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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卡伦从 ...

  •   卡伦从记事起,身上的伤就没有完全消褪过。有些是哥哥们掐的,有些是父母打的,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来历——反正破旧的麻布衣裳往身上一套,就没人在意了。
      卡伦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她有三个姐姐和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 。
      弟弟出生那天,父亲破天荒地买了壶朗姆酒,喝得烂醉,逢人就喊:“我又有儿子了!”
      母亲生大姐的时候,父亲只看了一眼,转头就去喂马了;二姐出生时,父亲正忙着和吉普赛女郎调情……
      卡伦出生那天正赶上暴风雪,父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又是个赔钱货。”
      母亲躺在血泊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大姐被卖掉的那年,卡伦才五岁。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镇上来了个贵族的管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个带剑的护卫。
      父亲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弓着腰,像一条讨食的狗。
      “大人,您看看,我这大女儿,十六岁,身子壮实,什么活都能干。”
      大姐被从厨房里拖出来,茫然地站在院子里,手上还沾着面粉。
      管家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大姐,像是在看一匹待售的母马。
      管家伸手捏了捏大姐的胳膊,又让她张嘴看了看牙齿。
      大姐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还行。”管家从马背上扔下一个钱袋,“老爷要个能生儿子的,一年之内怀不上,这钱你得退。”
      父亲掂了掂钱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能生能生,我女儿保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卡伦躲在门后面,透过门缝看见大姐被推上了马背。
      大姐回过头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卡伦躲藏的那扇门上,眼睛里闪烁着卡伦看不懂的东西。
      卡伦后来才知道,那是绝望,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的绝望。
      大姐嫁过去之后,整整两年,卡伦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直到有天,镇上来了个卖布的商贩,顺嘴提了一句:“你们不知道吗?老贵族家的女奴只生了个女儿,被大夫人打得浑身是血,差点没挺过来。”
      父亲正在喝酒,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活是她自己的命。”
      母亲在灶台前搓着麻绳,低着头一言不发。
      卡伦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女儿不是人,是货物。
      二姐比大姐幸运,也比大姐不幸。
      幸运的是,她没有像货物一样被卖掉;不幸的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那人是一位年轻的骑士,穿着一身旧铠甲,骑着一匹瘦马。他在镇上的小酒馆歇脚,二姐正好在那里帮工端酒。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相爱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姐已经和那个骑士消失在了暮色里,只留下一封皱巴巴的告别信。
      卡伦偷偷看过那封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卡伦,我们的命是我们自己的,不是他们的。照顾好自己,姐姐不想当牲口了。”
      母亲看到信,大哭了一场——不是因为舍不得二女儿,而是因为少了一个干活的劳动力。
      父亲暴跳如雷,摔了三个烂陶碗,骂了一整夜:“赔钱货!养了十六年,连个铜板都没换回来就跑了!”
      从那以后,二姐的名字成了家里的禁忌,谁也不许提,提了就挨打。
      卡伦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想起二姐,想起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卡伦,我们的命是我们自己的,不是他们的。”
      可是卡伦想不明白,如果命是自己的,为什么她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三姐没有大姐顺从,也没有二姐勇敢。她像一头沉默的牲口,日复一日地干活,从天不亮忙到后半夜:劈柴、挑水、喂鸡、和面、洗衣服、收拾牲口棚——所有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卡伦小时候跟三姐一起睡。每天晚上,三姐躺在干草铺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卡伦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三姐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三姐,你哭什么?”
      “没什么,睡吧。”
      三姐从来不喊累,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卡伦十五岁那年秋天,父亲在饭桌上宣布:“镇上瘸腿铁匠托人来说亲了,我打算把老三嫁过去。”
      三姐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
      母亲瞥了三姐一眼:“那铁匠好歹是个手艺人,嫁过去饿不死。”
      三姐唯唯诺诺地开口:“可,可他是个瘸子……”
      “瘸子怎么了?”父亲咬了一口黑面包,“人家给了五枚银币!”
      卡伦看见三姐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天晚上,三姐破天荒地主动跟卡伦说了话。
      “卡伦,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很羡慕大姐。”
      “为什么?”
      “大姐至少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吃的穿的比咱们好。二姐虽然苦,但她至少自由了……我呢?”
      三姐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要嫁给一个瘸子,生一堆孩子,然后和他一起生活,一直到死。”
      卡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三姐像砂纸一样的手。
      三姐任由她握着,过了很久才又说了一句:“卡伦,你一定要想办法逃走,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我……”
      卡伦没有逃走,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从六岁起就开始带弟弟。那时候弟弟刚断奶,整天哭闹。
      母亲把她拽到摇篮前,恶狠狠地说:“看好他,他哭一声,我打你十下。”
      弟弟哭了一整夜,卡伦挨了一百多下。身上青紫交加,连翻身都疼。
      后来她学乖了——弟弟一哭,她就把他抱起来,在屋子里哄到天亮;弟弟饿了,她就去找母亲喂奶;弟弟尿了,她就给他换尿布……
      弟弟一天天长大,卡伦的背上、腿上、胳膊上的伤痕一天比一天多。
      两个哥哥从她十岁起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先是摸,后来掐,再后来变本加厉。
      卡伦偷偷跑去和母亲告状。
      母亲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也被父兄摸过,这没什么。”
      从那以后,卡伦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她在夜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在哥哥们靠近的时候,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弟弟五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但他从来看不起卡伦,他跟父母一样把卡伦当奴隶使唤。
      “卡伦,给我倒水。”
      “卡伦,我的鞋子脏了。”
      “卡伦,你挡着我了,滚开。”
      他从来不叫姐姐,只叫名字,甚至在父母面前,他也直接喊“卡伦”。
      父亲不但不纠正,反而哈哈大笑:“我儿子就是有出息,从小就有主子样!”
      卡伦低着头,把恨意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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