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透明酒精

3、垃圾星 最深的孤寂

　　她误判了对方的实力，只来得及发送信号，两方就厮打在一起。鱼死网破间，两人穿过电磁风暴，落到了垃圾星。

　　俞乔恨死自己多管闲事的手，也恨自己那段时间为什么要看侠义小说。

　　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俞乔不得不和洛云霁联手。

　　几经生死后，洛云霁终于对俞乔敞开了心扉。

　　俞乔没有很高兴，她有点埋怨洛云霁，她觉得这玩意儿是不是有毒。或者命里带衰，怎么就沾上就倒霉。但是她折腾这么久，总要得到点什么东西吧。于是刚开始她遮掩住了自己的埋怨，她希望洛云霁能真的回到洛家，继承洛家的一切，这样她还能沾点光。

　　垃圾星的日子并不好过，洛云霁和俞乔敞开心扉后，行事越发不顾忌。他是个行事狠辣的人，在逆境的时候谁都是他的踏脚石。俞乔有时候想起那段时光，都会猜测在开始没有食物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身份保住了自己的命。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垃圾星出来，为了活下去，俞乔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或者说洛云霁会逼着她做些违心的事。他看不得俞乔站在一旁看他的眼神，一开始他会在夜里吓她，看她的真心话，被俞乔忍无可忍打了一架后才收敛。后来有段时间他很拧巴，一会儿一直跟着她像个挂件，一会儿又站在一旁阴恻恻地看她。俞乔会安慰自己这是投资，但是垃圾星，朝不保夕，无望的未来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会和洛云霁厮打在一起，两个人弄得脏兮兮。

　　垃圾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也没有那么多星际的科技设备，俞乔经历过多日不曾洗漱的时光，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自净的功能。她看遍了洛云霁的狼狈模样，也曾故意在他喝兽血的时候踹他报复他夜里的惊吓。情绪崩溃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她掐着洛云霁的脖子恨他，又咬着牙让他一定回到洛家把那些狗崽子弄死。恨他爹生儿不养，回去把他阉了。她靠咀嚼幻想度过时光。洛云霁就躺在地上笑，一边笑一边说俞乔你眼角有眼屎。

　　俞乔一拳揍到了他眼上。

　　垃圾星很少有人，有人误穿进来的，你死我活。两个人精神崩溃濒死，固执得互相咒骂，最后咬着牙抵着头互相精神梳理。垃圾星不变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垃圾和变异兽。被变异的老鼠追得逃窜的时候，俞乔恨恨咒骂那些懒惰的星际人，怎么就不能垃圾分解。洛云霁在一旁拆台，说她之前也是其中的一员。俞乔就扬他一脸沙子。

　　不知过了多少年，俞乔和洛云霁终于在垃圾星里找齐了零件，拼出了一艘摇摇欲坠的飞船。那时候两个人已经能在垃圾星活下来，他们甚至建了房子，养了几只变异动物。但是当飞船建好的时候，两个人还是沉默了。

　　这一艘简陋的飞船，几乎不可能完好地带人穿越风暴带，他们曾经制作过无人机，也曾经发出过信号，但是没有人来。从天上出现的只有垃圾。俞乔不信现在的科技无法穿越，只能说俞家根本没有收到她的信号。这个垃圾星极其偏远。

　　两个人不停地完善飞船，提高穿越风暴带的可能性，只是建无可建，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们有30%的可能性会活着，也有可能会随着飞船解体死在真空里。黑夜里洛云霁靠过来，被俞乔一脚踹开，两个人厮打在一起。俞乔摸到一手的泪，她听到洛云霁咬着牙的声音，她甚至感觉到洛云霁一瞬间的杀意。她很久没有再想杀掉洛云霁，洛云霁也很久没有再想杀掉她。她听到洛云霁喘着粗气的声音，俞乔胳膊肘压着他的动脉，她有一瞬间想下狠手。

　　但是她还是没有动，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定格在妈妈的微笑里。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暴起给了洛云霁一巴掌，“懦夫！”

　　细碎的，压不住的哭声渗过来。

　　俞乔没有心软，但她还是把洛云霁抱在了怀里，两个人活下去的概率总比一个人大，如果是洛云霁回去，她还指望他良心发现，帮她赡养父母。

　　“我们会回去的……我们会回去的……”

　　第二天起来，谁也没有再说那天的事。

　　她和洛云霁拖延着，直到再没有拖延的借口。两个人收拾好赌命的时候，洛云霁忽然停下来，俞乔拉他，没有拉动。她皱眉，去看洛云霁的脸。

　　俞乔不知道让洛云霁变成这样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那很可怕。她不会永远在这里，她宁可死在太空，她俞乔绝不会窝囊地死在垃圾星。洛云霁看着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俞乔失去了辨认的能力，她只能看到显示器的倒计时，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佳起飞时间过去。

　　于是她掏出粒子枪，对准了洛云霁。

　　“洛云霁，”风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要不你现在上飞船，要么你死在这里。”

　　洛云霁没有动。

　　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过去，洛云霁还是看着她。好像在地上扎根，她从未在洛云霁眼里看到那么多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好像最深的灰。他好像在绝望，也好像在盼望。

　　“砰！”

　　洛云霁颤抖了一下。

　　在他身后，一只变异鼠炸裂开来。

　　“我们会死在一起。”

　　俞乔抹过洛云霁眼角溅上的血，她看着他震荡破碎的眼睛，那血像最美的夕阳。

　　“我们会死在一起。”

　　最深的孤寂滋生最亲密的渴望。

　　穿越电磁风暴的具体情形，俞乔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上了飞船之后，洛云霁倒是没有再作妖，他只是很安静，很安静。俞乔操作着飞船，冷静地和他说如果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活着要怎么办。她列出了很多种可能，轻佻地拜托他可能的话多去看看她的母亲和父亲。一直安静的洛云霁忽然看着她，轻声说了句什么。俞乔没听清，问他，他却不再说话。

　　后面的事情其实很好猜，两个人活了下来，电磁风暴几乎摧毁了俞乔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从A级降到C级。洛云霁一直昏迷不醒。上天眷顾，好像针对他的追杀不见了，于是俞乔带上了他，一路伪装着寻找俞家的踪迹。

　　从第三区下来很简单，上去却很难。俞乔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一路寻找母亲和父亲留下的踪迹，她坚信家里人一定在找自己。但是家里人的踪迹没有找到，她却发现了寻找洛云霁的洛家人。

　　洛家人的手笔很大，偏远的十八区都有专门的联络点。俞乔相信这不是洛云霁想要斩草除根的某个姐妹兄弟。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洛云霁就等死吧。出于对朋友最后的爱护，俞乔费尽心思验证了对方的身份，也稍微了解了一点洛家的事情。洛云霁母亲的后手终于出现，洛家主的孩子相继死亡，隐藏的神经毒素一朝爆发，神仙也救不回。洛家主失去了生育能力，他只有洛云霁一个孩子了。

　　俞乔有了些猜测，她没有再奔波。而是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在这一段时间里，俞乔清理了洛云霁身上所有和她有关的痕迹。她养了洛云霁一段时日，看他活死人一样躺着，她费尽心思找了药，抹去了他身上所有的伤疤。俞乔摸着洛云霁的颞部，缓慢地抚摸。她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放下了手。

　　“你需要良好的治疗，”我需要我的母亲和父亲。可惜做决定的是俞乔，于是俞乔拍拍洛云霁的脸，说你别怪我。

　　俞乔找了个偏远地区，把洛云霁放到了某个家庭门口。看门里探头探脑的某个人，在一段时间后把洛云霁搬了进去。

　　三天后，洛家的联络点撤掉了。

　　俞乔不再关注十八区。

　　半个月后，俞乔看着星网上某个夸张的报道，十八区琉璃星被炸，疑似发现星盗痕迹。

　　街上人来人往，俞乔点了只冰激凌，慢悠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