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浅仓南吗》路西的梦

7、第 7 章 鹿在咖啡店

　　童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生还站在旁边，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转，脸上带着那种“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的微妙表情。
　　童筱想解释。
　　真的想解释。
　　她们只是编辑和漫画家，只是催稿和被催稿的关系，只是——
　　“走吧。”
　　鹿忽然站起来。
　　她把那本扣着的书随手塞进包里，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童筱的手腕，轻轻一拉。
　　童筱被拉着站起来。
　　“去拿稿子。”鹿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就那么牵着童筱的手，绕过愣在原地的女生，走向咖啡店门口。
　　童筱被动地跟着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跟上去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有点凉——鹿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着她的地方刚好是脉搏的位置，能感觉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
　　鹿的手很好看。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手腕也很细，从绿色条纹衬衫的袖口里伸出来，露出一小截。
　　她牵着她的方式很随意，就是握着，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童筱抬起头。
　　鹿走在前面半步，只能看见她的侧脸。银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就那么牵着童筱，走出了咖啡店。
　　身后隐约传来女生的一声“哇哦”，很轻，但童筱听见了。
　　脸更热了。
　　咖啡店的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风迎面吹来。
　　童筱被吹得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刚才咖啡店里发生的一切——
　　鹿装死两周不交稿，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她在咖啡店里好声好气地催，鹿东拉西扯就是不谈正事。然后有人来搭讪，鹿冷着脸把人怼了，人家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女朋友吗”，鹿不解释也就算了，还笑得一脸玩味地说“人家问你呢”。
　　现在。
　　现在她牵着她的手，走在公寓楼下的人行道上，说要去拿稿子。
　　童筱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看前面那个悠然自得的背影。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有点恼火。
　　恼火她这两周音讯全无。
　　恼火她在咖啡店里那副“我就是不画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恼火她被问了那种问题之后不帮忙解释，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也——
　　也有一点别的。
　　那种别的，童筱不太想承认。
　　比如刚才鹿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得有点帅。
　　比如她牵着她往外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的样子，像是在说“不用理那些人”。
　　比如现在，她走在前面，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童筱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手。
　　还是没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抽回来，还是应该就这么任她牵着。
　　抽回来的话，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
　　不抽回来的话，那算什么？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转来转去。
　　鹿忽然停下脚步。
　　童筱差点撞上她后背。
　　“到了。”鹿说，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
　　她们站在公寓楼门口。
　　鹿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很浅，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又翘起来。
　　“想什么呢？”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童筱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想什么呢？
　　想你怎么还不松开。
　　想你刚才为什么要牵我。
　　想你现在为什么又松开了。
　　想我为什么——
　　她及时刹住了那个念头。
　　“没什么。”她说，移开视线，“稿子呢？”
　　鹿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刚才不一样，很轻，很淡，像是看穿了什么，但又懒得说出来。
　　“上面。”她说，指了指楼上，“走吧。”
　　她转身走进大堂。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绿色条纹衬衫的背影走进电梯，然后伸手挡住门，探出半边身子看她。
　　“小编辑，愣着干嘛？”
　　童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鹿旁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个电梯，也是并排站着，也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时候鹿靠在电梯壁上刷手机。
　　现在鹿就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什么也没做。
　　电梯里很安静。
　　童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点咖啡的香气。
　　心跳得有点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电梯门上的倒影。
　　鹿也在看她。
　　视线在镜面里对上的那一瞬间，鹿弯了弯嘴角，移开了目光。
　　童筱立刻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数字。
　　2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鹿先走出去。
　　童筱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才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想起那句“走吧，去拿稿子”，想起咖啡店里那个女生惊讶的表情。
　　心里那团说不清的情绪还在。
　　恼火。
　　心动。
　　还有一点——
　　一点什么呢？
　　童筱说不清。
　　鹿已经走到门口，指纹锁“滴”的一声响了。
　　她推开门，侧身让童筱进去。
　　童筱走进去，换鞋，放下包，一抬头，发现鹿正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
　　“小编辑。”
　　“嗯？”
　　鹿弯了弯嘴角。
　　“你脸红了。”
　　童筱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脸。
　　烫的。
　　鹿看着她的动作，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着。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她笑，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这个人。
　　真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鹿老师，稿子。”
　　鹿还在笑，眼角都笑出一点水光。
　　“好好好，稿子。”她直起身，往书房走去，路过童筱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凑近了一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刚才那个问题——”
　　童筱僵住了。
　　鹿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小编辑，”她说，“你还没回答呢。”
　　然后她转身走进书房，留下童筱一个人站在玄关，脸烫得能煎蛋。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这个人。
　　这个人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童筱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恼火，应该等会儿好好跟她算账。
　　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电梯里的倒影，刚才玄关里的那句话，刚才那只握着她的手腕、有点凉的手。
　　她抬手捂住脸。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