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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想尝尝中蛊的滋味吗? 阿娜依为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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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阙睡的并不安稳。
昨天的一天着实惊心动魄,对于身心已是巨大考验,因此睡到半夜便噩梦连连。
他梦到他并没有被救下,而是被劫匪杀死了。刀疤脸把他杀了之后,尸体在树林里草草掩埋,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只是那把刀和玉佩凭证着实扎眼,他不敢当掉,免得暴露。也因此,家人都找不到他。
爹娘本以为他是年少意气,过个三五个月自然也就回家了。谁知苦等一年,竟都没有等到他回家。他一个孤魂,眼睁睁的看着爹娘急白了头,却无能为力。
又过了三年,许是劫匪觉得风头已过,把那刀拿出来当了,这才让家人追查到他身死真相。
爹娘为他摆了灵堂,当他看着一身素槁的爹娘和大哥,终于忍不住流泪,他让自己的灵魂飘进棺材里,试图跟已经腐败的枯骨融合浮生。
“嘭”的一声,他从树上摔了下来,这才从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的抽出刀环顾了四周,才想起来自己在树上睡着呢,才又把刀重新插回刀鞘中。
只是这树林寂静的有些可怕,只能偶尔听到几声虫鸣,他此前生的火堆此时也已经熄灭。好在还有一个人在身边,这不至于显得太过森冷。
他借着月光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轻轻喊了声:“姑娘?”
见她没反应,又试着喊了两声:“妖女?妖女?”
女子安静的靠着树干,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柳惊阙这才放松下来,细细的打量她。
今晚的月光不是很明亮,朦胧的照在那妖女的脸上,原本极具侵略性的美艳都柔和了几分,给她添了几丝圣洁之感,就连那白日里吓他的小蛇,此刻也安静的盘旋在她手上,好像一个别致的手镯。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应该便是这等风姿吧!
不过再好看又如何,她始终是五毒教的人,他明日还是寻了机会离开才是,免得跟着她卷入什么奇怪的纷争。
昨日原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会被她救下。如今他还和这江湖闻之色变的五毒妖女在一起,也不知爹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一顿打。
只是,她为何救下自己?总不能真的如她所说,因为自己长得俊?五毒的人做事都是这般凭自己的好恶吗?这倒是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不管如何,他既然被人所救,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今后总要寻了机会把这份恩情偿还了,才不失男儿本色!
总不能因为救自己的不是正派人士所定义的“好人”,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受着吧!
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想替她守夜来着,可是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瞪了一会儿眼睛,瞌睡又上来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因而他没有看到,身旁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妖女?中原人果真虚伪,对于他们不能理解、畏惧的事物,总是习惯诋毁贬低的。你瞧,就连一个毫无心机的少年,也会在你救了他的性命之后,背地里还要称你为“妖女”。
不过,她救下他确实有原因,这一声“妖女”,她受得起。
清晨的太阳并不刺眼,透着树叶斑斑点点的洒在身上,让人梦里都是暖的。柳惊阙正梦到自己在山庄别苑的温泉里泡着,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一条碧蛇悄然爬上柳惊阙的脖颈上,蛇头不停在柳惊阙脸上蹭。柳惊阙被这冰冷的触感惊得睁开了眼。
“啊!!!”
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蛇头在他眼前放大,柳惊阙吓得大叫了一声,算是彻底清醒了。
女子发出一声轻笑,招了招手,小蛇便又飞回她的手上,她手指在小蛇头上摸了摸,仿佛在肯定它的恶作剧。
柳惊阙忍不住朝女子看去,不禁呆了一下。昨日他没甚心情留意,而昨晚又是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打量了一下,并不真切。此时近距离看到女子,只见她肤白胜雪,柳眉淡扫,眸中藏着秋水,眼尾似乎含着情,樱唇微微勾起,笑意间,媚态尽显。
柳惊阙咽了咽口水,忽略掉自己“嘭嘭”直跳的心脏。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哦哦。”柳惊阙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跟了上去。
这该死的潜意识!算了,一会儿再寻个机会和她道别吧。
两人在林间走了小半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柳惊阙跟在后头,眼睛却闲不住。松鼠跳过去,小鸟掠过树梢,他都能盯上半天。忽的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
还好没被看到,柳惊阙讪讪地摸摸鼻子,快走两步跟上。
不多时,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柳惊阙眼睛一亮,绕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浅的小河蜿蜒而过,河床铺满卵石,水清得能看见底。
“有河!哈哈哈太好了,你怎知道这里有河——”柳惊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头想跟女子说话,却见她扔出几株药草。
“香蒲草喜欢长在河边。”女子头也不抬,把药草扔给他,“把自己洗干净,敷在伤口上。”
说完,她足尖一点,轻飘飘掠向上游,在水上划过一道紫色,转眼便消失在几块大石后头。
柳惊阙捧着药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女人,声音虽慵懒,语气却不容置疑,仿佛救人治伤都是在命令人,怕是习惯了使唤人了吧。
不过他知道,她是好心。
两天接触下来,这女子也并不像江湖传闻的五毒教那么阴狠诡谲嘛,恰恰相反,她人还挺不错。
她虽杀了人,但那是为了救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她虽话不多,语气不耐,但会给他留吃的,给他药草治伤。
他决定了,不叫她妖女了!
柳惊阙想着,低头看向河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河水中倒映出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的身影,衣服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泥点子。
这谁啊?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
丢大人了!
柳惊阙慌慌张张跳进河里,冰凉的水漫上来,冻得他一个激灵。他打了个哆嗦,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又就着河水把外袍搓了搓,拧干了搭在岸边石头上晾着。
药草捏了捏就敷在伤口上。那药草清清凉凉的,敷上去之后,伤口那股隐隐的胀痛感竟然轻了许多。
收拾齐整,他从包袱里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低头看看河面——水里那个少年眉目清朗,总算有了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顺着河岸往上走。
女子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河边的卵石上,手中捏着一片叶子,不知在想什么。微风恋上她的发梢,轻柔的拂过托起一点弧度;紫色的衣裙也被吹起一角,美得有些不真实。
柳惊阙走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那个……姑娘,要启程了吗?”
“嗯。”
“不知姑娘欲往何处?”
其实他想说的是:“有没有让在下效劳的地方?若是没有,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昨日刚救了他,今日又给他采药,他受了这些好处,却好似急不可耐地要摆脱人家,岂不显得他不知好歹?
再说,人家看着也不是坏人啊,他没有理由疏远。
“怎么?你想走?”女子忽然侧过头,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柳惊阙被看得心里有些虚,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怎会呢!我还未报姑娘的恩情,怎能就此离开?就是……我就是问问。”
“往扬州方向。”女子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便走。
柳惊阙挠了挠头,跟上去。
扬州?也好,反正他都没去过,去哪儿都是看新鲜。刚好上次他在洛阳,还未领略到那盛世繁华之景,此番去扬州,就当去涨见识了。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阵,阳光渐渐暖了起来。
女子在前头走着,偶尔拿起笛子吹几个音,显然并不是很想搭理柳惊阙。
好在出来这些时日,他已经有些习惯安静了。相比起前几日他一个人在密林中赶路,现在有一个人在旁边已经好太多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太阳把女子的影子拉的很长。他悄悄往前迈了一步,踩在影子上——嘿嘿,踩到了。
又迈一步,又踩到了。
柳惊阙正玩得起劲儿,女子忽然停下,回头斜睨了他一眼。
他尴尬僵在原地,脚还悬在半空,心虚得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讪讪地把脚放下,终于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柳惊阙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凑到女子身侧,“我看你应该比我年长几岁,不如我叫你姐姐吧?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多生疏。”
女子没吭声。
“姐姐,姐姐?”他又喊了一声。
“姐姐,你昨天杀那些劫匪,用的是蛊术吗?”
“我听说你们的蛊术可厉害了,能让人不知不觉就中招,不仅能杀人于无形,也能救人治伤,真的吗?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是用笛声为令吗?”
女子轻“哦?”了一声,“你想试试中蛊的滋味吗?”
柳惊阙冒了冷汗,说道:“哎嘿嘿~那倒是不必了……”
“如果你继续多舌,我也可以让你体验一番蛊虫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