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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沈芸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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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希睁开双眼,迎接自己的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模糊的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她慢慢起身,伴随着头脑的胀痛和一点点的晕眩,于是不得不在床上坐很久才缓过神,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建设,但是在下床穿上鞋子想要去卫生间的过程中,一个踉跄,让她摔坐在地。
这一刻,她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啊——”她放肆一般的将所有崩溃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正在客厅看书的叶舒桐闻声朝房间走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是惊恐的。
叶舒桐立马上前蹲下将她抱住,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边轻声说着没事。
也许是哭累了,沈芸希哭泣声停止了。
她抽搐着看着眼前这个人,最终对对方说:“乔乔,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
眼前的这个人用着错愕的眼神看着自己,沈芸希微蹙着眉头,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儿。”叶舒桐轻声笑着摇头对她说。
随即,她将对方扶起,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却被沈芸希阻止。
“我想自己去。”沈芸希看着她说道。
叶舒桐看了她许久后,最终妥协道:“好,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而后,她又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找到了洗漱间,这才放下心去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据谢南乔的描述,沈芸希的早餐通常吃得非常简单,有时候来不及好好准备,就会拿前天买的面包对付两口,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时不时会给自己做一碗酸奶碗。
沈芸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影像模糊但轮廓清晰。
她立马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来到客厅。
今天的早餐也很丰盛,以至于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国内。
随即,只见那人端着一碗阳春面出来,笑着对自己说:“来,快坐下尝尝。”
沈芸希看向她,想要叫她,但最终话到嘴边却问道:“乔乔,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做这些啊?”
叶舒桐将手中的阳春面放在桌上后,听见对方叫自己乔乔,心头一顿,而后抬头笑着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哦,我这也是闲来无事就自己研究了一下。”
而后,沈芸希坐下,看着眼前的人也笑了笑,说:“也难为你有这个闲情逸致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阳春面了?”
“我就是知道。”对方的语气听似有些骄傲甚至还带着一些神秘感。
沈芸希拿起筷子的时候,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对面的人坐下见状后,笑着说:“没事儿,慢慢吃。”
而后,沈芸希朝她点了点头。
叶舒桐看着她用自己颤抖的手夹起面条,然后送进自己的嘴里,对方咀嚼时,又见着对方微蹙着眉头很是艰难地吞咽着。
而后,对方又朝自己笑了笑。
叶舒桐心疼地眼神看向她,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在看到对方笑容的时候,她也跟着笑了笑。
为了缓解客厅有些压抑的气氛,于是叶舒桐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沈芸希看着她又笑了笑,连连点头说好吃。
叶舒桐故作不满意的说:“刚刚看你吃那样子,看来我这厨艺可得精进一下了。”
叶舒桐说完,沈芸希放下筷子,说:“没有,很好吃的,是我大早上有些不太想吃东西而已。”
但说实话,不是不想吃,而是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呛住。
叶舒桐见状,也拿起筷子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说完,便夹起了一块小包子吃了起来。
早餐吃完后,沈芸希在叶舒桐的督促下,将早上的药也吃了,也许是因为副作用太强,沈芸希坐在客厅没看一会儿电视,便觉得困意席卷而来。
叶舒桐见状后,柔声对她说:“困了的话,就去歇会儿。”
“好,是该歇歇了。”沈芸希侧脸看向她笑着说。
随即,叶舒桐也站起身跟着她去了房间。
沈芸希闻声转身,笑着说:“乔乔,我没事儿,我自己可以进房间的。”
“我知道你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就是想仔细看看你的房间。”叶舒桐在她背后柔声说道。
“诶哟,这都在这儿住多少年了?我房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沈芸希见怪不怪的说道。
叶舒桐睁大着眼睛,问道:“是吗?”
“对啊,你昨天不就来我房间照顾我了吗?”沈芸希笑着对她说道。
“哦,对。”叶舒桐愣了愣,而后恍然大悟道:“是的,我昨天来房间照顾你了。”
“乔乔,你今天好奇怪啊。”
“是吗?”
“对啊,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重复说话的。”
叶舒桐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笑着说:“对,你说的对。”
沈芸希轻轻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
“芸希?”叶舒桐轻轻叫了她一声,无人应答。
于是,她来到她的床前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两个多月不见,人已经消瘦得不行。
现在的她想好好看看这个眼前的女孩,这个她爱了九年的女孩。
叶舒桐想起九年前沈芸希第一次来家里时的情景,第一眼也许是因为张英华的原因,所以她对沈芸希是厌恶的,但以前的她万万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会这么爱这个叫沈芸希的女孩。
过往的回忆历历在目,却又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时间是无情的。
从沈芸希的房间出来以后,叶舒桐就呆呆的坐在客厅的桌前,瞬间她在的这个地方陷入死寂,方才刻意维系出来的温和烟火气也荡然无存。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方才强装的从容笑意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酸涩与无力。
她抬手捂住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关于她的病,叶舒桐也上网查过,但也抵不过昨天谢南乔告诉自己的一切。
她如今的脑部神经极度脆弱,情绪不能有任何剧烈波动,一旦受到刺激,很有可能会直接陷入长久的昏迷,再也醒不过来。
昨天谢南乔还说肿瘤进入七至十周晚期进展阶段,视神经压迫加剧,视力会持续不可逆衰退;肢体协调能力持续受损,吞咽功能逐步障碍;后续头痛呕吐、嗜睡昏迷症状会愈发频繁,生存期,不足两个月。
回想到这些,叶舒桐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儿,她侧脸望向湛蓝的天空,但是却在心说:妈妈,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我会怎么做?
叶舒桐也不知道一滴泪水从自己的脸颊划过。
刚才餐桌上沈芸希颤抖不止的手,艰难哽咽的吞咽,不是食欲不振,是神经已经不受控制,是每一口进食,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
一想到刚才沈芸希明明难以下咽,却还是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对着自己温柔笑着说很好吃,叶舒桐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房间里好不容易入睡的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无声的泪水汹涌。
她不怕日复一日贴身照料的疲惫,不怕深夜沈芸希突发头痛浑身冷汗时自己彻夜不眠的守护,她最怕的,是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点点被病痛吞噬,慢慢看不清世界,走不好路,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彻底离开自己。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碎的闷哼,打断了叶舒桐的情绪。
她瞬间擦干眼泪,起身推门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的脆弱转瞬收起,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沉稳、能让沈芸希安心依靠的模样。
床上的沈芸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无意识地侧着头,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着细碎又痛苦的话语。
“头......好痛......”
“不要黑......看不清......”
她的手指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像是想要抓住一点光亮,抓住一点安全感。
叶舒桐立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平她紧皱的眉心,掌心轻轻按着她发胀的太阳穴,力度轻柔地缓慢按摩。
“我在,别怕。”她压低声音,嗓音温柔得像晚风,一遍遍耐心安抚,“灯开着,不黑,我一直陪着你。”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和掌心的温度带来了慰藉,沈芸希慌乱的动作渐渐平缓下来,可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叶舒桐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她视力模糊,看不清叶舒桐的眼泪,可她听得见,听得见那人隐忍的抽泣,听得见那人沉重又绝望的呼吸。
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从早上摔在地上,抬头看见对方错愕失神的眼神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南乔从不会用那样心疼又落寞的眼神看着她,谢南乔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甚至煮一碗阳春面的火候,都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记忆混乱,视力衰退,可她的心无比清醒。
她早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乔乔。她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贪恋这个人无微不至的陪伴,所以她顺着对方的谎言,假装认错了人,假装一直把她当成谢南乔。
两个人各怀心事,互相隐瞒,一个假装是挚友,一个假装认错人,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守着一份心照不宣的温柔与遗憾。
良久,沈芸希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依旧一片朦胧,只能看见身边人温柔的轮廓。她微微侧过头,攥着衣袖的手指紧了紧,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哭了?”
叶舒桐指尖骤然一僵,心脏猛地骤停,下意识想要撒谎掩饰:“没有,就刚刚在厨房不小心熏着了。”
沈芸希轻轻摇头,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凭着模糊的触感,摸索着抚上叶舒桐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这一次,她没有再喊乔乔。
她停顿了几秒,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却一直不敢戳破的名字。
“叶舒桐。”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叶舒桐浑身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清醒过来的人,瞳孔微微震颤,所有伪装轰然破碎。
而后,沈芸希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个时候,沈芸希紧皱了一下眉头,依稀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缓缓起床,来到客厅的时候,只见pie喵喵叫着跑到她脚踝处蹭她。
沈芸希见小家伙也许是饿了,于是便又给她的碗里放了些猫粮进去。
没一会儿,便听见门外的开门声,她闻声望去,见是谢南乔,笑着问:“你回来了?”
谢南乔回笑道:“对啊,今天超市里的人还挺多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暑假的缘故。”
沈芸希听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今天上午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谢南乔不以为意的点头回答道。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呢。”沈芸希摇头道。
“做梦?”谢南乔将买好的蔬菜送进厨房。
而沈芸希则是在她身后跟着说:“对啊,而且这个梦很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谢南乔关上冰箱门后,看着沈芸希,疑惑地看向她道:“会不会是因为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医生可说了,你现在这情况得保持心情愉悦。”
听闻后,沈芸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便不再回忆,但是心里的那颗石头却始终没有着落。
吃完饭后的沈芸希选择一个人出门散步,出门前,谢南乔有些关心的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芸希拒绝道:“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便一个人出门,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沈芸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耳边是嘈杂的笑语,心中却一片纷乱。她刻意放空思绪,试图摆脱心头的烦忧,可那块悬而未落的石头,始终压得人闷闷的。沿着街道缓缓独行,任由脚步带着自己去往未知的方向,只想借着独处的片刻,稍稍缓一缓纷乱的心绪。
这是她第一次恍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例外。
她仰望着被夕阳浸染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但是她也始终记得,如果累了,就找个地方停下,也许前途会是不一样的风景。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以前常去的公园。
坐在长椅上,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独一份的宁静。
脚步声的靠近,让她立马睁开双眼,见是熟悉的人,于是便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所以就来了。”
“你这算不算跟踪啊?”
“嗯......”谢南乔想了想,笑着侧脸看向她说:“怎么不算呢?”
沈芸希侧脸看着她笑了笑。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沈芸希看着她,继续说:“我都快是一个要死的人了,能有什么打算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呗。”
“这个活法可不是这么算的。”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办法了。”沈芸希眼中的泪水从眼眶流了下来,她也有所感知,于是伸手擦去那颗泪珠,继续说:“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我身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害怕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每天都在心惊胆战,现在视力时不时会模糊,有时候会很清晰,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罢工,我身体的各个器官也是如此。”
说完,随即又吸了吸鼻子,而后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无牵无挂,谁也不知道我要死了。”
谢南乔微蹙着眉头看着她。
沈芸希侧脸看向她,笑着说“趁我现在还有意识把全部的话说完,我有些事情想交代给你。”
“好,你说。”
“我死后,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一个都不要留。”
“为什么?”
“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包括她这个人。
谢南乔看着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悲观呢?”
“也许以前我不是真正的我呢?”沈芸希嘴角上扬,看着她说道。
话落,谢南乔听完,笑着说:“但我觉得这都是你,不管你是悲观的沈芸希还是乐观的沈芸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身为好朋友的我就勉强提前去帮你探探路,但有一说一啊,你别来早,不然我会把你赶走的。”
“放心吧,一定不会。”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