饭,才有了如今的好厨艺。

      两个人还是一起到那家餐厅共度晚餐了。

      浙江的天气就是有病,明天就11月了还给你来个大升温,这一天气温最高有30度。

      陆南柯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热了,便脱掉外套,不经意露出小臂内侧两条新鲜而斜长的疤痕。

      余顾猜到了什么,皱起眉心,问:“你手怎么回事?不像是意外弄去的。”

      陆南柯的胳膊下意识往身体贴紧,几番犹豫不决后,坦白道:“前几天心情不是很好,一激动,自己割的。”

      又一个自*残的?

      到底是旧友,余顾又生性敏感,难免条件反射欲关切,但隔阂又不容忽视,他只能随口问:“生活压力太大?”

      陆南柯自嘲地笑了下,“什么时候压力不大。我……好像得抑郁症了,前几天去看了医生,说是轻度。”

      余顾本来就没什么胃口,饭菜都没动过,他沉默斯臾,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星期看的医生,但好像从大二就开始不对劲了。”

      大二那一年,余顾和陆南柯的关系正式开始僵化,再加上全球闹疫情的缘故,他们那年一面都没见过,任信誓旦旦的莫逆交情一层一层地风化、腐蚀、消逝。

      陆南柯后来一直在想那一天,是他太过冲动鲁莽,亲手把和余顾的情谊扼杀葬送。

      后悔、惭愧、罪恶,浸透了他四年的生活。

      他那四年一直想去找余顾,想跟他道歉,期盼着能跟他和好,但他们就像漂浮在海洋上的板块,一旦分裂,再难重合了。

      他知道,自己实在没脸再去见余顾。

      只是人一旦被利刃刺穿了身体,只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痛。

      陆南柯从来都没想过,余顾受过的创伤会不会在时间里愈合,更没有想到,他对那一晚的厌恶与恐惧,一直在他的心里膨胀,几乎变成一个无底洞。

      余顾并不喜欢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体面话,他直接就问陆南柯:“是因为我吧?”

      陆南柯并未想到他会一语中靶,紧咬着下嘴唇,不敢看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不该一时糊涂,做出……那种事。”

      语调再哽咽,再充满歉意,也没法让时间倒流回去,已经发生了的事,也没办法改变。

      陆南柯颤抖着喘了口气,说:“我后来的每一天都在想,我真对不起你,我是畜牲,我不是人……我总想去找你,想当面跟你道歉,结果连求你原谅的勇气都没了……”

      余顾默默看着眼前低着头哭的人,整个人像是被卷在海面上,一阵接一阵的失重感与窒息感交杂,随时都可能坠入深处溺死。

      他连续深呼吸好几次,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紧绷多时的双肩往下松懈,说:“你不用在意一个没有意义的结果。”

      陆南柯颤抖的身体一顿,头还是低着。

      “我原不原谅都没意义了,重要的是你自己。”余顾不断转着杯子,里边的果汁沿着杯壁四处倾倒,“你救过我的命,让我活下来,我就算再怎么恨你、怨你,对你来说都没有意思。你要是真的忏悔过自省过,那就够了,至于原不原谅那是我的事。”

      手上的动作幅度渐小,最终停滞,余顾思绪万千,却只将最直白的话语泼泄出:“我是看在情义上没告你的,这样就算我们抵平了,谁也不欠着谁。”

      晚餐后来在沉默中草草结束,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余顾一关上房门就冲去卫生间,止不住的反胃感终究还是引来翻腾汹涌,刚才没吃下多少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只顾着一方,胃部的不适平息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腰间曼延开的剧痛。

      “我操……”

      先别说爬回床上,他废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站起来。

      即便都成这样,他还是咬紧牙漱口洗脸才吃力地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晃晃的,只是光色太过于苍白,看着冷冷淡淡的,衬得原就静悄悄的房间更是一片死寂。

      安静和死寂真的是不一样的。前者能够让人感到安心,而后者带来的是走不出逃不掉的绝望。

      这五年他大部分的生活都是在好不容易能够安一点心时,下一步又立马备受打击,接续不断地在希望与失望中辗转发侧。

      “真没意思……”他喃喃自语,呕吐的后劲和腰间的疼痛已经不那么大了。

      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向一旁摸索,床上、背包里,突然摸到一个小铁盒——那是姜黎早上给他的那盒糖,还没尝过其他的口味呢。

      直到把铁盒的某一块捂热,他才随机捻起一颗抛进嘴里,那股酸味儿才被缓缓冲淡。

      多巴胺迎来狂欢,他也才好受些。

      就算那种“好”很快又被忐忑与担忧击败,但至少,还有那么一段时间让他能稍微缓一缓,不至于让伤口连一点痊愈的时间都没有。

      至少,站在生活中,他还能够体面地往前走,不至于让外人看上去面目全非。

      嘴里的糖渐渐融化殆尽,余香却久经不散。

      余顾把糖纸折成一只小飞机,抛出去,任它远走高飞。

      随着飞机坠地,他这一天的精力也彻底耗没,连续订几个闹钟后,给手机开静音,一秒入睡,某人连发来十几条信息他完全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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