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浅仓南吗》路西的梦

61、第 61 章 几个月后，

　　六月。
　　东京的夏天来得很快，街边的绣球花开了，紫的蓝的，一簇一簇的。
　　项目有了新变动。
　　公司决定把日本这边的业务转型成长期的，需要有人常驻。之前派遣的几个人，可以回国，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来。
　　群里讨论得很热闹。
　　小陈说想留下来，她喜欢东京的生活。
　　小林说要回去，家里有事。
　　阿杰还在犹豫。
　　童筱看着那些消息，想了很久。
　　东京很好。
　　工作顺心，生活安稳。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这座城市，她已经习惯了。
　　但她还是选了回国。
　　也该回去了。
　　她想起那张照片。
　　想起那个眼神。
　　温柔的，缱绻的，压抑的。
　　那个人还在那里。
　　隔着海。
　　隔着这一年多的时间。
　　她不知道回去会怎么样。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她知道——
　　该回去了。
　　童筱提交了申请。
　　关上电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这座待了一年多的城市。
　　心里很平静。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截稿前一天。
　　鹿呆坐在楼下的咖啡店。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看着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牵着狗慢慢溜达。
　　阳光很好。
　　照在玻璃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她就那么坐着。
　　没动。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方琳没发消息。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截稿日前一天，方琳会打好几个电话。
　　“鹿老师，进度怎么样了？”
　　“鹿老师，今天能交吗？”
　　“鹿老师，要不我过去一趟？”
　　现在不了。
　　现在她什么都不说。
　　方琳已经摸索出了另一套相处逻辑。
　　这个人的稿子，总会按时到的。
　　即使最后一刻。
　　即使凌晨四点。
　　即使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拖了——
　　邮件还是会准时出现在邮箱里。
　　方琳学会了。
　　不催。
　　不逼。
　　不问。
　　就等着。
　　反正她会交的。
　　鹿知道方琳在想什么。
　　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偶尔会在截稿前一天，坐在这家咖啡店里。
　　发呆。
　　看窗外。
　　等着时间过去。
　　等着晚上回去，把稿子画完。
　　等着凌晨发邮件。
　　等着又一个截稿日结束。
　　手机还是暗着。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的。
　　她放下杯子。
　　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
　　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
　　很安静。

　　鹿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玻璃上，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个身影往这边过来。
　　步伐不快，穿过那些行人，越来越近。
　　又来了。
　　鹿心里叹了口气。
　　每天都有这样的人。
　　走进咖啡店，走到她面前，问一些有的没的。
　　她已经习惯了。
　　脚步声停在桌边。
　　“你好——”
　　鹿没转头。
　　“不方便。”
　　那个人没走。
　　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了。
　　鹿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
　　童筱坐在对面。
　　短发，齐刘海，红毛衣换成了淡蓝色的衬衫。
　　那双大眼睛看着她。
　　窗外阳光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之间。
　　鹿愣住了。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张脸。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跳。
　　咚，咚，咚。
　　响得吓人。
　　童筱看着她。
　　那个表情，那个愣住的样子。
　　弯了弯嘴角。
　　“鹿老师。”
　　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

　　鹿看着眼前这个人。
　　短发，齐刘海，淡蓝色衬衫。
　　那双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说什么。
　　得说点什么。
　　嗓子有点紧。
　　“你——回国了？”
　　说出口就后悔了。
　　不然怎么在这里。
　　废话。
　　鹿低下头。
　　耳朵尖悄悄红了。
　　童筱看着她。
　　看着她那个愣住的表情，那只慢慢红起来的耳朵。
　　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
　　从嘴角慢慢漾开，眼睛也弯起来。
　　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鹿抬起头。
　　看着她那个笑。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咖啡店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一个笑着。
　　一个愣着。

　　鹿有点僵。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的。
　　但她没放下杯子。
　　就那么端着。
　　手不知道往哪放。
　　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
　　看窗外？窗外有什么。
　　看童筱？不敢。
　　童筱看着她。
　　看着她那只端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摩挲着杯壁。
　　看着她那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看着她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僵住的样子。
　　童筱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
　　这个在签售台上从容淡定的人。
　　这个在日本跟漫画家谈笑风生的人。
　　这个以前总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逗她的人。
　　现在——
　　在她面前紧张。
　　童筱心里升起一点点得意。
　　很轻。
　　但很真实。
　　原来她也会紧张。
　　原来她在自己面前，会这样。
　　可爱。
　　童筱弯了弯嘴角。
　　她站起来。
　　“走。”
　　鹿抬起头，看着她。
　　童筱已经拿起包。
　　“去超市。”
　　鹿眨了眨眼。
　　“想吃你做的牛排了。”
　　鹿张了张口。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起来。
　　跟上去。
　　童筱走在前面，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跟在后面。
　　脚步声轻轻的。
　　乖得像只猫。
　　她心里的笑意，更浓了。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
　　鹿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
　　天气热了，她穿着件oversize的深绿色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浅色的休闲裤。
　　还是那样。
　　看着单薄。
　　却挺拔。
　　童筱走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
　　宽大的T恤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一点腰侧的线条。头发比冬天时长了一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耳尖还有一点红。
　　没完全消下去。
　　鹿停在生鲜区，拿起一盒牛排，翻过来看了看日期。
　　又拿起另一盒，对比了一下。
　　皱着眉，很认真的样子。
　　童筱看着那个样子，笑了。
　　鹿听见笑声，偏过头看她。
　　有点不自然。
　　“笑什么？”
　　童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看你挑牛排。”
　　她顿了顿。
　　“挺可爱的。”
　　鹿愣了一下。
　　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有点意外，有点不知所措。
　　耳尖又红了一点。
　　她低下头，把那盒牛排放进购物车。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很小。
　　童筱看着她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鹿推着车往前走。
　　走得很慢。
　　童筱跟在旁边。
　　鹿不习惯。
　　不习惯童筱这个样子。
　　以前总是她逗童筱。
　　看她脸红，看她紧张，看她不知所措。
　　现在反过来了。
　　鹿有点不自然。
　　手不知道该放哪，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推着车，只是往前走。
　　但想想——
　　也不讨厌。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
　　童筱正在看货架上的东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鹿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
　　嘴角弯了一点点。
　　很轻。

　　回到家。
　　鹿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料理台上，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旧T恤。
　　灰色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锁骨。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家居服。
　　很随意的。
　　童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看着她懒懒散散地走进厨房，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菜。
　　牛排，蘑菇，番茄，洋葱。
　　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
　　然后开始备菜。
　　洗，切，处理。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刀，按着菜，动作流畅又好看。
　　童筱看着那双手。
　　想起以前。
　　这双手给她做过很多顿饭。
　　意面，牛排，煲汤。
　　每一道都好吃。
　　鹿切完蘑菇，拿起小勺，尝了一口锅里的酱汁。
　　皱着眉，认真地在尝。
　　然后又舀了一点，继续尝。
　　那个表情——
　　明明很认真。
　　但看不出味道好坏。
　　和以前一模一样。
　　童筱看着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人。
　　那个人在做饭。
　　动作懒散，但很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旧T恤，锁骨，好看的手，认真的表情。
　　和两年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童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这样真好。
　　鹿好像感觉到什么，偏过头。
　　对上她的视线。
　　眨了眨眼。
　　“怎么了？”
　　童筱摇摇头。
　　“没什么。”
　　鹿看着她，顿了一下。
　　然后转回去，继续做饭。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童筱看见了。
　　她也笑了。
　　厨房里飘来香味。
　　沙发上的人看着。
　　厨房里的人忙着。
　　阳光很好。
　　一切都像原来那样。

　　两人坐在茶几前，吃着那盘刚煎好的牛排。
　　和以前一样。
　　鹿做的，童筱吃。
　　安静。
　　只有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童筱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眯起来一点。
　　那个表情——
　　一脸满足。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鹿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开口。
　　“好吃？”
　　童筱点点头。
　　“嗯。”
　　鹿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你瘦了。”
　　童筱愣了一下。
　　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然后她笑了。
　　“不好看？”
　　鹿噎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
　　“……好看。”
　　声音很低。
　　没有看童筱。
　　童筱看着那只低着的头，那只红起来的耳朵。
　　又笑了。
　　鹿听着那个笑，耳朵更红了。
　　有点恼。
　　这人。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都是她逗童筱。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但恼归恼。
　　又有点好。
　　那种说不清的好。
　　鹿低头吃着牛排。
　　嘴角弯了一点点。
　　没让童筱看见。
　　童筱看见了。
　　但她没戳破。
　　只是继续吃着牛排。
　　眼睛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