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浅仓南吗》路西的梦

60、第 60 章 鹿对童筱告

　　童筱开口了。
　　“你醉了吗？”
　　口气有点担心。
　　鹿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关切。
　　心里又软了一下。
　　她摇摇头。
　　童筱看着她。
　　“回去？”
　　鹿摇摇头。
　　童筱叹了口气。
　　很小声。
　　但鹿听见了。
　　她看着童筱。
　　“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好像总是叹气。”
　　童筱没说话。
　　鹿顿了顿。
　　“没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也叹气吗？”
　　童筱愣住了。
　　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亮亮的，问得很认真。
　　好像真的想知道。
　　童筱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
　　有点凉。
　　但没人动。
　　鹿等着。
　　童筱沉默着。

　　鹿还是看着童筱。
　　看着她站在风里。
　　她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红色毛衣。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她头发吹起来几根。
　　她有点抖。
　　很轻的抖。
　　但她还站在这里。
　　陪着鹿。
　　鹿心里又软了一下。
　　很软。
　　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化开了。
　　她不想想了。
　　什么配不配，什么敢不敢，什么以后——
　　都不想想了。
　　她上前一步。
　　伸手。
　　把童筱拉进了自己怀里。
　　童筱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
　　鹿的怀抱很轻，只是环着她，怕她冷。
　　但那个温度，那个心跳，那个从未有过的靠近——
　　童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疯狂跳起来。
　　咚，咚，咚。
　　响得她怀疑鹿也能听见。
　　鹿抱着她，没说话。
　　风还在吹。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一个跳得飞快。
　　一个也跳得——不那么平静。

　　童筱在她怀里，僵了很久。
　　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吵。
　　鹿没松开。
　　就那么抱着。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有点凉。
　　但鹿的怀抱是暖的。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童筱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喝醉了。”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鹿的手臂紧了紧。
　　“没有醉。”
　　童筱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
　　“这样算什么？”
　　鹿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想做。
　　就做了。
　　现在被问起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
　　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稳。
　　“算我……”
　　顿了顿。
　　“喜欢你。”
　　那个语气，太认真了。
　　认真得不像她。
　　童筱抬起头。
　　看着她。
　　鹿也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亮亮的，没有平时的调笑，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认真。
　　只有——
　　等着。
　　童筱看着那个眼神。
　　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苦笑了。
　　摇了摇头。
　　很轻。
　　鹿怔了一下。
　　看着那个笑。
　　看着那个摇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她松开手。
　　退后一步。
　　站在风里。
　　看着童筱。
　　片刻。
　　她低下头。
　　“我懂了。”
　　声音很轻。
　　“对不起。”
　　童筱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的头，垂着的睫毛，那个忽然缩回去的样子。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鹿站在那儿。
　　看着童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
　　巷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风还在吹。
　　确实有点冷。
　　她把脖子又缩了缩。
　　手插进口袋里。
　　站在那里，没动。
　　脑子里空空的。
　　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那句“我懂了”。
　　那句“对不起”。
　　还有童筱那个苦笑。
　　那个摇头。
　　鹿低下头。
　　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
　　是另一种。
　　慢慢的，从胸口溢上来。
　　堵在那儿。
　　出不来。
　　她靠在墙上。
　　仰着头，看着夜空。
　　东京的夜空，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几盏灯，远远地亮着。
　　冷。
　　真的有点冷。
　　她又缩了缩脖子。
　　站了很久。
　　很久。

　　童筱回到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
　　秋葵还在唱，小陈和阿杰还在闹，K还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
　　热闹得很。
　　童筱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的。
　　但她没尝出味道。
　　脑子里很乱。
　　全是刚才的画面。
　　鹿的那个拥抱。
　　轻轻的，暖暖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鹿的那个眼神。
　　认真的，亮亮的，像是什么都不管了。
　　还有她退后的样子。
　　低下头的样子。
　　说“我懂了”的样子。
　　说“对不起”的样子。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童筱的心微微地疼起来。
　　很轻。
　　但一直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
　　只是——
　　只是不觉得应该这样。
　　不是这样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方式。
　　不是——
　　童筱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秋葵还在唱。
　　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个人。
　　那个站在风里的人。
　　那个缩着脖子，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的人。
　　她后悔吗？
　　不知道。
　　只是疼。
　　一点点疼。
　　一直疼。

　　回程的飞机在第二天下午。
　　项目组的人都来送机了。
　　秋葵和小陈小林抱成一团，叽叽喳喳地约好回国再聚，还要一起去吃火锅。阿杰在旁边笑着拍照，说要把这些照片做成纪念册。
　　K站在一边，一脸慈祥的笑，看着这群年轻人闹。
　　鹿站在稍远的地方。
　　大衣裹得紧紧的，围着那条灰格子围巾。她看着那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童筱注意到了。
　　她今天没睡好。
　　眼底有点黑，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还有——
　　她今天没有看自己。
　　一眼都没有。
　　童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人。
　　看着她站在那儿，像隔着一层什么。
　　热闹是别人的。
　　她只是看着。
　　秋葵忽然跑过来，拉着童筱的胳膊。
　　“来来来，一起合照！”
　　童筱愣了一下。
　　“我给你们拍——”
　　“拍什么拍！”秋葵打断她，“找路人拍！”
　　她说着，已经把小陈拉过来，又朝鹿招手。
　　“鹿老师，过来！”
　　鹿慢慢走过来。
　　站在人群里。
　　秋葵把她拉到中间，童筱站在旁边，K站在另一边。
　　阿杰拦了一个路过的大叔，把手机递给他。
　　“麻烦帮我们拍一张！”
　　大叔点点头，举起手机。
　　“笑一笑——”
　　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这一刻。
　　拍完，大叔把手机还回来。
　　秋葵凑过去看照片。
　　“好看好看！”
　　小陈也凑过去。
　　“把这张发群里啊！”
　　鹿站在一边，没看手机。
　　也没看童筱。
　　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
　　和K一起，往安检口走。
　　秋葵和小陈还在后面挥手。
　　“回国约啊！”
　　鹿没回头。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深棕色的大衣，灰格子的围巾，微微缩着的脖子。
　　走得慢。
　　但没有停。
　　消失在安检口。

　　回程的飞机上。
　　窗外的云层厚厚的，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K和秋葵在聊天。
　　秋葵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给K看，叽叽喳喳地讲着这几天的趣事。K笑着点头，偶尔插两句嘴。
　　鹿坐在靠窗的位置。
　　戴着耳机。
　　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
　　地面上。
　　童筱回到住处，打开手机。
　　群里在发今天的合照。
　　秋葵发的。
　　「感谢各位老师这几天的照顾！回国再聚！」
　　配图是那张在机场的合影。
　　童筱点开。
　　放大。
　　看着照片里的每一个人。
　　秋葵笑得最开心，小陈比着耶，阿杰站在边上，K一脸慈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人身上。
　　鹿。
　　深棕色的大衣，灰格子的围巾。
　　她没有笑。
　　只是看着镜头。
　　不——
　　不是镜头。
　　童筱愣住了。
　　她把照片放大。
　　再放大。
　　鹿的眼睛——
　　看着的方向，不是镜头。
　　是旁边。
　　是她站的位置。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温柔的。
　　缱绻的。
　　压抑但没压住的。
　　像是藏着什么，想说又不敢说。
　　童筱从来没见过鹿这样的眼神。
　　一次都没有。
　　她以为鹿那个拥抱，那句“喜欢你”，只是一时冲动。
　　只是喝醉了。
　　只是——
　　可现在看着这个眼神。
　　看着这张照片。
　　童筱的心突然痛起来。
　　很痛。
　　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她脸上。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那个眼神。
　　一直在心里。
　　温柔的。
　　缱绻的。
　　压抑但没压住的。

　　回国以后，鹿日子照过。
　　吃饭，睡觉，画画。
　　新连载的进度稳稳的，方琳来催稿，她就交。不催，她就慢慢画。
　　和以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偶尔她会去詹的酒吧坐坐。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是长岛冰茶。
　　一个人喝。
　　有人过来搭讪，她抬起头，看一眼。
　　然后说。
　　“不方便。”
　　就三个字。
　　语气平平的。
　　那些人也就走了。
　　詹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
　　看着她。
　　看了好几次。
　　这人。又开始拒绝了。
　　虽然觉得挺好——但也挺奇怪的。
　　问也不说。
　　詹摇摇头，继续擦杯子。
　　鹿靠在吧台上，看着那些杯子在灯光下反光。
　　什么也没说。
　　只是喝了一口酒。

　　詹有恋情了。
　　酒吧的客人，一个广告导演。
　　个子挺高，头发乱糟糟的，笑起来很爽朗。每次来都坐在吧台前，跟詹聊很久。
　　鹿见过几次。
　　有一回，詹把人带过来，站在鹿面前。
　　“介绍一下，我对象。”
　　那人笑着伸出手。
　　“你好，经常听詹提起你。”
　　鹿握了握手。
　　看了一眼詹。
　　詹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看着挺配的。
　　鹿笑了。
　　很轻。
　　“挺好。”
　　詹看着她。
　　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再多说什么。
　　但心里想——
　　她希望詹幸福。
　　真的希望。

　　日子一天一天过。
　　鹿的心里又空了。
　　不是那种难过的空。
　　是另一种。
　　什么也没有。
　　没有爱。
　　没有恨。
　　没有欲望。
　　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会按时交稿，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偶尔去詹的酒吧坐坐，喝一杯长岛冰茶。
　　有人搭讪，她就说“不方便”。
　　没人搭讪，她就一个人坐着。
　　看着吧台后面的詹和她对象聊天。
　　看着那个爽朗的笑。
　　看着詹眼睛里的光。
　　挺好的。
　　她替詹高兴。
　　但那种高兴，也是淡淡的。
　　像隔着一层玻璃。
　　詹有时候会看她。
　　看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喝着酒，发着呆。
　　詹想说什么。
　　但每次都被鹿那个淡淡的表情挡回去。
　　算了。
　　鹿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站起来，走了。
　　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缩了缩脖子。
　　往家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
　　她就那么走着。
　　一步一步。
　　什么也不想。
　　就是活着。
　　安安稳稳的。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