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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笼中雀的觉醒 “好难受! ...

  •   “好难受!”

      沈清砚蜷在沙发深处,洗得发旧的浅灰色家居服衬得他脸色近乎透明。体内那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空虚感正迅速膨胀,如同黑洞啃噬着每一寸神经。空虚之后,是细细密密的麻痒和刺痛,从后颈脆弱的腺体深处涌出,流窜至四肢百骸。

      信息素戒断反应。又来了。

      比生理时钟更准。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他知道,这感觉会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攀升至顶峰,让他丧失所有体面和理智,变成一个只会渴求Alpha信息素的空壳——除非他得到“治疗”。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轻响,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宸安回来了。

      沈清砚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他能感受到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或许是他的错觉。在顾宸安眼里,他大概永远只是一个需要定时处理的麻烦。

      松木信息素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不再是弥漫,而是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压迫。沈清砚身体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靠近那气味的源头,又被残存的意识死死钉在原地。

      “今天晚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顾宸安没有回应,只是脱下了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松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这丝疲惫很快被惯常的冷漠覆盖。他走到沙发前,阴影完全笼罩住沈清砚。

      “抬头。”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沈清砚睁开眼,对上顾宸安的视线。男人的五官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落地灯微弱的光,也映着他自己苍白模糊的影子。

      但沈清砚知道,顾宸安透过他看的,从来都不是他。

      就像现在,顾宸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指尖的温度比他冰凉的皮肤更甚。顾宸安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拂开他后颈柔软的黑发,露出那个微微发红、略显脆弱的腺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专注得如同在检查一件仪器,或是……在确认某个标记是否完好。

      “今天感觉怎么样?”顾宸安问,语气公式化,像医生询问病人。
      他确实是他的医生,至少名义上如此,用独一无二的Alpha信息素,“治疗”他因意外受损、导致信息素严重失衡的腺体。

      “老样子。”沈清砚偏了偏头,想要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和指尖的触碰,却被更牢固地固定住。

      “别动。”顾宸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警告。随即,那股强大而精纯的冷冽松木信息素,不再只是压迫周围空气,而是精准地、缓慢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注入沈清砚的腺体。

      “呃……”沈清砚闷哼一声,瞬间绷紧了身体。

      像濒死的鱼被抛回水中。强烈的、生理性的慰藉和快感冲刷过每一根神经,迅速填补了那片空虚的黑洞。抗拒的本能在绝对的生理需求面前不堪一击。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甚至微微向后贴近那信息素的源头。

      顾宸安将他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却没什么温情。他的手臂环住沈清砚清瘦的腰身,下巴抵在沈清砚的发顶,持续释放着信息素。这是一个标准的、用于稳定Omega状况的拥抱姿势。

      沈清砚的脸埋在顾宸安质地精良的衬衫前襟,鼻尖满是浓烈的松木味道,干净、冷冽,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气息。这气息能救他,也能困死他。他能感觉到顾宸安胸腔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而他自己剧烈的心跳,正慢慢与之趋同。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顾宸安极低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恍惚。

      “晚辞……”

      沈清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晚辞。林晚辞。

      顾宸安心口那颗真正的朱砂痣,窗前那抹永恒的白月光。而他沈清砚,不过是因为侧脸某个角度、沉默时的神态有三分相似,而被顾宸安捡回来“将就”的替代品。一个需要定时用Alpha信息素“喂养”才能维持基本生理稳定的残次品。

      治疗仍在继续,松木信息素源源不断。沈清砚却觉得,方才那股暖意正迅速变冷,渗入骨髓。他睁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顾宸安衬衫上一丝不苟的扣子。顾宸安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每次情动(如果那能称之为情动)或失神时唤出的这个名字,比任何信息素的折磨更让他痛彻心扉。

      漫长的“治疗”终于结束。顾宸安的信息素缓缓收敛,松开了手臂。

      沈清砚立刻向后退开,拉开一段距离,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指尖微颤。

      顾宸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模样,仿佛刚才那声低唤只是沈清砚的幻觉。他拿起西装外套,似乎准备去书房。

      “对了,”顾宸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下周有个商务晚宴,需要你出席。礼服会有人送来。”

      “需要我……做什么?”沈清砚声音很轻。以往这种场合,他只需要安静地站在顾宸安身边,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偶尔在顾宸安需要时,配合露出温顺得体的微笑。顾宸安从不向别人介绍他的身份,旁人揣测的目光他早已习惯。

      “跟着我就行。”顾宸安言简意赅,“林氏集团的人也会到场。”

      林氏。林晚辞的家族。

      沈清砚指尖掐进了掌心。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顾宸安常看的一本旧书里,无意间看到的一张夹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容明亮,眼角眉梢都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灿烂。照片背后,是顾宸安凌厉字迹写下的日期和一个“晚”字。

      那是十八岁的林晚辞。而他沈清砚,永远也不会是十八岁的林晚辞。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

      顾宸安似乎对他的温顺很满意,没再说什么,走向书房。

      沈清砚在昏暗的客厅里又坐了很久,直到身体彻底平静下来,只有后颈腺体残留着被充盈过的微胀感。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苍白,安静,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指轻轻覆了上去。迟疑了许久,他转身走向客用卫生间,从隐秘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下午偷偷买回来的东西。

      几分钟后,沈清砚看着验孕棒上清晰无比的两道红线,瞳孔骤然收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怀孕了?

      在顾宸安将他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用信息素“饲养”的第三年,在他自己都几乎认命或许要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居然怀孕了?

      震惊过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惊喜,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悄涌动。这是他和顾宸安的孩子,是真实存在于他腹中的生命,是……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纽带?

      他下意识想去找顾宸安。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指尖发麻。顾宸安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怀疑?还是……或许,会有一点点的在意?

      他攥紧验孕棒,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书房。他想告诉顾宸安,立刻,马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些许光线。沈清砚走近,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顾宸安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讲电话。

      “……嗯,确定了?航班信息发我。”

      “好,我亲自去接。”

      “晚辞的东西,都按原样准备好,别让人动。”

      晚辞。又是林晚辞。

      沈清砚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才那一丝可怜的惊喜瞬间冻结、龟裂。顾宸安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晚辞要回来了。在他沈清砚发现自己怀孕的这一天,顾宸安的白月光要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回客厅的。手里的验孕棒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他跌坐在沙发上,目光茫然地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牢笼。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顾宸安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西装外套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探向西装内侧的口袋。顾宸安有时会把一些临时文件放在那里。

      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纸张边缘。他抽了出来。

      是一份折叠起来的医疗报告单。他缓缓展开。

      “患者姓名:林晚辞。检查项目:早期妊娠检测。结果:阳性。建议:定期复查。”

      日期是三天前。

      嗡的一声,沈清砚的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尖叫,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显示着两道红线的验孕棒,又抬头,看看那份来自另一个Omega、另一个孕育着顾宸安骨肉的可能性报告。

      复制品。怀了复制品。

      原来如此。难怪顾宸安今天回来晚了,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心不在焉。难怪他需要亲自去接机,难怪要叮嘱准备好“晚辞的东西”。

      他沈清砚这个拙劣的替代品,连同他腹中这个意外到来的、更拙劣的复制品,在林晚辞真正归来的这一刻,显得多么可笑而多余。

      客厅的感应灯忽然亮起,光线刺眼。

      顾宸安从书房出来,看到沈清砚坐在沙发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皱了皱眉,以为他的戒断反应又提前了。

      “不舒服?”他边走边松了松领带,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处理麻烦时的不耐,“忍一下,晚辞明天下午的航班抵达,我这边有事要处理。城南那套公寓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暂时过去住几天。”

      他甚至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

      沈清砚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大挺拔、却无比陌生的背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碎片割得他血肉模糊,但奇怪的是,竟然感觉不到痛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站起身,脚步很稳,走到顾宸安身后。

      顾宸安察觉到,转过身,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目光微凝。

      沈清砚当着他的面,先举起那根显示两道红线的验孕棒,然后,将那份来自林晚辞的孕检报告,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吧台上。最后,他拿起自己那张,连同验孕棒一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顾宸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验孕棒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宸安愣住了,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沈清砚会有这样的举动。他看向吧台上的报告,又看向沈清砚,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沈清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清晰,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他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语调:

      “恭喜啊,顾医生。”

      他看着顾宸安瞬间变幻的脸色,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你的复制品,怀了你的复制品。”

      说完,他没有再看顾宸安一眼,甚至没有去拿任何东西,转身,挺直背脊,朝着大门走去。脚步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沈清砚!”顾宸安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怒意,“你去哪里?站住!”

      沈清砚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解脱。

      “顾宸安,”他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三年了,治疗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了。”

      话音落下,他拧开门,身影没入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中,然后,是房门轻轻关闭的咔哒声。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顾宸安站在原地,脸上被纸张划过的细微刺痛感还在,脚边是那根可笑的验孕棒,吧台上是那份刺眼的报告。沈清砚最后那个冰冷陌生的眼神和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慢慢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向地面。胸腔里,那股自从接到林晚辞回国消息后就隐隐存在的烦躁,非但没有因为沈清砚的离开而平息,反而骤然扩大,变成一种空落落的、极其陌生的心悸。

      他忽然想起,沈清砚的信息素,是极清淡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雪松香气。很淡,淡到几乎被他的松木味完全覆盖。但此刻,在这突然安静得可怕的巨大公寓里,那股极淡的、似乎从未真正在意过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
      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腺体,竟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从未有过的焦渴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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