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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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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卿,苏州苏氏的长女。
苏家是书香世家,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父亲虽未入仕,却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清流。我自幼在诗书堆里长大,见过最多的男子,是来家中求教学问的士子。
沈知珩便是其中一个。
那年我九岁,他十一。
他随他父亲来苏府拜访,大人们在正堂说话,他便被安置在花园的凉亭里等着。我那时调皮,趁丫鬟不注意,偷偷溜去园子里摘枇杷。爬到一半,脚下踩空,整个人从树上栽下来。
是他接住了我。
十一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成,被我从树上砸下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亭柱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稳稳抱着我没撒手。
“你没事吧?”他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愣愣摇头,看着他被枇杷叶划破的手背,血珠子渗出来,滴在我的裙摆上。
“你的手……”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满不在乎地甩了甩,“不碍事,小伤。”
那是我们的初见。
后来我才知道,沈家彼时已经家道中落,他父亲此番前来,是想托苏家的门路谋个差事。祖父素来爱才,见沈知珩聪颖过人,便留他在苏府附学,与族中子弟一同读书。
此后十年,我们几乎日日相见。
他在书房念书,我便趴在窗外偷听;他练字,我便替他研墨;他作诗,我便抢过来第一个看。他从不恼我,只是无奈地笑,说:“晚卿,你这样闹,我怎么专心?”
“那便不专心。”我理直气壮,“你将来要是考中了状元,可不准忘了我。”
他望着我,眸子里的笑意渐渐变得认真。
“不忘。”他说,“晚卿,我永远不会忘你。”
我那时不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被他这样看着时,心跳得有些快,像春日里惊起的雀儿。
十七岁那年,他来提亲。
彼时他已经中了举人,虽还未入仕,却已是京城权贵争相笼络的才俊。他拒绝了好些世家的示好,带着聘礼来到苏府,当着祖父和父亲的面,一字一句说:“晚卿于我,是自幼的情分,是一生的执念。若此生不能娶她为妻,我沈知珩宁可终身不娶。”
父亲问他:“你拿什么护她?”
他说:“以我此身,以我此心。若有一日我负了她,便叫我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这样的誓言,谁听了不动容?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他说这些话,眼眶湿了又湿。我想,这辈子能嫁给这样一个男子,便是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十里红妆,我嫁入沈府。
新婚那夜,他挑开我的盖头,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他握着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指尖,低声说:“晚卿,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抿唇笑他:“傻子,你就这么想娶我?”
“想。”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想了十年了。”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想:真好,这辈子,就这样和他过下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我哪里知道,后来的路,会那样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