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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腹大患 “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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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元律扶着床沿,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里毒远比他想象地还要快发作,在喝下太医令备下的催吐汤药,胃里一整个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嘴里还能感受到胆汁苦味,右臂才刚包扎好,在这番折腾下再次渗出血迹,白色纱布上的血迹猩红可见。
“殿下,您还是先缓缓吧...”医女捧着汤药,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那股反胃感终于是消停,但五脏六腑都带过剧烈的灼烧感,满嘴苦涩,元律喘了好大一口气,这才虚脱般倒回床上,面色惨如白纸。
一想起究竟是谁害他成这副模样,元律对王潜明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殿下身体里的毒可都清了?”一旁侍奉的内侍石理忙问道。
太医令眉头紧锁:“殿下服用不多,基本都被药物催出来,但是体内余毒还需慢慢调理。只是殿下右手手腕伤势不轻,筋骨皆有损伤,可需得好生休养。”
元律疲惫地闭上眼,脑袋里还不停回现过今夜发生种种。
都怪那个该死的吻!
他当然知道王潜明不好对付,兵行险招扮作舞姬接近,王潜明不是喜欢美人吗?他就要让这个风流浪子狠狠栽在温柔乡里!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仅被王潜明强吻,还把自己下给这个混蛋的毒也喝下去了。
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他可算是体会到。
但被强吻都不算什么,关键是挡脸的面纱都掉了,王潜明会不会已经认出来他来?
一想到这个问题,元律感觉要崩溃!
大梁权相性情喜怒无常,曾拥立元律四皇兄登基为帝,但因皇帝宠幸身侧宦官,王潜明便以宦官当权为由,以清君侧的名义让皇帝死在政变中。随后为安抚人心,这才推举元律二哥,如今的建临帝成为皇帝。
元律是奉皇帝密诏暗中回京的,今夜他的身份要是就此暴露,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门在这时被推开,一道明黄身影走进,满屋齐刷刷跪倒在地:“陛下圣安!”
元律的目光不自然地躲闪起来。
建临帝元懿抬手免礼,目光径直落到坐在床上面色惶惶不安的青年,神色低沉,但在看见元律苍白的面色和受伤的手臂,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他快步走到床边。
身侧宦官夏霖立马让在场宫人全部退下,宫人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合上。
元律挣扎要起身行礼,被元懿不容抗拒地按回床上:“赶快躺好,让朕看看你的伤,疼不疼?”
听见皇兄问话,元律内心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声音都带上哭腔:“还,还好,毒都吐出来了,就是手腕估计要养好长一段时间了……”
说着间,眼眶更是一红。
建临帝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摸过元律的额发,语气忧虑:“朕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好,你哪来的胆子敢去对王潜明动手?”
闻言,元律顿时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委屈兮兮地与皇帝对上,小声道:“我……我只是想帮忙,王潜明处处为难皇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我知道没和皇兄商量就自作主张去对付王潜明确实有错……”元律越说声音越低,羞愧地低下头,属实是不敢轻易与皇兄目光对上,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皇兄好不容易让我从藩地回来,结果我却——”
话音未落,元律便愣住。
他怔怔地抬起头,自己正被一双手温柔地搂住。
建临帝将他搂进怀里,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皇帝轻轻抚摸过元律的发顶,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抱着安慰他:“傻孩子,皇兄当然明白你的心意,也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朕。”
“皇兄...”元律的眼眶霎时就湿润,双手忍不住就抱了上去,委屈地缩在皇帝怀里,声音哽咽起来。
“快别哭了,该哭的是朕才对。”建临帝看着这张眼泪汪汪的面孔不由露出一个苦笑:“当朝宰相在皇宫遇袭,朕可是要想尽办法给你收拾这么大个烂摊子。”
“皇兄,你别不开心。”元律窝在皇帝怀里闷闷道:“虽然我受伤,但我也没让王潜明好过。我给他下毒还弄伤他肩膀,今晚我也不全是落败而逃。”
建临帝抱着元律的动作微微一滞:“你还真把他弄伤了?”
“嗯!”元律抬起头,眼底虽还闪烁泪光,却带过小小得意:“我从南塞找来一种名叫蠕蠕的毒,这毒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够折腾人,他这几日肯定没法上朝给皇兄你添堵。”
建临帝闻言,双瞳都微微瞪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表情像是就此凝固在面上。
元律却是一脸非常期待地看着他,水亮亮的眼闪烁亮光。
皇帝望着元律,深深呼吸倾吐过一口气,才道:“朕的小七可真厉害,”话音刚落,他却略显疲惫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元律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朕现在下旨去修建我们兄弟二人的陵墓会不会有点晚?”
元律表情瞬间惊悚起来。
建临帝扑哧一笑,揉揉元律的头发:“朕说笑呢,别怕。”
“皇兄……”元律弱弱地唤道,但脑中忽地一阵眩晕。
余毒未清,加上失血,与皇帝才说上一会儿话,他的眼前就开始隐隐发黑。
“好了,你乖乖睡上一觉。”建临帝扶过元律躺下,还细心地掖好被子:“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朕不会让你有事。”
元律确实快撑不住了,虚弱地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只感觉到皇兄的手正轻轻拍着他的手,他小时候入睡前一定要有人陪着,皇兄便会握着他的手,一边拍一边轻轻哄,现在依旧忆如往昔。
“皇兄,”元律迷迷糊糊地嘟囔道:“我好担心王潜明,他会不会……认出我?”
安抚的动作顿了顿。
“安心睡吧。”建临帝的声音很轻,“一切有皇兄。”
在皇帝轻言安抚中,元律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恍惚间,他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天潢贵胄的七皇子模样。
他是帝后幼子,头顶有个太子亲哥,平日里呼朋唤友好不快乐。
御花园的春日正好,可是他被拘在重华宫里听夫子讲课,他才不想听呢,趁着夫子不注意,悄摸摸爬过墙就要逃离,结果夫子眼尖连忙叫住他!
元律爬到一半属实是吓了一大跳,努力翻墙却没想到径直摔下墙来,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倒是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他。
春光灿烂,落英缤纷,春日美景中,一个高挑的少年笑盈盈地抱着他:“七殿下,小心点。”
元律认得他,镇北王世子,王潜明。
那日王潜明跟随母亲安国大长公主入宫拜见谢皇后,谢皇后原本是想要让王潜明成为太子伴读,但太子恰好不在宫中,王潜明顺着宫中小路漫步,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小皇子。
反正太子与元律都是自己的孩子,谢皇后为表达感谢,王潜明便成为元律的伴读。
当然,谢皇后更希望有个人能看住元律这个喜爱玩闹的孩子。
从此,元律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
他们一起上学,读书,骑马……
可是画面一转。
烈日当头,元律狼狈地趴躺在地上,身下一片鲜血淋漓,身后板子一下再一下。
身前一道黑色衣摆晃动过他的眼,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幽幽黑瞳中倒映出他的惨状。
王潜明。
大梁最年轻的太尉,以诛五王俘三王的功绩,助皇帝荡平八王之乱,成为皇帝最为信任的臣子之一。
而他,身为八王之乱中英王最疼爱的侄子,因在朝堂上为皇叔辩驳,被皇帝怒斥,于庭前受杖刑之罚。
一纸诏书,他拖着伤躯封王,然后奉旨前去那苦楚封地-南塞昆陵,美其名曰镇守大梁南塞边脉,实则被贬流放,从此无诏不得回京。
“王潜明……我们、走着瞧。”
金銮殿前,元律含着血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唔!”
元律猛地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从床上坐起却不小心牵动伤口,阵痛袭来,他倒抽一口冷气,人也随之清醒不少。
窗外天光已亮,倒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是梦啊……
他抬手抵过额头,深深平复过呼吸。
“殿下醒来了?”侍奉在外的石理闻声进来,“是否需要传膳?”
元律摇了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
“巳时刚过。”
嗯……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简单梳洗后,早膳便被呈上。
非常朴实无华的一碗白米粥。
元律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石理,石理耿直道:“太医说了,殿下这几日饮食必须清淡。”
元律忍不住了:“清淡是清淡,但你是想饿死我吗?多给一个鸡蛋也行啊。”
石理:“鸡蛋是发物,不能吃。”
元律被噎住,食不知味地喝起粥,表情恹恹。
正喝着粥呢,昨晚的黄门侍郎宗善匆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宗善:“殿下,今日外头传出些风声。”
元律立马警惕:“什么风声?”
“王相昨夜在羽液池遇刺的事情传开了。”宗善压低嗓音,表情微妙,“然后王相今早下令,要全城搜寻一名唤‘阿奴’的舞姬,说是王相当时遭遇刺客袭击,是这位阿奴姑娘挺身而出,保护了王相,但舞姬不幸被刺客掳走,他很是伤心。”
“噗——!”
元律一口粥直接喷出来。
“咳咳咳……什么?!”
“据小道消息说王相正搜集各方能人异客,想要救出舞姬阿奴。”宗善表情都尴尬起来,“赏金都抬到黄金千两。”
“他没事吧?!”元律怒捶下桌子,“国库都面临赤字,怎么不见他这么大方补贴国库?!找个舞姬甩手就是黄金千两?”
元律脸色不断变化,王潜明此举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敢肯定王潜明绝对是认出自己,既然明知“阿奴”就是他,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找?是真想要抓他,还是另有所谋?
元律立即看向宗善:“皇兄现在何处?我要见他!”
谁知,宗善面色无奈一沉:“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今日小朝会上王相称伤告假未至,但其党羽连参上六七本,弹劾宫中禁军松懈,竟让刺客潜入皇城行刺重臣,要求彻查,闹得陛下可是头疼。”
元律霍然起身:“更衣!立刻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