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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宫 不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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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柳含隽与梁允宣一同入宫。
早有宫人先行通传过她们的到来,楼倚云殷切地候在殿门,身旁的女官冯夙低声劝她:“娘娘,外头风大,您去殿里候着也未尝不可……”
楼倚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置一词,柳含隽与梁允宣拐过弯便与她遥遥对上了眼。
梁允宣提着衣摆,像小兽一般奔来:“母妃!”
柳含隽则步行而来,青色衣裙打理得一丝不苟,长发一丝不落地挽起,端庄问安:“儿臣见过母妃。”
众目睽睽之下,梁允宣自然无法与楼倚云有什么亲密的举止,楼倚云几步上前握住柳含隽的手,半晌,道:“瘦了。”
楼倚云的话总是不多,比起诉说,她更喜欢倾听。柳含隽鼻尖一酸,勉强被她下意识撑起的笑容掩盖了下去,才没让旁人看出端倪。
闻言,梁允宣立刻告状:“母妃,晴好最近着了凉,还推脱不肯看大夫!”
柳含隽知道她在开玩笑,故作无奈地解释:“已经看了,您知道的,没人犟得过王爷。”
楼倚云连忙抓着柳含隽的手进了殿,柳含隽自然配合她,一边走还能一边听到楼倚云的碎碎念:“晴好不能吹风,快进来……”
置身内殿,身边也没了外人,三人便彻底放松下来。
近日最引人侧目的便是何家一案与皇帝被刺杀一案,楼倚云常年身处宫廷,昨日梁允宣与她商议过后,在她的刻意收集下,多少能得到一些宫外无法得知的小道消息。
柳含隽问:“陛下那处,可有异样?”
这也是她与梁允宣耳目最少的地方了。皇帝身边密不透风,别说安插眼线,连探查消息都难如登天。
想来也是,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刺杀中活这么久,皇帝身边可用之人必定不在少数。
楼倚云思索片刻,道:“这次刺杀,地点与时间或有蹊跷。”
这下连很难听进去这些的梁允宣都精神一振,她蓦地坐直身子,难以置信:“什么?皇兄不是在英国公府参加婚宴,中途离席更衣时遇上了刺客吗?”
这是对外的说辞。
楼倚云只道:“太医令亥时三刻动的身。”
柳含隽豁然开朗:“宴会昏时举行,若中途遇刺,传唤太医的时辰必会比这早上许多。”
这中间隔着的时间,光是流血就足够皇帝去半条命了。
她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喃喃道:“英国公或许知道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可能直接去问皇帝,那便只能从英国公处下手。
梁允宣按按太阳穴,眼瞅着楼倚云也思索起来,为了显得合群,她也跟着做深沉思考状。
还真被她琢磨出来一点蹊跷:“皇兄遇刺的事很重要吗?难道其中与左太师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记得柳含隽的目标是左太师来着。
楼倚云已习惯梁允宣的状况外,柳含隽耐心为梁允宣解释:
“若英国公知晓其中蹊跷,便是早已与皇上结盟,此前与此后,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猜想或许可以将英国公府纳入考虑范畴内。”
朝中几乎半数实权官员都与左太师一党,其余许多已开始慢慢被皇帝收入麾下。
保皇党与太师党的竞争愈演愈烈,向来占优势的太师党已隐隐感受到了威胁。
这也是登基以来皇帝总被刺杀的主要原因。他的登基,是太师党掌权以来最大的意外与变数。
宣王一脉中立已久,梁允宣没有实权,她身边可用的人都来自楼倚云的母家,毕竟她们一开始只为自保,是柳含隽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而若英国公不知情……”柳含隽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便是皇上算计在先,以身入局,换来了英国公的支持。”
昨日过后,英国公府归入保皇党一事谁人不知。
英国公府可不像她们宣王府,英国公在军中积威颇深,被各方势力拉拢已久,只是不屑于结党营私,也不是愚忠之人,因此才许久未曾卷入朝野纷争。
梁允宣已经逐渐从柳含隽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挠挠头:“我好像懂了你的意思……晴好,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消息来做什么?”
很多事情梁允宣都想不明白,但她总能迷迷糊糊地辨明其中关窍。
柳含隽定定凝望她们母女片刻,站起身,后退一步,抬手一撩衣裙下摆,毅然决然地跪了下来。
对面两人登时乱了神,围过来手忙脚乱地要扶她起来。
“这是做甚?有话坐着好好说!”
“别别别,晴好,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柳含隽岿然不动,沉声道:“殿下,娘娘,含……晴好此举或将宣王府与楼家卷入风波,实是有愧于二位昔日恩情。”
她抬眸,与楼倚云心疼又了然的目光对上,楼倚云浸淫宫闱多年,从柳含隽对这件事表露出兴趣开始,便已明了她意在何处。
“然戕害晴好族人的奸佞尚于朝中作乱,族人尸骨未寒,仅晴好得以苟活于世,晴好无法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柳含隽欲俯首下拜,梁允宣虽然拉不起她,但眼疾手快地牢牢按住了她。
柳含隽与她对峙片刻,梁允宣亦死死盯着她。
她只得放弃,很快继续道:“而今上亦是意在除此奸佞,与晴好不谋而合,如今若能借英国公一事与今上合作,比起孤军奋战,胜算大了何止一成……”
“今上态度未明,或乐见其成,或厌憎晴好胁迫之举,晴好愿为此赴死,只求死在仇人之后。”柳含隽字字皆发自肺腑,“但无论如何,晴好不该将二位恩人牵扯其中。”
“故而晴好如今恐无法继续胜任宣王妃之位,只求王爷与娘娘赐休书一封,晴好会自行离去。”
柳含隽一番话说得心如铁石,只在最后动容:“经年过后,若晴好得以保全自身……”
她咽下即将溢出喉间的哽咽,笑意苦涩:“若二位亦愿再次接纳晴好,余生便只求,再承欢于娘娘膝下……”
楼倚云沉默了许久,梁允宣急忙撇过头,出声唤她:“母妃!”
她一只手艰难拉着柳含隽,另一只手抽空摇晃楼倚云的衣袖,语带恳求:“别让晴好一直跪着啊!”
楼倚云蹲下身,平视柳含隽,只问她:“你可想好?”
“回娘娘,是的。”
“无可转圜?”
“无可转圜。”
二人对望,徒留梁允宣在另一边抓狂。
视线相交,片刻后,楼倚云终于展颜:“你如此坚持,我若不成全你,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柳含隽还欲再拜,依然被梁允宣拉住,梁允宣大喊:“母妃,你怎么真要让她走!我不允许!”
楼倚云失笑:“母妃也没说让她走啊。”
这下柳含隽也难得跟着梁允宣糊涂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什么,错愕道:“娘娘,这……”
楼倚云无意识抚过鬓角丝丝缕缕白发,叹道:“奸佞惑乱朝纲,多年来我亦看在眼里,只是此前能以身边人尚且安好为由□□……”
她欣慰一笑,却是惭愧道:“如今见你,才知自己曾是如此冷漠。”
梁允宣瞪大眼睛,她不蠢,隐约察觉到楼倚云做了一个重大的、关于她们未来的决定。
但她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试图制止,眼睛反而越来越亮,后退一步,让楼倚云得以端坐、柳含隽跪得笔直。
“只要我和允宣还在一日,楼家与宣王府,便永远是你的归处。”楼倚云凝视着两个年轻人,缓缓道,“不要离去,不要拒绝,既已如此,也让我为你们做些什么。”
她知道,她老了,能做的事已不多,她也知道,以她们的觉悟,未来风云必会为她们所动。
她愿做她们羽翼未丰前,最后的庇护所。
柳含隽深深回望楼倚云,最终俯首,这次没人拦住她,她完整地行完了一个大礼。
楼倚云朝她伸出手,还没等柳含隽起身,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匆匆忙忙,逐渐清晰。
来人只可能是楼倚云的心腹女官冯夙,来意只可能是生了什么变数,否则冯夙不会这么冒昧地来打扰她们。
梁允宣先一步开了殿门,冯夙也不跟她们废话,凌乱地喘着气,四个字简明扼要:“皇上来了。”
刚刚还在讨论的人、未来可能的盟友──抑或是主上,居然就这么不请自来了。
梁允宣猛回头,因一时的心虚慌乱,有些六神无主,混乱道:“母妃、晴好,皇兄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按你们刚才的打算,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们?”
柳含隽已经起身,她跪久了,一边扶着身旁的桌面慢慢缓过劲,一边出声稳住梁允宣:“王爷,纵使要有下一步,也不是现在,真相尚未明晰,日后再徐徐图之。”
梁允宣这才想起来,是啊,她们还没搞清楚英国公是不是被皇帝算计了,如果不是的话,还得想别的办法。
要见外人,梁允宣的身份显然更适合与柳含隽亲近,她连忙搀扶过柳含隽,三人一起到殿门口迎驾。
皇帝此行明显是临时起意,故而十分随性,连通报的声音都没有,便已来到了仁寿宫主殿的殿门。
一袭玄色常服,低调处暗藏机锋,半披着发,背手行在人群最瞩目处,他没有特意打量迎接的人,黑漆漆的眸子略略扫过她们,便随意道:“起身吧。”
“朕今日新得了乌州的一批贡品,途径仁寿宫想起太妃祖籍正是乌州,便给太妃送来一些。”
皇帝摆摆右手,身后几名宫女恭敬呈上几个托盘:“倒是来得巧,宣王与……”他顿了顿,语带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宣王妃,竟也在此处。”
楼倚云柔声道:“谢陛下挂念。”
梁允宣讪笑:“母妃很喜爱晴好,臣弟今日闲下来,就刚好想着带晴好来看看母妃。”
“宣王妃是臣妾母家的姑娘,说起来也是在乌州长大的。”楼倚云提起柳含隽时总含着笑,任谁都看得出她很是喜爱这个儿媳,“不知陛下是否介意臣妾借花献佛,让宣王妃也一睹为快?”
“贡品既已赐给太妃,便自然任凭太妃处置。”皇帝的语气乏善可陈。
柳含隽立刻行礼:“臣妾谢过陛下,谢过母妃。”
她恭敬垂首,双眸却暗自逆着方向,不动声色地留意着皇帝。
她想知道他为何不请自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想知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柳含隽的目光与皇帝直直对上。
这是她与这位新君的第一次见面。
他眼中含着兴味,淡然而不以为意,侧身半背着殿外的光影,高挺的鼻梁在面颊上投落一片阴影。
不得不承认,皇帝的相貌着实不错,就是看着凉薄,仿佛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模样。
柳含隽反应奇快无比,立刻自然地挪开视线,装作这次视线交汇只是不经意的结果。
她在暗地里轻轻蹙眉……刚刚看得太快,是以一切都不分明,但皇帝的轮廓总给她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眉眼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