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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逢对手 元律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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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律刚出现在御书房外不远处,就被守在外边的夏霖瞧见。
夏霖眼睛都瞪大了,忙不迭上前将人拉到廊柱后:“殿下,您不好好歇在屋里养伤,怎么跑陛下这里来了?”
元律着急见皇帝,并没有领会夏霖的意思,忙道:“还请夏公公进去通报,我有要事与皇兄商量。”
夏霖满脸为难:“殿下啊,王相大人此刻正在御书房里面,您可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敢出现这里啊!”
“什么?王潜明他怎么入宫了!”元律望向前方的御书房,心下更加焦虑起来。
“王相入宫都有一会了。”夏霖苦笑,“这不是为昨夜遇刺之事,要与陛下商议宫禁要务。”
元律蓦地攥紧手,不用想都知道是来找皇兄麻烦的,按王潜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皇兄不知又要受多少委屈。
所有的麻烦事都是他一时冲动造成,冤有头债有主,王潜明想发火对付他就行,没必要为难皇兄!
元律面色一凛,不顾夏霖阻挠就往御书房跑去。
夏霖落在后面,无奈叫道:“真是小祖宗啊!”
门外候着的侍卫不敢拦元律,只能侧身开门,元律刚踏进室内,就听见内屋里传来的声音。
“太乐坊混入刺客,可见宫闱警戒松懈,禁卫难辞其咎。臣为陛下安危考虑,会重新更换一批宫中守卫禁军。”
如此不客气的态度,正是王潜明。
元律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握紧了拳。
建临帝克制过呼吸,温声道:“王相所言极是,不过既然是要重新更换守卫,朕打算将崔远南任命为新的禁军统领。”
“崔远南?”王潜明轻笑:“看着人高马大却心性如同鼠辈,平日里还喜欢呼朋唤友去赌坊花楼,恐是难担大任。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让陛下觉得禁军统领如此大任可以委予重付。”
建临帝的呼吸加重几分:“王相如此说来,朕真是看错了人。但宫卫禁军人数众多,也不是说换就全换这么容易,再加上统领一职更是尤为重要—”
“陛下莫要忧虑。”王潜明打断道:“臣既然要帮陛下换人,便早已将人员名单拟定,陛下看看吧,若无异议,臣便可早日安排。”
“......”
元律听得那叫一个气血翻涌!
王潜明,他怎么敢?
直属皇帝禁卫直接说换就换,天子面前如此气势凌人,哪里有半点尊重皇兄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建临帝似乎很难受地咳嗽了两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那便按王相之意来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元律彻底火了,推开珠帘就冲了进去。
珠坠碰撞中,他怒气冲冲地看向那坐于椅间之人,语气讥讽:“王相大人可当真是为陛下鞠躬尽瘁啊!”
坐在椅上的权相闻声看来。
一双黑邃的眼睛望来,平静无波澜,或是因久居高位自然而然的威慑感并存,元律瞬间理智回神,内心不禁有些慌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元律只能强撑着心里那点傲气,咬牙道:“王相大人,您确实位极人臣,但身为臣子不能为君分忧,反倒是在徒增陛下忧虑,臣不似臣,目中无君,这就失了臣子的本分!”
殿内瞬间陷入一整个寂静。
元律紧张地都不敢呼吸了,胸口心脏怦怦,尤其是王潜明还一脸面无表情地听着。
二人彼此对视,又是一阵安静。
恰时,王潜明从座椅上起身。
吾命休矣!
元律顿时颤了颤嘴唇,完蛋,自己怎么又冲动了。
见王潜明朝自己过来,元律强忍住后退的惧意,声音微哽:“你...你要做什么?”
王潜明看着眼前人满脸不安又不得不强撑的样子,似笑非笑:“殿下向来都是胆子大得很呢,怎么在本相面前却如此害怕?”
“谁,谁怕你了!”元律顿时恼羞,转头对建临帝抱之以求救的目光:“陛下,臣弟认为更换宫中禁卫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建临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御书房内的这一幕,此刻的表情似乎很是无奈。
“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潜明面露微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元律竟感觉到这人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没有刚才与皇兄那般的摄人心魄感。
“本王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元律撇开头,不太愿意与王潜明目光对视。
“好,既然如此,那由本相来说。”王潜明唇角微扬,“昨夜宫中遭遇刺客,守卫禁军竟然无一人能查,皇城重地,天子身侧发生这样的事情,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权相笑盈盈地说,可笑意凉薄,带过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元律呼吸微紧。
王潜明又走近一步,他本就比元律要高出一个头多,微微低头,笑意似是而非:“本相一心为陛下考虑要重新调整宫中禁卫人手,怎么在殿下这里就变成目无君上?难道殿下是觉得陛下的安危不够重要?”
元律怒道:“陛下是我兄长,当今大梁天子,国之根本,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不要乱说话!”
王潜明握拳抵在唇边,低笑一声:“本相不过就事论事,殿下这么生气作甚?多年不见,殿下的脾性倒是一点未变。”
可话音刚落,他一把抓过元律的右手。
元律猝不及防,宽大的袖袍坠在腕间,手腕处白纱清晰可见。
“你——”元律被吓到当场脑中空白一片,浑身僵住,心脏像是提到嗓子间,他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话又说回来,”王潜明就这么握着元律的手臂,分明是带着笑,慑人目光却朝案桌旁的建临帝看来,“藩王无召不得回京,违者以谋逆论罪;而今日,七殿下不在昆陵藩地,反出现皇城,外边侍从无一人通报,就如此堂而皇之进入御书房重地,窃听皇帝与重臣谈话。”
权相目光再次移回元律身上:“殿下还好意思说本相‘目无君上’,你我同为臣子,这份不臣之心,看起来殿下远比我更甚。”
元律咬过唇没说话,鼻腔喘气,眼眶都被气得微微泛红。
“够了!”建临帝从座位上站起,面无表情地盯住王潜明:“是朕下旨让昆陵王回京。”
皇帝走过来,王潜明顺势将元律的手松开,元律立即找到主心骨般,就往建临帝身边靠去,小声叫了声“皇兄”。
建临帝抬手将元律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与王潜明的目光对上。
王潜明冷淡道:“陛下诏书何在?本相身负中书令要职,总领三省六部,竟然会不知有份让昆陵王回京的诏书。”
建临帝对王潜明这般步步逼迫的架势也有些力不从心,干脆摆烂:“国库紧张,诸事当以节俭为先,没必要浪费纸张,朕传的是口谕。”
权相微微挑过眉。
“昆陵王少不更事就前去南塞守关,疏于管教,行事确实有莽撞之处,今日也是对朕关心则乱。”建临帝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握拳抵在唇边轻咳:“王相海量,就看在朕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
一旁元律难受地抿过唇,看着护在身前皇兄的背影,目光酸涩。
建临帝淡道:“朕今日也乏了,那份名单过后再看,王相请回吧。”
王潜明目光在元律身上停留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殿外走去,门被护卫一开一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而随着王潜明离开,御书房内的压迫感都随之消散。
建临帝沉默地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神情难测。
夏霖正好将皇帝每日要服用的膳药送进来,刚问过安,元律便沉默地接过药碗,弄得夏霖都懵了,就看见昆陵王捧着汤药给皇帝递过去。
“先放着吧。”建临帝转过身,却看见一滴水珠滴落汤药中,掀起浅浅涟漪。
皇帝微微一愣,伸手抬起元律的下颌,元律咬着唇,眼眶蓄积泪水,脸都憋得通红。
“怎么哭了?”建临帝温和地笑起来,接过汤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牵过元律的手拉近自己身前,用手帕擦拭过元律的眼。
“皇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元律泪水顿时决堤,顺着面庞滑落,他抬手擦过眼泪却越擦越多,“如果我昨晚没去行刺他,他哪来的胆子敢把禁军都给换了!他简直可恶!”
“傻孩子,他专权跋扈朝政多年,哪怕没有你,照样能找到机会动朕身边的人,”建临帝顿时哭笑不得,耐心地将元律脸上泪水擦净:“朕平日里受他的制衡也不差今日这一件。要像你这般,朕岂不是天天都要以泪洗面?”
元律咬了咬唇,眼中都要冒火:“我一定会想办法帮皇兄铲除他!”
建临帝拉着元律往一旁的榻上坐去:“小七,不要让愤怒控制你。我们与王潜明实力悬殊,敌强我弱,你一味冲动行事,只会栽得更狠。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点,朕想你六年前就应该学会。”
“嗯...”元律闭了闭眼睛,情绪有些低落,六年前,十五岁的元律为英王袒护,当庭杖责,随后被流放南塞。
元律望向建临帝:“皇兄,我要怎么做?”
“等。”建临帝微微一笑,“等待一个好时机。”
“怎么等?”元律疑惑地问。
“卑而骄之。”建临帝温柔地摸过元律的发顶:“元律,你要记住,没必要和王潜明硬碰硬,吃亏只会是我们,但是我们可以取巧。他曾是你伴读,又有陪你一同长大的竹马情谊在,你是最适合接近他的人。”
元律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建临帝朝夏霖睇过一个眼神,夏霖心领神会端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低调而奢华木檀小盒,木盒一打开,是一枚精致的小瓷瓶。
“他在皇宫遭遇刺客受伤,心情多半不虞,你带着这份礼物替朕去他府上看看吧,”建临帝莞尔:“也算是缓和下你们刚在朕面前发生的冲突。”
“你能做到吗?”皇帝的目光落来,温凉如水,又像是天边冷月,不经意间透露过一丝淡淡的寒意。
元律看过眼那个小瓷瓶,郑重点了点头:“我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助皇兄。”
建临帝欣慰颔首,但随即不免又开始咳嗽起来。
“皇兄!”元律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哪里不舒服吗?快叫太医来看看。”
夏霖连忙道:“陛下从昨晚为殿下的事情忙碌到现在,几乎是一夜未眠,还是让陛下先去休息吧。”
建临帝看起来确实是精力不济了,元律心疼不已,忙扶过皇帝往内室休息,便行礼告退:“皇兄,你好好休息,王潜明那边我一定应付好!”
待元律离开,夏霖小心翼翼地服侍皇帝睡下,迟疑道:“昆陵王性情直率,这般去与王相接近,当真好吗?”
建临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倒显意味深长:“有什么不好,有人可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