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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意外 小老二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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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跃还想再说些什么,凌风也准备好了一场辩论,他和苏跃认识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已经十分知道该怎么应对苏跃了。
正要开口,巢穴深处却突然传来一声细微而清晰的——
“咔嚓。”
八成是在蛋壳里的小老二现在终于要现世了。
本来不敢吱声的小老大现在欢悦地大声叫起来,声音里全是喜悦与催促。
两人瞬间放下手里的事,起身飞快地去探查,苏跃顺便把外八字扭的小老大捎上肩膀。
对于同窝的兄弟来说,小老大和小老二出生的时间相隔过大。体弱的小老二很大可能出现意外,时间一点都等不了人,两人几乎是瞬间就跑到了只浅浅有几道裂痕的蛋前。
小老大甚至闹着要从苏跃肩膀上跳下,去看看这个还未出生的兄弟。
苏跃和凌风的心情却全然没有那么轻松。“全靠它自己破不开了。”苏跃摇摇头,焦急的盯着凌风,生怕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凌风没有回答,蹲下身去摸了摸蛋壳的表层,眉头越收越紧。
“声音太弱了,”他的声音低沉,“里面被啄了很多下,却是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洞,”
苏跃心里一沉,“不可以帮忙弄开吗?”
凌风沉默了两秒,若有所思,“可以是可以,但是没有多少把握。以前族里也有这种类似的经历,亲人帮它破壳,却学不会呼吸,在陆地上把自己溺毙了。”
苏跃手足无措,也低下身子摸了摸蛋壳,好像感觉到了一道轻轻的啄击,比风吹来的力道还要微弱,“我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看着它死啊。”
空中传来秋天独有的气息,湿润的、淡淡的雨水气息和萧瑟的秋风。两人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唯独小老大还在不停地质促他们——又或是里面的小家伙。
“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我去整点吃的给它。”苏跃有些害怕这种过于沉重的气氛,直接从树下一跃而下,冲着兔窝去了。
兔子远比寻常的长得快得多,最大的那只在短短几天就快速成长到了将近一公斤的重量,苏跃看到的却不只是喜悦,而是更重的担忧——这样的速度无疑显示了这片地区的极端异常。
不过一味的思考只能给他带来更多的焦虑和恐惧,这些挤压着大脑的空间,像是一个永远运行着占大运行内存的后台程序,迟早会碍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在这种可怖的荒野里也极其致命。
苏跃只好强迫自己去做事而不思考,机械地处理着兔子,把兔血、兔肉和兔皮全部使用利爪分开。这样哪怕小老二脆弱到根本无法消化固体食物,也好有个备选。
苏跃尽可能地不去思考关于小老二的任何一件事,堪称完美的准备好了食物盛在容器里,平稳而迅疾的带着食物上树。
凌风依旧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但小老大却已经不叫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乖乖地蹲在蛋前等待着,时不时蹭一下两人。
苏跃坐到小老大身边,见到它不安而无聊的时候就用小块小块的兔肉逗着小老大跳跃追逐,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老大用细碎的牙齿啃咬着兔肉,不由得啧啧称奇。
一天没吃饭的两人看着都有些饿,然而目前这样的情况还不足以让他们启用备用粮仓——剩下的兔子们。
小老大渐渐在两人的温暖中睡着了,而剩下的二人只能边聊天保持清醒,边缓解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
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尤其是不明生死的结果。
最先是一阵阵的细微到几乎消失在风里的啄击声,再后来是蛋壳里微弱的呼唤声,沙哑而低沉。最后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了。
眼看着蛋里的小家伙明明已经看到了世界的一角,却又要因力竭而死吗?
苏跃做不到,凌风也不行,他们二人默契地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几乎同样的动作——赌一把。
先是湿润蛋壳,家里的水早就用完了,只好勉强用兔血代替。再轻轻地用指甲一点点挪开了附近的一块块碎壳,二人见到里面小生物的模样瞬间惊呆了,苏跃小声地吸气,也不敢耽搁了手上的动作。
艰难而极其简陋的手术十分漫长。
幸亏,
最后他们没有失望。
小老二在凌晨时分,在轻轻飘着的小雨和用来挡风的翅膀飞舞的羽毛下出生了。
小老二的样貌甚至可以说是可怖的,与这世界上的生物截然不同。探出蛋壳的不是喙,而是一截细长、湿漉漉的吻部,裹着细碎的软鳞。
那小东西倔强而笨拙地继续向外挣扎,头颅终于被挤出壳外——
它睁开了眼。
冰蓝色的眼瞳透出无机质的冷漠,上浅下深,像是覆了雪的冰山。
而它的耳后,两簇细软、稀疏、湿漉漉的绒羽正颤巍巍地在秋夜的风中张开。
危机解除了。
“我靠,羽蛇神!”苏跃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的想要摸一摸,虽然最后还是摁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生怕不小心把这小东西摁死了。
凌风有些惊讶,这样的生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完全没想到明明平常什么常识都不清楚的苏跃会知道。
苏跃接受到凌风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听说过,我都不知道这是真存在的。”
凌风收回了目光,他早该知道苏跃有多不靠谱。
他没再说话,只是蹲下身,把那既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大地的幼崽轻轻捧到手心。
幼崽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消耗过大的小家伙只能任人宰割。
看着孱弱的幼崽,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很多年前,他的母亲选择了跟着一条本该是食物的蛇抛弃族群。
很多年后,却是他再一次捧起他的孩子。
篝火声噼噼啪啪的依旧在响个不停。
苏跃在旁边轻轻地问:“……按你们的分法,这算是什么?蛇,还是鸟?”
凌风把幼崽抬高至眼前,“按族群的分法,它是该被处死的异端。无论是蛇族还是鸟族都不会接受它的存在。”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按我的分法,它只是我们家的。”
苏跃认同地点点头,被两人丢下在寒风中被迫清醒的小老大也懵懂的叫了几声。
天亮了,清晨细碎的光从枝叶中透出,在地上零零散散画成图案。
小老大迷迷糊糊的追着光斑走,一跳接着一扑,神志不清的快要睡着,几乎要闭眼摔下去的时候被同样严重睡眠不足的苏跃一把捞起,再一次塞到旁边守夜守得昏昏欲睡的凌风怀里。
他做完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本想闭上眼再浅眠一会,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目光四处搜寻了一番。
最后在自己头上的树枝上找到了新生的小老二。
苏跃抬头看到一个细长细长的身影挂在树枝上吓了一跳,生怕这小家伙摔到,或者怎么样。
趁着落日的光,苏跃把小老二看得更清楚了。
它全身几乎都是罕见的淡青绿色,唯独尾巴处透出明亮而鲜艳的红。头部后方插着几根和凌风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白色羽毛,鳞片也不似寻常蛇一般光滑或者粗糙,而是在鳞片间淡淡的露出些许绒羽,被阳光染成金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最为突出的是它身体中段处的小翅膀,风吹过,初生的羽毛小扇子一般扇了扇。
苏跃脑子里冒出一个词——不伦不类。
他叹了口气,小老二长得确实好看,但是能不能活下去就不知道了。
苏跃把手举起,小老二就顺势爬了上去,嘶嘶地吐着信子表达喜悦。苏跃突然想起两只小家伙连名字都没有,可怜巴巴的。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把昨夜剩下的一些兔肉切成小块喂给小老二。
小老二和小老大截然不同,吃食物都是靠直接吞咽,而且绝对不吃熟食,有些切得太碎的生肉甚至没办法吃。
苏跃揉了揉小老二的小脑袋,圆润光滑的蛇头一下被摁得扁扁的。他好笑的想把小老二放回去接着再睡会儿,但这小家伙还黏上他了,怎么都不走。
苏跃无法,所幸小老二现在也就手镯大小,待着他也不算是特别难,揣在兜里带着他去狩猎了。
昨夜下了场小雨,家里几乎所有的容器上阵也只勉强争取到了全家两天的用水量,
不过只要有一天不去取水,就能减轻很大的工作量。
苏跃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越来越熟练,捕猎已经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而对于丛林中无数的大型危险动物,他一般来说也能做到规避。
苏跃凭借着记忆回到了之前找到洋蓟的地方,这种植物十分特殊,虽然看上去是一大株,然而一般食用的部分极少,是里面少之又少且未成熟的花苞,特殊到了苏跃这个五谷不分的人也记住了它的样子。
洋蓟的数量不算多,但也足够他们二人吃一天了,可惜据凌风说小老大和小老二现在还是只吃肉食最好,不然能剩下不少事。
当清晨温和而柔软的阳光逐渐变幻成将要把人的皮肉烤脆的样子时,苏跃就知道他该回去了。
一早上的收获还算不错,一只硕大如手肘长的田鼠,装满了三个筐的洋蓟,足够他们所有人一天的食物了。
路上,苏跃看着炙热的太阳,心里不由得地涌上一股惆怅,“那么热的天,也不知道水还能不能用两天的……”。
小老二在他的兜里探出头来,嘶嘶的吐着信子,冰蓝色的眼被阳光狠狠的晃了一下,缩着头又躲了回去。苏跃低头看他一眼,忽然想起凌风画的陷阱图。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兜,想要揉揉小老二缓解一下心情。
却是意外摸到了小老二身后的一枚银币——冰凉的、稍微有一些硌手的金属质感,被小老二当成避暑圣地一样护着。
苏跃坏心眼的把银币拿出来转了转,却在放回去的时候摸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跃愣住,那东西的质感十分陌生,不像是他自己放进兜里的。
那手感不像是树皮一般的粗糙,不是石头和金属的冷硬,不是小老二的滑溜,是一种光滑的、被编织出来的、有规律纹路的触感。
苏跃一把把东西掏出来。
一捆被好好收纳着的绳子。尼龙的。做得无比整齐。阳光落下,上面浅浅的显露出了那种化学制品独有的光泽和质感。
苏跃看着他,半天没动。有那么一瞬间,苏跃几乎要把这几天的一切都当作是梦——一场醒来就再也不会有“然后”的噩梦。那绳子和他自己租的小房子里用来挂衣服的绳子一模一样。
秋风与烈日相对,小老二被一热一冷激了个喷嚏,抬头看着没什么反应的苏跃,有些疑惑地顶了顶他的指尖。苏跃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全无变化的风景似乎彰显着无事发生。
苏跃虽然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以为自己或许忘记了这节绳子的存在,大概吧。
——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苏跃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是怀里的绳子有些硌人吧。小老二躲在兜里,直觉告诉它似乎这时候还是不要去惹苏跃比较好,最好什么动静也不要有。
苏跃心神混乱的从树底向上爬,动作比平时急躁了不少,爬到一半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心想:怕什么,回去的话吃喝不都比现在好得多……
然后他一个腰子翻身翻进巢里。
他愣住了。
不知道的以为家里从荒野求生改行木工了呢。
巢里堆着数不尽的东西——七八根钢管,长短不一,有的还带着螺纹接口,横七竖八的压着本来就只是修到一半的巢,凌风本来铺好的软羽都掉下去了不少。顶端带刺的铁丝网一大卷,斜斜的靠在树干上。铁锹大概5把,并列的靠着巢穴边缘,尖端似乎沾着泥,像是从哪个工地里刨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玩意:一卷胶带、半袋不知道什么深色的粉末、一个缺了一角的塑料桶、还有一堆什么钢筋等等。
这一堆堆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堆满了整个巢穴,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凌风站在这堆东西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钢管,警惕地研究着,用尖锐的指甲轻轻扣了一些。小老大蹲在他本来柔顺的头发上试图搭窝。
凌风此时听到苏跃回家的声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苏跃同样迷茫地回看他,两人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
风从巢穴缺口灌进来,吹得那卷铁丝网窸窣作响。钢管横七竖八地压着还没修完的巢,铁锹并排靠在一边,像是刚从哪个工地穿越来的。
小老大一看到他,激动地一下从凌风头上跳下,什么都不管地化身炮弹直冲着苏跃怀里去,结果被兜里的小老二哈气吓了一大跳,又转弯冲着凌风去。
两个监护人怕的不行,这些新出现的东西可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幼崽。
凌风一下丢掉手里的钢管,连忙去捉小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