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浅仓南吗》路西的梦

11、第 11 章 童筱本以为

　　七点整，童筱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来的路上买的，总觉得空手上门不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
　　鹿站在门口，一身宽松的黑色衬衫，袖子照例卷到手肘，头发比上次又长了一点，松松地垂在额前。
　　没戴眼镜。
　　那双桃花眼直接露出来，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来了？”鹿说，侧身让开，“进来。”
　　童筱走进去，换鞋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
　　鹿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那种让人起疑的坏笑，没有那种“我等你很久了”的意味深长。
　　就是普通地开门，普通地让她进来。
　　太普通了。
　　普通得有点不正常。
　　童筱把水果递过去。
　　鹿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
　　“买这个干嘛？”
　　“顺手买的。”
　　鹿没说什么，拎着水果走向厨房。
　　童筱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客厅。
　　书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数位板收在一边。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还有一盆洗好的草莓。
　　稿子呢？
　　她正想着，鹿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自己看。”
　　童筱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稿纸，画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完完整整。页码从1排到30，比上次还多两页。
　　她抬起头，看着鹿。
　　鹿已经坐到沙发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看完了？”
　　“还没……”
　　“那看完再吃饭。”
　　童筱低头翻了翻前面几页，线条流畅，分镜自然，确实是画完了。
　　真的画完了？
　　没有花样？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对面那个人。
　　鹿正吃着草莓，表情懒洋洋的，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睛。
　　“怎么？”
　　“没什么。”童筱放下文件夹，在她对面坐下，“就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您居然真的画完了。”童筱说，“而且这么主动。”
　　鹿弯了弯嘴角。
　　“偶尔也要乖一次。”
　　童筱看着她那张带着笑的脸，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但鹿已经站起来，走向厨房。
　　“吃饭。”
　　晚饭是牛排。
　　还是上次那种，外焦里嫩，配着煎得金黄的土豆块。鹿还多做了一份沙拉，酱汁应该是自己调的，酸酸甜甜的很清爽。
　　童筱吃着，时不时看一眼对面。
　　鹿也在吃。
　　还是那种很单纯的进食，动作机械，表情平静。吃了大概一半，就放下刀叉，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不好吃？”
　　“好吃。”童筱说，“您怎么不吃了？”
　　“饱了。”
　　童筱看着她面前那盘还剩一小半的牛排，没再问。
　　她低头继续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人。
　　鹿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吃。
　　没有玩手机，没有发呆，就是看着她。
　　童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埋头吃。
　　吃完最后一块牛排，她放下刀叉，抬起头。
　　“吃完了？”
　　“嗯。”
　　“那走吧。”
　　童筱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鹿站起来，走向卧室。
　　“陪我去个地方。”
　　童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陪她去个地方？
　　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又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卧室门开了，鹿走出来。
　　换了衣服。
　　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衬衫，比刚才那件更休闲一点，扣子松着两颗，露出一点锁骨。头发还是那样，没怎么打理，但看起来就是好看。
　　没戴眼镜。
　　童筱看着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鹿走过来，拿起手机揣进口袋。
　　“没、没什么。”童筱站起来，“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
　　电梯里，童筱看着镜面墙上两个人的倒影，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鹿老师，到底去哪儿？”
　　鹿偏过头看她，嘴角弯起来。
　　“怕我把你卖了？”
　　童筱没说话。
　　鹿笑了一下，收回视线。
　　“朋友新开的酒吧，非让我去捧场。”
　　童筱愣了一下。
　　酒吧？
　　鹿去酒吧？
　　她想象了一下鹿在酒吧里的样子——靠着吧台，端着酒杯，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亮的，肯定会被很多人搭讪。
　　然后她又想起上次咖啡店里那个搭讪的女生，鹿冷着脸说“忘了”的样子。
　　应该不会。
　　“那您去就行了，”童筱说，“干嘛叫我？”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鹿先走出去。
　　“因为——”她头也没回，语气轻飘飘的，“我很可能会一杯倒。”
　　童筱跟上去，愣了一下。
　　“什么？”
　　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显得很亮，嘴角弯着，带着点那种让人又想叹气又想笑的弧度。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很可能会一杯倒。”
　　童筱张了张嘴。
　　“所以？”
　　“所以得有人送我回去。”
　　鹿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童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背影，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一杯倒。
　　让她陪着去。
　　然后让她送回来。
　　所以今天这么乖，主动发消息，主动交稿，还问她想吃什么——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童筱深吸一口气。
　　就知道。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但腿已经跟上去了。
　　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知道她会跟上来。
　　童筱走在她旁边，看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鹿老师。”
　　“嗯？”
　　“您酒量真的这么差？”
　　鹿偏过头看她。
　　“不信？”
　　“有点。”
　　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一杯倒。”她说，语气平平的，“不行吗？”
　　童筱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杯倒的人，去酒吧。
　　还让她陪着。
　　还得她送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
　　鹿又偏过头看她，嘴角弯起来。
　　“小编辑真乖。”
　　童筱看着那个笑，又想叹气了。
　　这个人，真的是。

　　酒吧比童筱想象的大。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光线和轻轻的音乐一起涌出来。装修很有质感，深色的木质吧台，皮质的卡座，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架着麦克风和乐器，像是会有演出的样子。
　　人不少，但不算拥挤。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喝酒，偶尔有笑声传来。
　　鹿走进去，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童筱跟在她后面，目光扫过四周。
　　舞台下面站着一小群人，正围着讨论什么。有男有女，打扮都挺随意的，像是在商量事情。
　　鹿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童筱看着她走到那群人旁边，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是个女生。
　　中长发披散着，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侧脸线条有点冷，看起来挺酷的。
　　女生转过头。
　　看见鹿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从有点冷淡的“谁啊”变成惊讶，然后变成惊喜，最后整张脸都亮起来。
　　“鹿？！”
　　她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抱住鹿。
　　鹿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你居然真的来了？！”女生抱着她不撒手，声音里全是兴奋，“我发消息的时候都没指望你能回，结果你居然说‘好’，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鹿被抱得有点僵，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背。
　　“嗯。”她说，声音闷闷的，“来了。”
　　女生松开一点，但手还抓着她胳膊，上下打量。
　　“让我看看——还是这样，没变。”她笑着，忽然又皱起眉头，“不对，你是不是又瘦了？你好好吃饭了吗？都多久没见到你活人了？你知道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半年？不对，快一年了吧？”
　　鹿的表情有点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女生根本没给她机会。
　　“你每次都说忙，画稿子，赶进度，没时间。”女生继续控诉，“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鹿无奈地听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解释，又像是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童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鹿被那个女生抱着不撒手的样子。
　　看着鹿脸上那种无奈又拿对方没办法的表情。
　　看着那个女生又笑又念叨、明显是真的很想她的样子。
　　童筱忽然弯了弯嘴角。
　　笑了。
　　原来鹿也有这种时候。
　　原来鹿也会被人念叨“不好好吃饭”“不接电话”“人间蒸发”。
　　原来鹿在朋友面前，是这种表情。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狡黠的样子。也不是逗她的时候那种坏笑的样子。
　　是另一种。
　　无奈的，拿对方没办法的，但又好像……有点暖的。
　　童筱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鹿像是感觉到什么，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带着点“你在笑什么”的疑问。
　　童筱立刻把笑收回去一点，但还是忍不住。
　　鹿看着她那个表情，眼里也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这位是？”
　　女生终于注意到童筱，目光转过来，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编辑。”鹿说。
　　女生眨了眨眼，看看童筱，又看看鹿，再看看童筱。
　　“编辑啊——”她拖长了尾音。
　　童筱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了。
　　“你好。”她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我叫童筱。”
　　“你好你好。”女生笑着伸出手，“我是阿詹，鹿的老朋友。不对，应该说——鹿唯一会接电话的老朋友。”
　　鹿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阿詹没理她，继续看着童筱，眼睛里带着点探究的光。
　　“你当她的编辑，辛苦吧？”
　　童筱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肯定辛苦。”阿詹自问自答，“这人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人间蒸发是常态，是不是？”
　　童筱想起这两周的经历，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阿詹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她说，“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没有没有……”童筱赶紧摆手，“鹿老师挺好的。”
　　“挺好的？”阿詹挑眉，看着鹿，“她说你挺好的。”
　　鹿靠在吧台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无辜。
　　“我本来就挺好。”
　　阿詹翻了个白眼。
　　童筱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