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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完结   那天和 ...

  •   那天和谢南乔聊完之后,往后沈芸希的精气神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甚至好几次都认不清人。

      沈芸希再一次进入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多数时候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思绪纷乱又沉重。

      从前藏在心底、被病痛和忙碌掩盖的遗憾,在此刻却都翻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在想出国前和母亲的决裂,在想出国前得知叶舒桐并不爱自己的真相,在想如果还有一次实现愿望机会,那么她想去西姆斯教堂看日出。

      这些稀碎又滚烫的回忆和心愿,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再也没有力气伸手去完成。

      清醒尚且占据意识的时候,她还能强撑着虚弱的身姿,和叶舒桐慢悠悠地说上很久的话,聊着过往,聊着遗憾,聊着来不及实现的未来。

      “小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慢,要是我能长大该有多好,可是后来发现大人的世界远比我想象中的要艰难好多。”

      “不要多想,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如果这些想说的话都不能说的话,那我岂不是死后更遗憾了?”

      可病痛早已蚕食了她的神智,混沌袭来的时候,她会彻底分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每每叶舒桐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悉心照料,神志模糊的沈芸希总是会叫她:“乔乔。”

      而每一次的认错,叶舒桐都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她指尖攥紧,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却只能顺着她的话应下,不敢戳破。

      沈芸希的病情没有漫长的缓冲期,她的病毫无预兆地进入了急剧恶化的阶段。

      她也彻底地丧失了进食能力,哪怕是一口温水、一勺流食,入喉之后都会引发剧烈的反胃,止不住地呕吐,单薄的身姿在床上蜷缩发抖,每一次的干呕都近乎耗尽她仅剩的力气。

      顽固性头痛愈发的频繁,尖锐的疼痛感扎根在颅内,日夜不休,为了缓解痛苦,她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清醒的片刻时间寥寥无几。

      而下床行走更是成了一种奢望。她的肢体开始不受大脑控制,走路姿势僵硬刻板,四肢发软无力,哪怕旁边有人搀扶,也会毫无预兆地重重摔倒。

      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磕碰受伤,看着她连站立都做不到,叶舒桐心如刀割,而后便给她悄悄推来了一辆轻便的轮椅,方便她偶尔下床晒晒太阳。

      可昏沉中的沈芸希依旧认错了人。她靠着轮椅软垫,虚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喃喃自语:“还是乔乔懂我,知道我躺久了难受,还特意找来轮椅让我透气。”

      在一旁的叶舒桐听完,只是酸涩地轻声嗯了一声。

      白雅欣和张晨妍在忙完学校的事情之后,也赶来了这里,在推开沈芸希房间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短短几月不见,以前眉眼温柔的沈芸希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凹陷,肤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白雅欣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挚友,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彻底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快步走到她床边握住她那冰冷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沙哑:“你不是说会照顾好自己的吗?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在一旁的张晨妍来到她身边,抱住白雅欣,柔声说:“我之前在网上查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是进入了恶化的阶段。”

      白雅欣听完,抽泣着对旁边的叶舒桐问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叶舒桐红润的眼眶中落下一滴泪,而后对着白雅欣摇了摇头。

      往后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在默契般地陪着她,珍惜她每一次清醒的时光,只要沈芸希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人就永远会有人问她现在需要什么,而后又跟她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过往的趣事,时不时还会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试图用回忆驱散房间里冰冷的死寂,留住她最后一点生机。

      可是,病魔依旧没有手下留情。

      颅内肿瘤持续压迫视觉神经,沈芸希的视力断崖式衰退,眼前的世界彻底被厚重的白雾给蒙上,到最后彻底看不清身边任何人的面容。

      黑暗包裹而来,沈芸希只能依靠声音和触感分辨来人。她也总是以为日夜守在床边陪伴她的是谢南乔。

      可她不知道的是,日日寸步不离、替她擦身喂水的是叶舒桐,而谢南乔告诉自己花钱请来的护工其实是自己的妈妈——张英华。

      张英华在得知自己女儿已经看不见时,强忍着心底的难过,以新身份来到女儿身边照顾。

      而她小心翼翼地呵护、温柔又耐心,这份迟到多年、毫无保留的关怀,让身处黑暗和病痛中的沈芸希,真切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在某个清醒又安静的午后,沈芸希靠在床头,张英华将窗帘拉开,还笑着说:“难得你今天是清醒的,我把窗帘拉开了。外面有太阳,想不想下去晒晒太阳?”

      沈芸希在大脑中处理完张英华刚刚所说的信息之后,缓缓点头。

      张英华将沈芸希推到出租屋的院子里,而后沈芸希嘴角上扬地说:“谢谢阿姨的照顾。”

      “不......”张英华看着她,眼含泪水,而后故作轻松地说:“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姨,我觉得你身上有我妈妈的味道。”沈芸希缓慢地说道。

      “是......是吗?”张英华错愕地看向她,还以为自己已经穿帮了。

      但是,直到对方接着说:“嗯,我好像记得小时候,她......”的时候,张英华心中的疑虑也被彻底打破。

      看着自己女儿想要表达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时候,她上前一步,柔声对她说:“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过了好久,沈芸希又缓缓开口:“小时候,妈妈会带我去公园野餐,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后来,她就开始慢慢变得不喜欢我了。”

      “没有。”张英华忍着泪水,而后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对她说道:“你的妈妈肯定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对。”

      而后她又背过身悄悄落泪,平复情绪之后,用着温柔而又愧疚的语气慢慢回应:“没有人生下来就会做父母的,人这一辈子都会犯错,爸爸妈妈也一样。我们会疏忽,会固执,会不懂表达爱意,可你要记得,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嗯。”沈芸希沉默了良久,轻轻点头,而后又说:“我前几天又梦见爸爸了。”

      张英华用着释然的笑意问道:“是吗?梦见他什么了?”

      沈芸希努力地回想着,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便没再说话。

      随即,张英华轻轻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想不起来咱就不想了。”

      -----------------

      十二月,是个凉意渐深的月份。微风略过院落,吹落枝头残叶,却吹不散心底那团模模糊糊的牵绊。

      沈芸希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摸索着衣角。

      正当想得沉醉时,熟悉的声音柔声问着她:“在想什么呢?”

      “乔乔?”沈芸希听着对方的声音,做出了猜测。

      叶舒桐虽然习惯了对方这么叫自己,但还是会下意识地愣住,而后坦然接受。

      “嗯。”

      沈芸希笑着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班,今天正好休息,可以在家陪你。”叶舒桐柔声说。

      “我有什么好陪的呀,家里有阿姨呢。”

      “担心你呀,就回来了。”

      沈芸希听完,笑了笑。

      而后,叶舒桐看着微风吹起对方的碎发,她伸手帮忙理一理。

      整理完后,她拉住沈芸希的手问:“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沈芸希摇头,笑着说:“没有,我感觉比昨天好多了,精神好像也开始变好了。”

      “是吗?”叶舒桐心里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快要好了?”

      “说不定呢。”

      “那可太好了。”

      第二天的沈芸希就如自己所说的那样,状态开始反常的好转,情绪也很安稳,虽然视力依旧模糊,却难得有了说笑的力气。

      叶舒桐坐在病床边,陪着她聊了很久的天,她还说了很多以前的趣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跟白雅欣两个人还偷偷养了一只猫,谁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那只猫特别听话,让它不乱叫它就真的不叫了,后来我就每天给它很多很多好吃的,我记得它特别喜欢吃火腿肠。”

      “我还记得我和白雅欣第一次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有这么小。”说着还不忘给对方比划着,“后来毕业了,我也来了英国,后来还是白雅欣给它找了好人家。”

      说完,她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而后喃喃道:“就是不知道那只小猫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话落,叶舒桐将手盖住了她的双手,安慰道:“你都说白雅欣给它找了一户好人家,说不定现在在猫窝里睡觉呢。”

      “你说的对。”沈芸希笑着说,“看来是我有点悲观了。”

      叶舒桐笑着说:“这不是悲观,这算是一种预测吧。”

      “乔乔,你有喜欢的人吗?”

      被问住的叶舒桐微微愣住,而后轻轻嗯了一声,说:“有的。”

      “那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也许......知道吧?”

      “那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叶舒桐沉下一口气,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沈芸希嘴角微微上扬道:“那看来你得加油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伤心。”

      听完后的叶舒桐吸了吸鼻子,回答:“可是我好像一直在让她难过。”

      “那你肯定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那她现在人呢?”沈芸希问道。

      “现在,她就在我眼前。”叶舒桐在心里想。

      “不知道......”叶舒桐轻声回答。

      沈芸希听着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定,于是笑着安慰道:“没关系,只要你真诚相待,她一定能够感受到的。”

      “嗯,我也相信。”叶舒桐忍着心里的难过,笑着说。

      而后,沈芸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乔乔,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儿吗?”

      “什么?”

      “我死后,你能不能收养pie呀?她之前就已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了,我这一走,她又要无家可归,我不忍心看着她在外面流浪。”

      叶舒桐听完,良久才给出回应:“好,我答应你。”

      在听到对方答应自己的那一刻,沈芸希咧嘴笑着说:“谢谢你,那我现在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胡说什么呢?”叶舒桐轻声嗔怪着。

      “我没胡说,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其实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叶舒桐不说话,但沈芸希一定猜到了对方是在哭。

      她伸手擦去对方的泪水,笑着说:“别哭呀,我现在这不是好好儿的吗?”

      说完,又问道:“外面下雪了吗?”

      叶舒桐看着窗外的阴天,柔声回答:“没有。”

      “好可惜啊,今年看不到初雪了。”沈芸希有些遗憾地说道。

      叶舒桐安慰道:“没事儿,要是下雪了,我带你出去感受,好吗?”

      “好啊。”沈芸希笑着答应道。

      “你还有什么是想要做,但却还没有完成的事吗?”叶舒桐看着她,问道。

      沈芸希沉默片刻,思考了一会儿后说:“我想去西姆斯教堂看日出,但是一直没有看成。”

      “好,那等你病好些了,我带你去。”

      “真的吗?”

      “真的,我说到做到。”

      可是,比承诺先来的是病情的噩耗。

      次日的清晨,沈芸希陷入了昏迷,心跳骤然变得微弱,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医生紧急抢救过后,无奈地走出病房,告知众人病人已经进入了弥留阶段,病房内空间狭小,只能允许一人进去。

      没有一丝的犹豫,众人将目光落到了叶舒桐身上。

      叶舒桐脚步僵硬地走进病房,关上隔绝所有人的房门。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安静得可怕。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紧紧握住对方早已冰凉的手,强忍着崩溃的情绪,无声落泪。

      沈芸希陷入沉重昏迷后,在昏暗的隧道里走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就在自己近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有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她扬起嘴角,朝着那束光走去。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荒芜,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却能明显地感知到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微颤抖。叶舒桐微微弓腰,凑近她的耳边。

      对方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一字一句,清晰而又郑重地落在叶舒桐的耳中。

      “叶舒桐,下辈子,我们再好好相爱吧。”

      话落,她指尖的力道彻底松开,双眼轻轻合上,仪器刺耳的长名声响彻寂静的病房。

      落日彻底坠落,晚风戛然而止。

      沈芸希,永远留在了这个寒冬,再无来日。

      一直强撑着没有崩溃的叶舒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俯身抱住渐渐冰冷的爱人,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失控炸开,绝望又撕心裂肺。

      眼泪源源不断砸在沈芸希苍白的脸颊上,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抬手擦拭她的泪水,再也不会笑着回应她的爱意。

      人生相遇一场,爱意滚烫数年,可终究抵不过命运的轻轻一笔,病痛与生死,是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辈子又何其遥远,叶舒桐抱着怀里的爱人,哽咽着。

      最后,她回应着与爱人的约定:“好,那说好了,下辈子还是换我来真心实意的追你,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们希希,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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