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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把我忘了 许持安被院 ...

  •   直到那天晚上
      许持安接到通知后,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不知道院长找自己所为何事。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院长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屋内传来院长沉稳的声音。
      许持安推开门,看到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有些严肃。
      “许持安,坐吧。”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持安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院长脸上,等待着他开口。
      “你的亲戚要来接你回家了,你赶快收拾一下。”院长的语气如疾风骤雨般不耐烦,眼神像刀子一样时不时不屑地刺向许持安。
      原来院长心里暗自思忖着:
      “早不接晚不接,非要来孤儿院蹭吃蹭喝几年,发现他父母财产千万才来接。真是他奶奶个熊的,本来孤儿院资源就如杯水车薪。”
      原来许持安已经15岁了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他以为自己还小,还能赖在这个破地方,赖在江时意身边,做那个永远被护着的阿持。
      可现在,他十五岁了。
      十五岁,意味着他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也意味着那些所谓的“亲戚”,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来瓜分他父母留下的千万遗产。
      许持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院长不耐烦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怎么,不高兴?”院长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冰冷的节奏
      “你要知道能被有钱亲戚接走,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许持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
      福气?
      他只觉得那是一张网,正从头顶缓缓罩下来。那些远房亲戚的名字,他甚至都叫不全,他们会突然出现,不过是因为爸妈留下的那笔遗产。
      可他又忍不住偷偷期待。期待离开这个四面漏风的福利院,期待有一个真正的“家”,哪怕那个家的门后,站着的是一群只爱钱的陌生人。
      但他更怕的是,一旦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江时意了。
      那个总是把热牛奶塞到他手里,在他被欺负时挡在前面的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江时意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或者……等他回来。
      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他?
      许持安的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江时意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祝你好运”。
      “……”
      许持安沉思片刻,还是决定找到江时意说明。他起身向院长告别,出了门,便转身回到宿舍找江时意。
      走廊里的风比办公室里更冷,许持安把袖口又往手心里攥了攥。
      他每走一步,心里的鼓点就重一分。
      要不要说?
      怎么说?
      说“我要走了,去一个有很多钱的地方”?
      还是说“那些人是为了我爸妈的遗产才来的,我一点都不想去”?
      他甚至不敢去想江时意的表情。是惊讶?是失落?还是……像院长说的那样,觉得这是他的福气?
      宿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许持安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轻轻推开门。
      江时意正坐在床边,低头缝补着一件破了洞的校服。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指尖的针线穿梭得飞快,像一只灵巧的蝶。
      许持安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时意……”
      江时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阿持?你回来了?院长找你什么事?”
      许持安看着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江时意把热牛奶塞到他手里,想起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江时意挡在他身前,想起他们一起在屋顶看星星。江时意说:“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离开这里,去看真正的海。”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没什么……”许持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江时意放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坐吧,慢慢说。”
      许持安坐过去,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着江时意的眼睛:“我……可能要走了。”
      空气瞬间凝固。
      江时意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垂在身侧,晃了晃。他张了张嘴,那句原本轻快的询问,此刻却变得艰涩无比
      “走?去哪...?”
      许持安看着江时意瞬间凝固的表情,心里的酸涩如潮水般翻涌。是因为那遗产被亲戚发现才来接他回那所谓的“家”呢?还是因为,从此要与这唯一的光断了联系?
      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时意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强撑着没有掉下来。
      下一秒,江时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有些凉,却固执地想要给许持安一点温度。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近乎残忍
      “没事的阿持,你想去哪,我都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收紧了怀抱,在许持安耳边低语,一字一顿,带着破碎的希冀:
      “只要……只要阿持你别把我忘了,就好。”
      许持安埋在他颈窝,眼泪终于决堤,打湿了江时意洗得发白的衣领。
      他想说“我不走了”,想说“我们一起走”,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江时意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他的视线越过许持安的发顶,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别把我忘了”这几个字时,他的心脏有多疼。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突然出现的亲戚,不过是冲着许家那笔千万遗产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去,许持安就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偷偷钻进他被窝、跟他分享半块饼干的阿持了。
      可他不能拦。
      他不能让许持安因为自己,放弃那个“更好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阿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却在许持安的后背用力到泛白
      “什么时候来接你走?”
      “大概一个星期后吧。”许持安往江时意的怀里又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意,你会想我的,对不对?
      江时意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
      “会的,阿持。我会一直想你。”
      他的呼吸拂过许持安的发顶,一字一顿:
      “等到了那天……我送你。”
      许持安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他没看见,江时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上凝着的水珠,悄无声息地砸在许持安的发顶。
      那一夜,许持安哭累了,在江时意的怀里沉沉睡去。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找到港湾的幼兽,呼吸均匀而安稳。
      江时意却一夜未眠。
      他就那样抱着怀里的人,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浅灰,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落在许持安长长的睫毛上。
      他轻轻抽回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指尖划过许持安柔软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他眼泪的温度。
      江时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孤儿院还在沉睡,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些在许持安面前强压下去的不舍、恐慌和绝望,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心里突然产生了疯狂与偏执的念头。
      他怕许持安走。
      他怕,许持安走了之后,这个空荡荡的宿舍,这个冰冷的孤儿院,就再也没有一点温度了。
      他怕的是,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海的阿持,会在那个满是鄙夷的“家”里,慢慢变成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不想要许持安走,一点都不想。
      他想把许持安的手腕攥得再紧一点,紧到留下永远消不去的红印,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的温度。
      他想在他颈侧咬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阿持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江时意慢慢走近许持安缓缓蹲下身,想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咬出一口永不褪色的印子,可最终,他只是把脸埋在那片温柔里,将所有的疯狂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念着那个名字:
      “阿持……阿持……”
      最后慢慢变成带着破碎感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许持安……许持安…….许持安!!”
      那近乎疯狂的执念还没来得及消散,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许持安被吵醒了。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迷茫地看向那个蹲在床边的身影。
      “时意……?”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江时意紧绷的神经。
      江时意猛地僵住,像被抓包的偷心贼,所有的疯狂和偏执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他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只能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与许持安清澈的目光撞个正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许持安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只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时意,你怎么了?”
      江时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怎么说?说自己刚才在疯狂地想把他锁起来?说自己怕得快要疯掉?
      他只能别开脸,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许持安“哦”了一声,却没有移开目光。他总觉得,江时意的眼睛红得厉害,像刚才哭过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时意的脸颊,那里还带着未干的凉意:“时意,你哭了?”
      江时意的身体又是一僵,然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松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脏。”
      许持安愣了一秒,随后说道:
      “怎么会脏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懵懂,指尖还停在江时意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江时意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喉结滚了滚,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我心里脏。”
      他刚才在心里想把阿持锁起来,想咬他,想把他占为己有,那些念头肮脏又疯狂,他怎么配被阿持这样干净的人触碰。
      许持安却像是没听懂,反而往前凑了凑,用掌心轻轻覆在江时意的眼睛上,挡住那片翻涌的黑暗:“时意的眼睛很干净,心也一样。”
      他的掌心很暖,像一小团火,烫得江时意几乎要溃堤。
      那些被他死死按在心底的疯狂念头,那些想把阿持锁起来的偏执,在这团火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别这样对我……”他的声音终于破了防,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持,别这样对我。”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真的把这团火,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许持安看着他却没有收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了江时意的头,把他按在自己的肩窝。
      “时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管你心里想什么,你都是我的时意。”
      “就算你要走,就算我要走,我也不会忘了你。”
      江时意埋在他颈窝,终于忍不住,眼泪砸在许持安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像是要把这短暂的温暖,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他们的告别……也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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