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赠》一川风子

26、古树

　　她回到三两轩，坐在软椅上，托着腮道，“锦时认为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让别人告诉容晏自己会逆反，人心从来难猜。锦时连我也骗过去了，明明告诉他千金子可解，不信。”
　　系统幻化成人，蹲在地上，翻出古书递给她。寻落侧身接过，翻至某一页，写着。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年*月*日，入梦任务开始
　　*年*月*日，入梦任务结束
　　完成情况：已完成
　　她将书放在桌上，又道，“我带走他，临安那时，告诉他缘由，我虽知道容晏心中所想，但还是生气。让锦时在临安安安稳稳地待着，看他在京城是如何？”
　　系统冷笑，“我说为何撕裂时空，只需小任务一半阴德，那另一半呢，你却犯浑，写信说明你的缘由。”
　　寻落嘻嘻一笑，“这不是想救他嘛，让他解开心结，虽离世，但总归是好的。”
　　“小落儿，不要妄图拯救每一个人，你救了他，可他不还是死了。”
　　系统看着她，言语中带着声叹息。
　　可她却摇头失笑，“我未曾想救他，我是要实现他的愿望，不是吗？他的愿望是想在死前见我与容晏最后一面，一份阴德和两份阴德，我还是清楚的。”
　　系统却幽幽道，“那你拿到了吗？”
　　“莫提，你我还是好朋友。”她拍了拍系统的脑瓜子，收起笑容，起身，手持引魂灯，准备离开三两轩。
　　系统向前两步，问，“那最后是谁对柳昶，容晏认定贺会逆反呢？”
　　寻落转头，朝它神秘一笑，“你猜。”
　　系统了然，小任务只需完成度达到95%就行，她只达到到99%，怎会愿意？
　　它看着眼前之人，她手持引魂灯，正唱着曲。
　　“帝疑于将，自戕于城。将伤于此，苦存于明堂。缘起缘落，叫你我生生错过。”
　　系统未同她去往地府，而是打量着三两轩的外围，来到后院，跪在树前。
　　“古树！小落儿已经历两个世界，总局也已越来越强大。总归是要死的，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它双手伸出二指，合并、指尖抵于眉心，行贽礼，低头诚恳道。
　　待半刻过后，它站起，看了眼古树，而后离开。
　　与此同时，寻落正躺在床榻上，望着浅蓝色的天花板。
　　思来知晓地府的天空是血红色的，且都是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于自己宝贝女儿幼小纯洁的心灵。
　　唯有她的房间是与地府截然不同的，乃天地自然模样。
　　系统突然出现，询问她有关生日的事情。
　　“再过几日便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
　　寻落听后想了想，哈哈一笑，“叫我一声爸爸好不好？”
　　“不行，换一个。”它无语得翻了个白眼。
　　“那换一个，统哥。以后要一直陪着我。虽然统哥与我一样，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还喜欢怼我，但是吧，统哥在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系统听她讲一句，默念一句“不能生气，会变丑”，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有些感动的，“我会的。”
　　“诶，什么眼神？”寻落下床穿鞋，“没有你，谁为我挡刀，谁陪我玩？”
　　系统一声呵呵，随即给了她一拳，“请你麻溜得滚！”
　　寻落哼着，转身施法来到冥王殿。寻云生正听着孟柒汇报地府工作事项，她跑上前去，张开双臂，准备来个父女相拥而泣的画面。
　　却被思来拎住后颈脖子，“不要皮闹。”思来将她拎起，看着她恼火哼唧的模样，“在殿内，要有冥神的样子。”
　　“什么样子？”寻落不停晃着手与腿，想挣脱开，却被死死抓住后颈，无奈，只好停下。
　　思来拎着她来到寻云生面前，将她放下。瞬间，寻落立马跑到他身旁，“阿父，我想你。”
　　“两日未见，我与你爹爹也很想我的囡囡。”寻云生捏了捏寻落的脸。
　　孟柒微微微一笑，“小落儿回来啦。”
　　“诶呀呀，怎能忘了我的柒柒姐！”寻落小跑下去，向她问个好，“那染染姐准备送什么？”
　　“与往年一样，蛋糕。”
　　寻落咬着食指，思考起要什么味道，“草莓不要，蓝莓！柒姐，今年，不要蛋糕，要别的。”
　　孟柒眼角抽了抽，不知这小家伙会提出什么。
　　“随便吧。”寻落笑道，“不过我想……”
　　见她那表情，孟柒就知道她会提什么，“不，你不想，休要去我工作的地方。”
　　“好了囡囡，不要为难孟婆了。”思来低声道，两人来到她身后。
　　寻落转眼，“爹爹，准备如何筹办你可爱宝贝女儿的生日？”
　　“邀请另二位有空的神明与寻家亲人，还有一些别的人物。”寻云生掏出一本名册翻开。
　　她惊呼一声，“主神莫非也要来？天哪！”见她爹爹的神情，想不过生日的心情都有了，自己的天道爹爹都不能与之抗衡了。
　　主神是神功中亘古不变的，哪怕死。哦不对，主神怎会死呢？也只是会转世而来，其余几位神明皆是迭代。
　　起初，本只有两位神明，掌人间的主神，与掌地府的冥亡之神。且冥亡之深陨落，故冥神才会迭代。
　　而其余几位神明，是经历了苍玄之战后有的。主神一人忙碌，故又创两神位，帮她管理人间，后从属总局。
　　而冥神，到寻落这已是第十六代。
　　“囡囡，邀请别人，不请主神，面上说不过去。”
　　“好吧。”寻落鼓起腮帮子，离开这里去迎接自己的师兄师姐们。
　　系统出现道，“天道这般，不怕她们打起来？到时候小落儿可会察觉出什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寻云生拉住思来，上前一步道，“只能如此，而且这二位神明不会当着囡囡的面动手。”随后歪头对思来一笑。
　　“再说，难道我们不希望他们打架？反正伤的是他们。”
　　系统望着与寻落颇像的人，也笑道，“好像是哦，不愧是冥王，就是厉害。”转而对天道拱手道，“想来天道早已告知他们小落儿的事情。”
　　见思来点头，系统又讽道，“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您也是个好朋友。”思来不甘示弱回道。
　　孟柒与寻云生看着面前二人，孟柒边嗑瓜子边道，“今日还好，没有掐架。”
　　寻云生也嗑着瓜子，丝毫没有想帮他丈夫的意思，“是，手上还未掐架，哎呀呀。”
　　系统嘲讽不下去，气得跳脚，用小孩子的语气道，“啊啊啊！你你你！年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呢！思—来—”
　　“那又怎样？也没说是你的。”思来双手摊开，见系统真要生气，拱手陪笑，“伟大的天道向可爱，帅气逼人，学识渊博的系统道歉，好吗？”
　　“这还差不多。”系统傲娇转头，拽拽地哼一声，留下一句“去找小落儿了”，便消失于此。
　　思来理理衣襟，加入正在聊天的二人。
　　六月二十，便是寻落的生辰。
　　这生辰日期定法，思来与系统争论许久。系统执自己看法，应当用她为花的那天——六月十九；而思来却是要用她化为人形那一天，六月二十一。
　　最终，是寻云生发怒，才终止了这场战争。
　　由地府最有权威的人发话，系统也不得不让步三分，便是折中一下，定为六月二十。后来寻落知晓此事，嘲笑了她爹与系统好几天。
　　寻落这次盛妆打扮一番，势必要在气质上压倒主神。
　　先到她身旁的是位少年，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很好相处——这是寻落对他的初印象。
　　系统与他对视一眼，又传音给寻落，“第四位神明，柳决明。”
　　本以为少年会是风流俊雅之人，但开口，寻落便知与她是一路人，“呀，冥神殿下，你不记得我？小时候咱俩一起玩过哩。对了，这是我的微信号，有空加我哦，还有你们地府什么破网，网那么卡。”
　　寻落点头：“就是就是！打游戏总是死机，太懂我了。”
　　两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不一会儿，便宣称双方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寻落又加了一句，可把系统感动坏了。
　　“不过统哥可是我放在第一位的好朋友。”
　　又在此时，来了一位漂亮柔弱的人儿，她坐在寻落面前，柳诀明往旁边挪一挪，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厌烦。
　　而系统握住寻落的手。
　　它开口，“子衿神官，您现在已不是神明，何况地府中的人并不想看到你，还请离开此处。”
　　女子听后，拿起帕子，掩面道，“我只是太想看到冥神了，礼物已送到，我走罢。”
　　起身离开。
　　系统直接翻了个白眼——不是对寻落那种开玩笑的笑，而是真正无语得翻了个白眼。
　　寻落一拍手，“她定是做了什么不对，才惹得统哥如此。一见到我她碧波这般，我与她也不熟的哎。”
　　“不愧是小落儿，就是向着我。”系统赞赏点头，“她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是说一番话，实则只是为了自身利益。小落儿少与她接触，她便是第三位神明，犯了罪，被降为神官，等待主神审判。”
　　寻落让系统与她一起看向柳诀明，“你对主神怎样看法？”
　　柳诀明转扇一笑，“是万恶的上司啊，这个不允，那个不允，但我们是神明呢。虽说我与那个她的神位是主神所创，但是也太苦了。”
　　“主神不是来了吗！”寻落凑到系统耳旁道，被系统一掌拍回自己原来的座位。
　　“来了，坐好！我与柳诀明到别处聊聊，你忙好了，来找我。”
　　于是，系统与柳诀明拎着一堆零食蹲到角落。寻落见到来人，不禁睁大眸子，开玩笑的吧——来者怎会是袅袅呢！
　　姜木叶看到她眼中的疑惑，走上前去，刚想开口，却被寻落阻止。她想摆出生气的表情，但好像又气不起，毕竟人家没义务告自己她的身份，只能用一种漠然的口吻道。
　　“姜木叶，你容我缓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别开口。”
　　怎么办，昔日的好友，现在成了自己口中经常骂的主神。她现在很是纠结，而角落里头的二人正啃食鸡腿，含糊不清得聊着这二位。
　　“主神殿下本不该出现于小落儿面前。”柳诀明嗦了嗦手指。
　　“狗东西，说是爱她，呵！不知道是谁将她害成这样。”系统翻了个白眼道。
　　柳诀明忍不住为自家上司挽了句，“不过命有定数，倒也不能全怪主神。再说，最后不也主神出手相救嘛？”
　　“绥苏，抱歉，不该骗你的。”姜木叶愧疚得低下头。
　　寻落仰起脸，欲哭无泪，“好吧，那我原谅你啦，以后可别骗我喽。对，身为主神，那你知道宋子衿犯了什么错？”
　　姜树揉了揉寻落的头，“缓苏，她的事还是莫提，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
　　“好！”寻落甜甜一笑，满眼都是光。“谢谢袅袅！”
　　“小落儿还是一如既往的颜控。”柳诀明起身，活动了下腿，又被系统拉起。
　　系统没好气道，“可不是嘛，因为这张脸，咱们小落儿被骗成什么样了。”
　　两人走到寻落那儿，四人互相打了招呼，便各自离开入席吃饭。
　　寻落将手腕上的缠丝镯展示给系统看，笑咪咪道，“好看吧，石青色的珠子还发着光呢。”她转了圈镯子，“木叶送的。”
　　系统扫了一眼，有些咋舌，内心道到可真是厉害。
　　“小落儿，你喜欢主神。不，是姜木叶。”它试探问着。
　　“不，统哥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友情，是爱情。”
　　“有一点吧。”寻落笑眯眯答，“不可以告诉爹爹与阿父哦。其实我一见到木叶，就心动了。”
　　它听后一笑，“行吧行吧。”
　　系统扯了下寻落的袖子，：你还记得青碧嘛？”
　　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去唇边的油，“怎么，统哥准备做那个送我？可那也不是原有的。”
　　系统嗤笑一下：“我没那么有钱。那三样随贺锦时下葬了。我想，趁本统今天高兴，加上你生辰，领你去个好地方。”
　　“莫非，统哥要带我去寻家的金库，或是地府的藏宝之地？那快去了呀。”她立马向系统摆出崇拜的笑脸。
　　系统看了眼姜木叶，又看了眼寻落。
　　“见到她其实并不是很开心吧，不知道对她处于什么情感。她是你骂在嘴上的主神，却又是你念在心上的袅袅，还有子衿神官，她没由来过来。不过一会儿又走。你知道柳诀明可能知道什么，但却不可能告诉你，所以你不去过问。”
　　系统是很懂它的小落儿的。
　　寻落收起笑容，低下头，眼眸深处有些许愁思。
　　“还好吧，没有不怎么开心，万一人家也不知道，而且连统哥也不清楚，问也是白问。”
　　寻落望着面前的桂花糕，夹了一块给系统，“甜吗？我尝不出来。本以为只是小世界会，没想到现实也是。”
　　她说这话是，语气有些苦涩，但随即又欢快起来。
　　待客人一一离开，寻落二人向众人道别，带她去系统所说的好地方。
　　他们来到三两轩大门口，寻落看着六角状木灯，咬着牙道，“统哥，别逼我揍你，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系统拉起她的袖子，与她走到三两轩旁，二人穿过彼岸花海，来到后院。后院皆是各种形状的红色花朵。
　　“所以，这是？”
　　系统指着树道，“这才是。”
　　寻落踩着彼岸，小跑到树下，望着树。
　　此树五人环抱，还有些吃力。树尖仿佛要直冲云霄，枝桠茂盛，树叶仿佛是被春雨淋洗过般，鲜亮明润。
　　而树叶不似其他树叶都颜色，是天青色，叶形似那菩提叶般，而枝丫间，绿叶旁，是银白色的花，流光溢彩，给人视觉上美的冲击。
　　寻落愣了愣，行贽礼，跪在树前，系统亦是。
　　“统哥，此树？”
　　“是三两轩的树，是地府的树。无名，就叫古树，像那三两轩桌上的古书一样。”
　　树影婆娑，落下几片花瓣在她指尖，寻落难免心生亲近之意。
　　系统走到树旁，抚摸着树，对寻落道，“每一位冥神完成任务后都会悬挂一根系带。”
　　它递给她两根系带。
　　一根是墨绿色且绣着金桂，坠着白梅珠子；一根是松绿色且绣着梨花，坠着玉石。
　　寻落接过，将它们系在树枝上，随即消失，却见树干上显出四字。
　　玉簪，入梦。
　　“等到小落儿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咱们就可以回家喽，不用再来三两轩。”系统激动得说着未来的规划。
　　“嗯，还有两个。快了。”寻落笑吟吟道。
　　来到三两轩内，寻落翻开古书，捏了法诀。
　　“我要用阴德换取他们来生平安，不再有劫难。”
　　[冥神是否同意，将阴德还归三两轩，在明知失去感官的情况下]
　　“是。”
　　她同意了三两轩的要求。
　　[遗赠成功]
　　寻落走到木窗旁，看了眼外面，竟瞧见那棵古树。
　　“要到下一个世界了，小落儿！”
　　“好！”她回首又瞧，“有的爱始终相守，有的爱无法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