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惊阙,在此别过 差役调查无 ...
-
班头带着差役们盘问了好几轮,还是未发现何人有动机。
他只好把昨日与陈大勇有过接触的几人留下来细细审问,可审了半天还是没发现蛛丝马迹。
班头审了许久,头有些疼,手揉着眉心对众人说,“都先出去罢,只先不要离开客栈。”
众人闻言,都暗自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班头突然出声道:“阿娜依姑娘,等等。”
班头道:“你手上的是蛇吗?”
柳惊阙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膛,他下意识握住了阿娜依的手。
阿娜依举起手,说:“班头说的是这个吗?”
班头仔细看去,只见阿娜依手上是一个青蛇外形的手镯,鳞片和形态都栩栩如生,甚至蛇的神态都仿若活过来。
阿娜依见班头一直皱眉观察,便把手镯脱下来放到桌子上。
班头还真拿到手上仔细端详,甚至用手到处抚摸试图找找有没有机关。
最后他确认这只是一直手镯,连蛇信和蛇尾都没有,实在不像可以杀人的武器。
“姑娘的这个手镯当真特别,薛某都吓了一跳。”班头笑着说道,伸手把手镯还给阿娜依。
他余光瞟到柳惊阙似乎有些紧张的神色,奇怪问道:“柳少侠,你很紧张吗?”
柳惊阙放松下来,笑到:“薛班头说笑了,我爱慕姐姐得紧,听到您叫住她,生怕对她有什么误会。”
不知是因为借此说了心里话,还是想瞒过差役而紧张,此言一出,他脸上就爬上红云。
薛班头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放下了戒心。
柳惊阙举起他另一只手,说道:“您说这个手镯的话,我也有的,我们二人都有一只的,你看。”
薛班头闻言望过去,果然见柳惊阙的手上也带着一只相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定情信物都这么……诡异吗?他奇怪的想。
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处,班头只好让众人都退下。
人群里周英看着二人手上的蛇形手镯,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官府的人折腾了大半日,还是查不出所以然。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放行。
薛班头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一沓供词,眉头皱的死紧。
他身边跟着的差役们也是一脸疲色,一班人问了一整天,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每个人都有人证,每个人都说自己睡得死沉,什么都没听见。
并且除了镖局的人,其他人和死者从无交集。镖局众人虽对陈大勇不如周娘子那般敬重,但平时也相处和睦,并无冲突。
“班头,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年轻的差役凑过来,小声问。
薛班头正烦着呢,闻言瞪了他一眼:“不放还能怎么着?扣着他们管饭啊?”
年轻差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班头又扫了一眼陆续离开的人群,目光在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身上停了停,最后叹了口气。
这种无头公案他见得多了,查不出来就只能搁着,等哪天运气好碰上别的案子牵出来,或者干脆就成了悬案。
“回吧。”他无奈的说。
柳惊阙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差役散去,内心有些复杂。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阿娜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耽搁了一日,阿娜依想尽早赶路,也避免夜长梦多,叫柳惊阙收拾了东西便要出发。
柳惊阙趁机去找胡家兄弟告辞。
胡家兄弟此时正唉声叹气,脸色颇差。这次走商本是为了稳妥才请了扬风镖局,没成想竟发生这样的意外,难不成他们兄弟二人最近命犯太岁,不适合出行?
柳惊阙也知晓他们心情不佳,告辞一声便和阿娜依离开。
原本是惦记他们二人,才想着重聚高谈一番,却没想到给他们带来此等麻烦。就连方才去辞行也未敢多看他们,生怕让他们看出端倪。
好在他们应该是没心情顾及柳惊阙。
这次胡家兄弟的商队不知能否顺利完成任务。柳惊阙愧疚的想。
二人沿着官道走了小半时辰,柳惊阙没有往日的活泼,一言未发,闷头跟在后面赶路。
直到扬州城远远的甩在身后,天色开始暗了,路上已没什么人烟,他才顿住脚步,问道:
“姐姐,你为何要把阿碧替换成手镯?这手镯你何时买的,我竟不知道。”
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阳光活泼,听起来有些沉闷。
“怎么了?”阿娜依没有回答,反问道。
“陈大勇是你杀的,对吗?”
倒是不容易,竟忍了这么久才开口。阿娜依想着。
“你既都看出来了,何故有此一问?你不是帮我遮掩了吗?”声音一如当日救他时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不管救人还是杀人于她而言都微不足道。
她承认了。
她甚至都懒得伪装,懒得找一个借口敷衍他。
似乎对她来说,杀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虽然早就猜到,可亲耳听见她承认,柳惊阙心里还是有些冷。
他看着她,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多情而危险,往日他觉得这张脸对他有致命吸引力,可此刻他觉得好陌生。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听到她无所谓的说道:“自然是因为他该死。”
柳惊阙指尖都开始有一些凉。
“你和他有仇?他得罪过你?还是他做了什么坏事?总有个理由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镖师,还是无家人依靠才入赘周家,平日里保护弱小。在此之前你们应该都不认识,如果是因为他得罪过你,我不相信周娘子不知情,可你没有杀周娘子。”
“你杀他只是临时起意?总不能是因为在晚膳时他多看了你两眼吧?”
柳惊阙的声音又急又密,含着些许不知名的愤怒和失望,和巨大的期待。
他看着她的眼睛,希望能听到阿娜依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阿娜依听着那一长串的质问,一股奇怪而陌生的感觉升起,这是她没有过的情绪,让她本能的排斥。
明明她只是捡了一颗棋子,带在身边养了几天,这个棋子现在竟然质问起她了?
这让她莫名带了一丝火气,轻笑了一下,她说道:“柳惊阙,你凭什么质问我?”
“我杀人,需要给你理由么?”
柳惊阙愣住了。
半个多月相处,他本以为他是了解阿娜依的。
她虽外表看着不好接近,但实际外冷心热。看他被劫匪追杀,救他于屠刀之下;看他受伤,会为他采草药;他发烧,她帮着疗伤带他去医馆。
他想起初次相遇,她说的那一声“好颜色”。
想起她递给他的野果。
想起她明明着急回教里驰援,却还坚持让自己养好伤才继续赶路。
想起她拍着自己的肩膀安抚他“不必害怕”。
还有……昨夜那满天灯火下,她微勾起的唇角,她眼睛倒影的自己,和他加快的心跳。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柳惊阙喃喃的讲。
“好人?坏人?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因为我救了你,你觉得我是好人;我第二次杀人,因为你觉得他无辜,你又觉得我在作恶。”
“可……可你杀的劫匪,是因为他们该死……”
“柳惊阙。”她冷笑着,“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我救了你,可你依然在喊我‘妖女’,如今,你却要问一个妖女要一个杀人的理由?”
柳惊阙被她说得一噎,“我……”
“我是五毒教的人,”阿娜依继续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从小与虫蛇为伴,以毒物为食,杀人不过抬手之间。你们正道人士不是最不齿么?”
“我没有这么想!”柳惊阙急了,“你救了我,你对我好,我都记得!我只是——”
“只是什么?”阿娜依打断他,“只是觉得我杀的人必须罪大恶极?”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对于你来说,劫匪是罪大恶极,对于他们的妻儿而言,我却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你又凭什么来评判好坏?”
阿娜依鲜少说这么多话,柳惊阙只道她不爱言语,如今才知道她竟有如此言辞犀利的时候。
可今天她的尖锐让他无措。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惊阙沉默许久,最终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看着她:“你杀他,总有你的道理。你不告诉我,那我便不问。可你不能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无法评判所有人的好坏善恶,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
阿娜依的眼神动了动。
只听柳惊阙继续说:“你救了我,对我好,这些我都记着。可前一天我们明明还在和他相谈甚欢,第二天他却变成一具尸体,周娘子变成了寡妇,我不能当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姐姐,我们……就此别过吧。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有需要,我会报答的。”
话一出口,他心里仿佛有什么在极速坠落,像是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阿娜依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好啊。”她说。
云淡风轻,是她最平常的语气,握着笛子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柳惊阙深深呼吸,想通过这种当时让自己平静一些。
“惊阙,在此别过。”
他有些颤抖的说完,便转身而去。
正当此时,一道剑芒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杀机朝着阿娜依刺去。
柳惊阙来不及思索,迅速反手抽刀扔出。
惊澜刀在空中旋转一圈,将突袭的剑挡住,又回到柳惊阙手里。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