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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学第一课 凌清砚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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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砚一睁眼,便见萧策安安静静靠在软枕上,早已醒了,只是一动不动,像是怕惊扰了谁。
“阿策,你醒啦!”凌清砚立刻从自己小榻上爬起来,凑到榻边,眼睛弯成月牙,“我娘一早就让厨房炖了燕窝莲子羹,说是最养身子的,快起来吃!”
萧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轻浅,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暖意。
丫鬟春桃伺候两人洗漱更衣,凌清砚自来熟地帮萧策理好衣襟,像个真正的小兄长:“今天天气好,等会儿吃完东西,我带你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伤口好得更快。”
萧策垂眸看着身前忙前忙后的小少年,心底那层坚冰,又悄悄融了一丝。
早饭摆在正厅花厅里,精致又不失书香门第的雅致。凌父凌砚之已在上首坐定,一身常服,气质温雅沉稳,眉宇间带着为官者特有的审慎与端方。他本是朝中文职官员,今日休沐,才得以在家。
“爹。”凌清砚乖乖行礼,拉着萧策一同坐下。
萧策虽年幼,却本能地跟着屈膝行礼,动作虽生涩,却透着一股骨子里自带的规矩——那是深宫中才养得出的下意识举止。
凌砚之看在眼里,眸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只温和点头:“坐吧,今日不必拘束。”
席间,苏婉不停给萧策布菜,语气柔慈:“阿策,多吃些,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饱了才有力气养好伤。”
凌清砚也跟着凑趣,把水晶虾饺一个个往他碟子里送:“吃这个吃这个,我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萧策低头小口吃着,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在那座高高的宫墙里,从没有人这样待他。
人人对他疏离、提防、敷衍,连教习先生都不敢真心教他,宫人更是冷眼相待,生怕他沾了半点恩宠,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五岁年纪,见过的冷漠算计,比寻常孩子十五年都多。
可在这里,一顿寻常早饭,却暖得让他眼眶发涩。
凌砚之坐在主位,看着儿子忙前忙后地照顾萧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他放下筷子,温和地对萧策说:“阿策,你既然暂住凌家,日后便与清砚一同读书吧。清砚七岁早已开蒙了,你便随他一起,学学礼仪,读读诗书,也好打发时日。”
萧策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是。”
凌清砚却眼睛一亮,放下羹碗凑近:“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了!我教你写字!”萧策抬眼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凌砚之搬来两张小书桌,摆在暖阁靠窗的位置。窗外雪意未消,屋内阳光正好。
他铺好纸张,研好墨,看向两个孩子,语气郑重而温和:
“清砚,你身为兄长,要多照拂堂弟。阿策,你既入我凌家门,便是凌家子弟。读书,不只为识字,更为明事理、知善恶、守本心、正品行。身处何种境遇不重要,心正、行端,日后方能立于天地之间。”
凌砚之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策身上,多了几分深意:
“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从今日起,都放下。往昔种种,皆已过眼,不必再困于心头。人生在世,不在出身,而在心志;不在起点,而在归途。汝但勤学修身,笃行向善,心向光明,则终身不陷于幽暗。”
这话轻飘飘落在萧策耳中,却如重锤,击在他心底最荒芜的地方。
他从前也被人逼着拿过笔,可那些人只想让他写得歪歪扭扭、显得愚笨不堪;只想让他顽劣、粗鄙、不成器,好让所有人都轻视他。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
读书,是为了做一个端正的人。
从没有人对他说——
心向光明,则终身不陷于幽暗。
萧策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
原来,学习不是羞耻,不是罪过,不是用来掩饰锋芒的工具。
原来,他也可以好好写字,好好读书,好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凌清砚见他发怔,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笑道:
“阿策,快坐好,我们写字啦!”
他拉着萧策在一张书案前并肩坐下。说罢,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轻步转身走出书房,只将一屋静雅留给两个孩子。
门扉轻轻合上,屋内便只剩下墨香与阳光。
凌清砚见父亲离去,立刻放松下来,悄悄凑到萧策身边,小声笑道:
“阿策,快坐好,我们一同写字吧。”
他拉着萧策在书案前坐下,取过一支小小的楷笔,递到他手中。
“我先教你握笔,要指实掌虚,手腕放平,不可太紧,亦不可太松。”
萧策依言握笔,指尖微稳。
他并非不曾碰过笔墨,只是从前在深宫之中,人人盼他愚钝,盼他粗鄙,从无人肯真心教他,更无人容他认真写字。
可此刻,握着这支被暖过的笔,望着身边干净明亮的少年,他忽然想认认真真,写一次属于自己的字。
凌清砚见他姿势规整,微微一怔:“咦,你从前竟是学过的?”
萧策垂眸,声音轻而低:“……未曾好好学。”
“无妨。”凌清砚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在意,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兄,我教你。我写一字,你跟着写一字,好不好?”
萧策轻轻点头:“好。”
凌清砚提笔,在纸上稳稳写下三字:
凌清砚
而后歪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该你了,写你的名字。”
萧策屏息凝神,缓缓落笔。
雪白的纸,乌黑的墨,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萧策
字迹尚稚,却风骨暗藏。
凌清砚眼睛一亮:“哇!阿策,你写得好好看!比我第一次写得好看多啦!”
萧策看着纸上的字,心口轻轻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潦草敷衍,不是藏锋示弱,只是安安静静、堂堂正正。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以后,我要好好写字,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不再活在黑暗里,不再活在恐惧里。
要像凌伯父说的那样——心正,行端,向着光亮走。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洒进书房。
凌清砚怕萧策坐久了伤口疼,拉着他到院子里晒太阳。
腊梅开得正盛,清香浮动。
凌清砚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递到他面前:“给你,香不香?”
萧策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少年,酝酿了许久,终于轻轻、郑重地,喊出一声:
“……哥哥。”
凌清砚瞬间愣住,随即笑得梨涡深陷,凑过去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小挑逗:
“哎!真乖!以后啊,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教你写字,陪你吃饭,陪你睡觉,护着你,一辈子都护着你。”
萧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漾开极浅、极干净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暖得像一场新生。
他在心里轻轻应:
好。
我记住了。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