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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童筱发现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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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詹拉着鹿聊个没完。
从“你上次失踪了多久”到“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从“那个谁谁谁结婚了”到“那个谁谁谁出国了”。鹿靠在吧台边,偶尔应一句,偶尔点个头,脸上带着那种无奈又拿对方没办法的表情。
童筱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莫吉托。
薄荷叶绿绿的,冰块浮在上面,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凉的,带着薄荷的清爽和一点淡淡的酒味。
挺好喝的。
她又喝了一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吧台。
鹿的杯子放在那儿。
长岛冰茶。
琥珀色的液体,里面也浮着冰块。
童筱记得鹿点单的时候说的是这个——跟阿詹说话的时候随口点的,阿詹还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喝这个?”
鹿没理她。
现在那杯长岛冰茶已经快见底了。
童筱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自己的莫吉托。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快见底了。
只剩下一点液体和几个冰块。
童筱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鹿。
鹿还在跟阿詹说话,一只手搭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洋洋的,表情也是懒洋洋的,偶尔弯一下嘴角。
完全正常。
没有一点醉的样子。
童筱低头看看那个快空的杯子,又抬头看看鹿的脸。
一杯倒?
半杯倒?
她想起来的路上鹿说的那些话——“我很可能会一杯倒”“所以得有人送我回去”。
再看看眼前这杯快喝完的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
那不是茶。
是酒。
烈酒。
童筱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默默数了数——
从进来到现在,大概……二十分钟?半小时?
鹿喝完了一杯长岛冰茶。
第二杯已经在手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的,琥珀色的液体,冰块还没化完,已经喝掉一小半了。
童筱看着那杯酒,又看看鹿的脸。
脸色正常,眼神正常,说话正常,站姿正常。
哪里有一杯倒的样子?
哪里需要人送回去?
童筱盯着鹿看了几秒。
鹿像是感觉到什么,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桃花眼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眼角微微弯着,带着点疑问。
童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鹿已经转回去继续听阿詹说话了。
童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只喝了几口的莫吉托,又看看鹿面前那杯快见底的第二杯长岛冰茶。
沉默了三秒。
这家伙。
又在骗人。
什么一杯倒。
什么半杯倒。
什么“得有人送我回去”。
全是骗人的。
童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来的路上自己那些担心——怕鹿喝醉了怎么办,怕自己扶不动她怎么办,怕她万一吐了怎么办。
结果呢?
人家喝了两杯烈酒,脸都没红一下。
童筱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大口。
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薄荷的清凉,还有一点——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不是恼火。
至少不全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鹿。
鹿正听着阿詹说话,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好看。
还是好看。
童筱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莫吉托。
骗子。
阿詹忽然松开鹿,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不聊了,该我了。”
她转身朝舞台走去,边走边把散落的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走到舞台边,她跳上去,从架子上拿起一把贝斯,挂到肩上。
酒吧里的灯光暗了一点,几束光打向舞台。
阿詹站在那儿,抱着贝斯,低头拨了两下弦,试了试音。她身后的鼓手已经就位,吉他手也在调音。
童筱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几个围着讨论的人就是今晚的乐队。
“詹是贝斯手?”她问。
鹿点点头。
“她自己组的乐队,偶尔在这里演出。”
音乐响起来。
是那种带点爵士味的摇滚,贝斯的线条很突出,低沉又带着点慵懒。阿詹站在台上,抱着贝斯,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刚才那个拉着鹿絮絮叨叨的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乐手。
她低头看着琴弦,手指拨动的时候,肩膀和头发轻轻晃动。
挺酷的。
童筱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鹿。
鹿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长岛冰茶,看着舞台。
灯光从那边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听音乐,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童筱看着那张侧脸,忽然想起刚才阿詹说的“都多久没见到你活人了”。
很久没见了。
这个朋友,很想她。
鹿好像也不是不想见,就是——
就是什么呢?
童筱说不清。
她喝完最后一口莫吉托,放下杯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鹿偏过头看她,点了点头。
童筱穿过人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洗手间在酒吧的最里面,要经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的墙上也挂着照片,黑白的人像,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
她随便看了两眼,推门进去。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声。
童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有点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那杯莫吉托的功劳。
她低头洗了洗手,用纸巾擦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没什么问题。
挺好的。
她推门出去,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鹿还站在吧台边。
但旁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生,长头发,穿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正侧身对着鹿说话。她靠得很近,手臂几乎要碰到鹿的胳膊,脸上的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鹿看着她。
没有像上次在咖啡店里那样冷着脸说“忘了”。
而是弯着嘴角,听她说话。
那个女生说了什么,鹿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笑——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是另一种。
眼尾弯着,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
很会。
那种笑,童筱没见过。
女生又说了一句什么,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还看着对方。
女生笑得更深了,身体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手里还捏着那张用过的纸巾。
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走廊里。
鹿像是感觉到什么,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桃花眼隔着人群,对上她的视线。
童筱站在原地,没动。
鹿弯了弯嘴角,收回视线,继续听那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又说了几句什么,终于准备走了。
临走前,她抬起手——
指尖轻轻划过鹿的脸颊。
从颧骨到下颌,很慢,很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鹿没躲。
脸上还是那种笑。
眼尾弯着,带着点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说“随便你”。
女生笑着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鹿一眼。
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童筱站在走廊口,手里还捏着那张用过的纸巾。
她看着那只手从鹿脸上滑过。
看着鹿没有躲。
看着鹿脸上那种笑。
然后她走过去。
鹿偏过头,看着她走近。
“回来了?”鹿问,语气很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童筱在她旁边站定。
“嗯。”
她看了一眼鹿面前的杯子。
第三杯了。
已经喝掉一大半。
“鹿老师。”她开口。
“嗯?”
“您酒量好像挺好的。”
鹿眨了眨眼,没说话。
童筱继续说下去。
“一杯倒什么的,看来是骗人的。”
鹿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童筱迎上那双眼睛。
“那您应该不需要人送回去了。”她说,语气尽量平静,“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
身后没声音。
她又走了两步。
还是没声音。
童筱忽然停住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
可能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她转过头。
鹿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酒,看着她。
灯光从舞台那边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那双桃花眼在光影里显得有点深,不像平时那么亮,也不像刚才对着那个女生时那么弯。
只是看着她。
不说话。
童筱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那眼神——
有一点点迷离。
不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那种迷离,是很淡的,很轻的,像是被什么罩住了一层薄薄的雾。
鹿眨了眨眼。
那层雾晃了晃,又稳住。
她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童筱站在原地,对上那双眼睛。
耳边是舞台上阿詹的贝斯声,低低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她忽然不知道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