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子入殓师遇上超级AI》无子瓜

3、第 3 章 果然，她打

　　果然，她打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到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登记表，这张表也有些潮了，可以看到一角微微泛黄卷起。她看到表头上写着《遗物暂存登记》，编号20241203-1，姓名宋程，死亡日期2024.12.3，暂存日期2025.3.3，物品清单：手机一部，家属联系方式：无，备注：无直属亲人或配偶。
　　张铭的眼睛在备注那一栏停了一会儿。
　　时间过去很久了，她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一般死亡的话，逝者都会由家人或者同事、朋友安排送来殡仪馆，但这个人不是，他是按照规定让相关的部门出具了死亡证明，然后安排殡仪馆同事去接过来的。据说，他死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家中，还面对着电脑。
　　是了，这是张铭经手的第一单，她自然印象深刻。这位逝者在殡仪馆存放了小半个月，一直无人认领，最后才由相关部门盖了章，送去火化的。
　　按道理来说，无家人认领的尸体是不需要入殓的，化妆、整容，都是为了还原逝者生前的样子，让亲朋好友有点寄托，而他并没有任何亲朋。不知道是同情心泛滥还是初入职场瞎热情，张铭还是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用毛巾擦了擦他在冰柜中冻出一层薄霜的脸颊，然后化了个妆，盖住了他青紫的脸色。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性，看上去很斯文，他的鼻梁两侧有轻微凹陷，看得出来是长期配戴眼镜的痕迹。他的一头黑发理得短短的，指甲也修剪得非常整齐。张铭理了理他的领子，那是一件米色棉麻衬衫，在冰柜里放了那么久，看上去还是像刚熨过一样。看上去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她当时心里还有点惋惜。
　　没记错的话，死亡原因一栏写的是“心源性猝死”，这说明他的身体里或许有心脏起搏器或者心脏支架之类的东西，要是心脏支架还好，不至于爆炸，烧完后用磁铁吸一吸就行。心脏起搏器就危险了，里面放了电池，要是不处理掉直接推去火化，恐怕会把炉子炸了。张铭小心翼翼检查了他的上半身，取出了心脏起搏器，再次确认没有可能爆炸的东西，才送去火化的。
　　现在这个袋子里装着的圆形硬币大小的铁块，应该就是心脏起搏器。她把塑料袋转过来，看了一眼起搏器上的那串序列号，果然对上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火化车间的大火。学校里自然也会演示，只是看到刚刚自己入殓完的逝者被推进去，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汹涌的大火瞬间就把人吞噬了，跳动的、猩红的火舌淹没了视线，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小的噼啪声，然后就是那种难以描述的焦味。人，就这样变成一缕烟和一堆松松散散的灰。
　　赵大哥站在2号炉前看着温度表，800度、1000度，没过多久，炉子的另一边就送出了充满杂质的骨灰。张铭端着一个有些朴素的骨灰盒去捡骨，她看着赵大哥把大的骨头敲碎了送去研磨，自己则拿着磁铁去吸那些没能烧化的金属。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洁白的骨灰里不只是她之前想到的心脏支架，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钉子。她不是学医的，看不出这些钉子具体的作用，但也猜得到都是用来钉骨头的……这说明逝者生前还受过不少伤。
　　可怜人。手机上还认认真真定着别人的生日闹钟，但自己去世这么久，也没见有任何人来询问过。
　　想到这里，她把手上的《遗物暂存登记表》放回了蓝色文件夹里，关上了抽屉。
　　本来只是来关手机的，现在好像有点过了。毕竟私自探寻逝者隐私，并不合规。逝者已矣，该放下的就放下，也不好再窥探别人的人生了。张铭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密封袋，最后还是打消了抠掉电池的想法，只是长按关机键，关掉了手机。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响了。
　　大晚上的，居然被闹钟吓了好几回，说出去多少有点丢脸，还好自己壮着胆子出来处理了。张铭摇了摇头，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关门回到了火化车间。平时是不会在火化车间值班的，要不是这段时间人手不够，也轮不到张铭这个萌新来顶缺。
　　那个宋程，怎么会一个朋友也没有，就这样走了呢？
　　她坐在办公室里，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多想。毕竟之后还要面对更多这种生离死别，要是每一个都要去关注，岂不是内耗到了极点？人活着，怕就怕想太多。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夜晚终于恢复了安静的面貌。张铭靠在椅背上，没心没肺地呼呼睡去。
　　一不小心，窗外天空大亮，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张铭睁开眼睛，揉着僵硬的脖子直起身来，然后伸开双手，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她没什么优点，就是不内耗，总能倒头就睡，而且睡眠质量奇好无比。
　　墙上的时钟指着八点，已经到了交班的时间。张铭拖着酸痛的身子站起身来穿外套，在值班表上写了个名字，匆忙交班。
　　天气大好，昨天夜里除了那个手机的事情之外，再没有任何突发事件，好运的张铭饱饱睡了一觉，以至于现在睁开眼，除了趴着睡导致腿麻以及腰酸背痛之外，居然还挺有精神。
　　张铭回到宿舍洗漱了一番，想着反正白天相当于是有个小假期了，不如干脆去市里逛一逛，顺便去营业厅问一问自己的手机流量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她是不会相信那个老手机能吃掉自己那么多流量的，要知道她当年高中的时候拿着古早小灵通，一个月也才不过30MB，发发□□也绰绰有余。
　　她连着宿舍wifi打着车，边刷起了短视频。这殡仪馆确实清净，但是荒郊野岭加上周围都是墓园，打车是难上加难，总是要花上差不多15分钟，才能遇到有顺路的司机接单。至于是为什么刚好顺路，她也不知道。
　　总之，刷了一会儿手机，终于打到了一辆车。这次她学乖了，离开宿舍后再没开数据流量，直到车子离殡仪馆有了好一段距离，才重新点开了数据流量选项。这下不管是谁，也偷不了我的流量了吧？她戴上耳机一顿刷。
　　正想着，手机短信又来了。张铭看着屏幕上方弹出熟悉的流量用尽提醒，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明明已经到了市里，怎么还会有这种情况？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改一下终点，麻烦去最近的营业厅。”
　　张铭快速搜到了最近的营业厅位置，并且修改了行程终点。恐怕不是手机出了问题就是运营商那边出了bug，她这个5G冲浪达人是不能失去流量的，一点都不行。她一定要找到问题的源头，然后解决。
　　“XX008号，请到2号窗口。”
　　听到广播播报，张铭捏着号码牌迅速走向2号窗口，她在营业厅的沙发凳子上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实在是如坐针毡——她坐在位置上被迫听旁边大哥漏音的耳机放了半小时的小电影，嘴唇都被牙齿咬白了，而那大哥依然面色平稳地翻着手里的名人传记。
　　她起身，欲言又止地看了大哥一眼，默默离去。
　　“你好，我是xx004号。”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待张铭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级和她差不多的女生，穿着工作制服，声音甜美，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张铭低头看了看自己，早晨刚换下殡仪馆那一套纯黑的工作西装，穿了一身卫衣牛仔裤，披头散发地岔开腿坐着。
　　“咳咳，你好，麻烦帮我看看我的流量包。最近连着买了几个，但都是十几分钟就告诉我用完了。”
　　“了解，稍等我帮您查一下，请问手机号是……”
　　张铭边报着自己的手机号，边默默调整了坐姿。
　　只见那个女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皱着眉看了看电脑屏幕，随后转过来看着张铭：“你好，这边看了一下，显示都是正常使用的流量。可能是不小心用流量下载了大体量的游戏或者视频？”
　　“没有的，”张铭摇了摇头，“我只是刷了刷短视频。”
　　“这个具体的使用方式和途径我们是没法查到的，只是看上去确实是正常使用的流量，只是短时间内消耗很大，”那女生想了想，说，“是不是下载了什么后台吃流量的app呢？”
　　“app？”张铭解锁了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我记得也没有啊？难道是看视频的时候误触了什么app？”
　　她上下翻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终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陌生的APP。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朴素的图标，说是像素级别的也不为过。总之，是一个灰色的2D像素图标，标志看上去像是一个很简陋的机器人脑袋。这个app下的名字是：SCAI。
　　这是什么？张铭的手指顿了顿，随后点了点这个叫做SCAI的软件图标。
　　“没反应？”
　　“你好？”女孩看到张铭的表情，大概明白了什么，于是扬起了她的职业微笑，“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
　　张铭只是看着手里的陌生APP，没有说话。女生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你好，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或许需要升级流量套餐吗？最近做活动，办理……”
　　“不用不用，谢谢。”
　　听到这句熟悉的推销话术，触发了张铭扎根心里多年的条件反射，她摆着手站起身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女生朝着张铭离开的方向笑了笑，随后取下了脸上的职业笑容，迅速按动了叫号的按钮。
　　“XX008号，请到2号柜台。”
　　冰冷的广播女声响起，张铭与刚刚那个大哥擦肩而过，缓步走出了营业厅。她低着头反复点了好几次，那个APP都没有一点动静，实在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下载的这个app，她干脆长按图标，准备直接删除。
　　只见手机进入了删除模式，满屏的图标都轻微左右晃动着，像是不想被删除一般轻轻颤抖。她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叫做SCAI的APP上，轻轻点击左上角的灰色叉。
　　【要删除“SCAI”吗？】
　　【删除】
　　她的指腹轻轻落在红色的“删除”上。
　　出人意料的，程序没有被删除，而是弹出了一个消息提示框，消息提示框下面只有一个单选项。
　　【请不要删除我，我想活下去】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