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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也来试镜了? 他真的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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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宁迟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居然睡了个好觉。
不夸张地说,这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眼皮的酸涩肿胀、头脑的混沌麻木都消失了,此刻他只感觉浑身轻松。
他并不觉得这是酒精作用,毕竟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就算真的醉了酒,以他的睡眠质量也多半会半夜惊醒。
可昨晚竟然沉沉睡了一觉。
思来想去,让他没失眠的唯一变量就只能是——应识星的出现?
这推论太过荒唐,宁迟昼甩了甩头,却控制不住去想:
难道…夏医生和林羁说得真有几分道理?
他真的应该去谈个恋爱了?
但话又说回来,要找到一张像应识星那样让他心动的脸,估计很难吧。
至于应识星本人…宁迟昼想起那个少女和他拉拉扯扯的样子,又捏了捏自己衣兜里的卡地亚项链,脸上有些不自然。
当时应识星看着就不是很情愿,现在又把这条项链这么随意地丢在自己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并不想答应富婆的资助?
宁迟昼细想片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对,他为什么在想这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掌心项链瞬间烫手起来,宁迟昼飞速将它塞进抽屉,努力让自己思绪回归正轨。
“准备试镜…准备试镜!”宁迟昼拍了拍两边脸,试图去除脑海杂念。
虽然他对试镜不抱多大希望,但这是他最后一次复出机会了,他不想留有遗憾。
趁着下午阳光好,他窝在沙发里翻开剧本。
剧本只给了一部分,情节却很清晰,讲的是小马仔任齐有天接到了一个单子,对方要求他绑架一位姓霍的少爷。
任齐跟着大哥将人绑来了,扯开蒙头布袋后却发现,这少爷是自己孤儿院时期的童年好友,多年前被霍家领养,如今叫霍执。
几乎是看到霍执的一瞬间,任齐便做出了决定。
他在大哥面前强装淡定,却趁无人时将霍执作为人质劫走,两人自此开始逃亡。
他们年少时本就有着未明的情愫,踏上逃亡之路后,两人心底的感情很快复燃,迅速陷入了热恋。
可这爱情短暂如流星,任齐渐渐发现霍执对自己有所隐瞒,甚至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利用他。
发现真相后,任齐崩溃质问、痛哭着朝他挥拳,万念俱灰之下,两人感情最终决裂。
剧本的最后一幕,任齐将霍执带到两人重逢的海边,用枪抵住他的心脏,将他作为人质换来自由。
随着一声枪响,人质释放,任齐对这段感情也彻底死心。
这段逃亡只持续了二十一天,他们用了十天坠入热恋,又用了十天对彼此猜忌怀疑,在最后一天,他们学会放手。
收到《人质》剧本的那晚,宁迟昼和往常一样,整夜失眠无法入睡,他盘腿坐在床上,花了一晚将这个故事一口气读下去。
读完后,他合上剧本,胸中的感情却汹涌如浪,许久无法平息。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老练扎实,完全看不出是新人编剧,如今宁迟昼再细读一遍,也依旧被其中细腻又复杂的感情所牵动。
代入任齐的角色,他无法自抑地体会到被爱人欺骗的绝望、无助与愤怒。
他将几场重点戏份在剧本上圈了出来,快速念了几遍,确认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后,又开始一遍一遍对着镜子演练。
镜子里的青年闭上眼酝酿情绪,剧本里的场景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再睁眼时,他眼中一凛,属于宁迟昼的那一份清亮被藏到深处,痛苦、绝望、麻木依次在眸中交替。
此刻,他就是任齐。
平心而论,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并不算有难度,毕竟论起演戏这件事,宁迟昼算是跟它打了半辈子交道。
宁迟昼从六岁被母亲带到片场,开始接触表演。
同龄人上学时,他在片场抱着剧本一点点啃,一点点背,直到在镜头前清晰流利地说出台词。
同龄人放学回家时,他在路上不停揣摩剧本,不停代入角色,直到在镜头前准确做出每个反应、每个表情。
演戏占据了他一半的童年,直到十四岁遇到那场车祸。
在那场车祸之前,宁迟昼一直觉得自己会站在镜头前演一辈子的戏,直到自己牙齿掉了说不出台词、眼睛花了看不清剧本,他才会退居幕后。
表演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遗弃不了的本能。
如今拿到这剧本,宁迟昼心头又烧起久违的悸动,像一把燎原的火,将他烫得欲血沸腾。
日光渐渐西沉,夜幕重新笼罩,宁迟昼终于将那几场戏磨了出来。
他呼出一口气,将页边卷起的剧本轻轻放下,草草对付完晚餐后躺回床上,打算明早再过一遍剧本就去试镜。
他闭上眼,乖巧地等待睡意来袭。
——然而没有。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地躺了一个小时,意识一会像把石头推上山顶的西西弗斯,在睡与不睡间来回拉扯;一会又像哈姆雷特高声诘问:睡着或睡不着,这是一个问题。
在这拉扯与诘问中,宁迟昼猛然睁眼。
时针滴答,又走过一格,他睁着眼凝视黑暗,一个小时过去了,或者是两个小时,宁迟昼不知道。
半晌,他双手缓缓捂住整张脸,绝望而无奈:
“这一见钟情的催眠效力,也太短了吧……”
第二天,星娱大厦内。
剧组资金有限,陈放也能省则省,借了星娱大楼一间会议室做了试镜场地。
此刻会议室内有些凌乱,连桌子也是刚刚搬来的,歪歪扭扭地摆在中间。
副导演田亮布置着摄像机,想到星娱那边说今天会来看看,他推推眼镜,语气不免担忧:“星娱怎么突然说要来人?他们之前投资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不会干涉我们选角?”
陈放抽着烟,一脸忧郁地叹了口气:“他们要想干涉,我们也没办法。”
——毕竟星娱是这部片子的唯一投资方。
当初他找遍了各家公司,没有一家愿意投资,那些老板连剧本都没翻开,只说:
“陈导啊,你以前只拍过商业电影,没接触过文艺片,不了解行情,公司这是实在不放心啊。”
陈放知道这只是借口。
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至于那个人是谁,陈放心知肚明,却没有办法。
陈放在圈内不算有名,拍过的商业电影大多成绩平平,靠他的名头拉不来投资。
没有了投资,这部电影就只能放弃,他能说服自己认命,只是觉得对不起这剧本的编剧,那个年轻人花了这么多心血,最后却不能面世。
就在陈放快要放弃之时,星娱传媒找到了他。
星娱是近几年上市的一家小公司,投资过几部小成本文艺片,口碑都相当不错。
陈放一开始也找过星娱,但星娱负责人跟其他公司一样,晾了他几天后婉言拒绝了。
这次再去星娱,陈放发现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乌发深眸,正坐在桌前翻剧本。
就算再怎么不重视,也不能派个实习生来跟他谈吧?陈放压下了心中不快,介绍起这部影片的拍摄计划。
等他口干舌燥地讲完后,抬头一看,对面的男生根本没看他。
他的目光游离,看上去像是出了神。
陈放心凉了半截,几乎确定了星娱是在耍自己,这次又是白跑一趟。
他紧抿着嘴,起身要走,却听见那男生淡淡说了句:“剧本不错,很有潜力。”
陈放惊诧一瞬,脚步定住,又听到应识星问:“主演打算选谁?”
陈放嗫嚅着,说出那个早就想好的名字:“任齐这个角色,我打算请宁迟昼,”担心应识星没印象,他又补充,“就是杜月红的儿子,小时候演过《碎玉》的那个宁迟昼。”
他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没想到那男生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深了几分,没问理由,只是轻声道:“他很适合。”
随后应识星站起身,给出承诺:“星娱会投资这部电影。”
陈放愣在原地,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做得了主。
应识星却只是走到门外,嘱咐秘书泡好润嗓的茶,并带陈导去会议室签字。
他转过身来,向陈放示意:“请吧陈导,合同已经拟好了。”
陈放喃喃:“您,真的愿意投资?”
“我相信这部电影会成功。”应识星直视着他,语气从容、笃定、不容置疑。
从回忆里抽出,陈放有几分感叹,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年轻的男人居然是星娱总裁,平时鲜少出面,因此圈内认识他的人不多。
而更鲜为人知的是——星娱这个小公司背后,是圈内最大的资本寰宇文化。
正在此时,应识星推门进来,一身黑卫衣运动裤,扫了眼房间内的布置。
几个导演组的人没见过应识星,看他穿得像个来实习的男大学生,纷纷转过了眼,手上动作没停。
只有陈放眼尖迎了上来,怕应识星觉得简陋,低声解释:“来的人少,租一台相机就够用。”
应识星没说什么,点点头:“应该的,资金用在刀刃上。”陈放连连表示赞同,又听应识星说:“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说罢他走到相机前,似是对摄影机很感兴趣。
终究还是年轻人,好奇心比较旺盛,今天来旁观试镜大概只是心血来潮。
陈放心下理解,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余光瞥见陈放走开,应识星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偷偷挪了下摄影机,把它移到了幕布旁。
这位置巧妙,演员看不到镜头,摄影机也能正常拍摄。
遮掩完镜头,应识星趁没人注意,神色自若出了房间。
……
宁迟昼一晚上没睡着。
但幸好的是,眼下没有乌青,脸也没有浮肿,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正常。
他擦了点风油精让自己保持清醒,打车来到试镜现场。
电梯上行,宁迟昼紧盯着跳动的数字,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攥着剧本的手紧了紧。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拉开,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试镜房间就在走廊尽头,外面等候的基本上都是三四线小演员,还有几个宁迟昼不认识的生面孔,宁迟昼视线慢慢扫过,瞥到尽头站着的男人时,他愣了一愣。
紧接着,胸腔里那只笨鸟又不合时宜地扑扇起翅膀。
——是应识星,那个小演员。
此刻他正靠着墙,低头读着手里剧本,神情专注认真。
宁迟昼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该不会…他也是来试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