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橘猫，南城四季》云过初岫

9、新年小记 除夕那

　　除夕那天，江言辞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勾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炸丸子和炖肉混在一起的暖香，是年最踏实的味道。蒋一行起得更早，厨房里抽油烟机轻响，他系着江言辞那条米白色围裙，正低头往砂锅里添水。

　　“醒了？”他回头笑，眼尾弯得温和，“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灶上温着小米粥，旁边蒸屉里是刚热好的豆沙包和糖糕，油光透亮。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酱牛肉、卤猪耳、凉拌海蜇，都是前一天蒋一行一点点卤出来的。江言辞靠在门框上看，男人背影宽厚，动作利落，油烟漫上来，把他轮廓揉得软乎乎的。

　　“怎么起这么早？”
　　“过年嘛，”蒋一行把粥盛出来，“要热闹。”

　　上午开始备年夜饭。
　　蒋一行是北方人，讲究多，一样样来：
　　泡发的香菇、木耳、黄花，切了做四喜丸子的馅；
　　五花肉切块，冰糖炒色，慢炖成红亮油润的红烧肉；
　　整鱼改刀，腌好，等着晚上清蒸；
　　还有一大盆虾仁、青豆、玉米粒、胡萝卜丁，准备炒什锦。
　　江言辞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择菜、洗草莓，偶尔偷尝一块刚炸好的藕合，被蒋一行笑着拍下手背：“留着肚子晚上吃。”

　　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在彩排，热闹的音乐飘进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黄一片。江言辞择着青菜，忽然抬头：“蒋一行。”
　　“嗯？”
　　“以前我过年都挺冷清的。”
　　蒋一行停下刀，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以后都热闹。”

　　中午简单吃了点，下午开始包饺子。
　　面是蒋一行提前和好的，醒得柔软筋道；馅有两种——猪肉白菜、韭菜鸡蛋，都是经典。他擀皮，已经又快又圆，江言辞包，样子不算标准，但个个饱满。两人边包边闲聊，说单位的小事，说朋友的近况，说去年一起去过的海边。
　　江言辞包着包着，偷偷在饺子里塞了几颗糖。
　　“藏什么？”蒋一行瞥见。
　　“惊喜。”他眨眨眼。

　　傍晚，天彻底黑下来，窗外烟花此起彼伏，照亮半边天空。
　　一桌子菜陆续端上桌：
　　红亮的红烧肉、鲜美的清蒸鱼、喷香的四喜丸子、脆嫩的凉拌菜、热气腾腾的炒什锦……中间摆着两大盘刚煮好的饺子，白胖胖浮在水面。
　　蒋一行开了瓶低度的米酒，给两人各倒一杯。
　　“新年快乐，江言辞。”
　　“新年快乐，蒋一行。”

　　碰杯，清脆一响。
　　屋里暖灯明亮，窗外烟花璀璨。
　　江言辞夹起一个饺子，咬开，甜香在嘴里散开——是那颗糖。
　　他抬头，蒋一行正看着他笑，眼里盛着灯光和温柔。

　　“吃到了？”
　　“嗯。”
　　“甜吗？”
　　“甜。”

　　蒋一行也夹了个饺子，慢慢吃着，忽然道：“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江言辞点头，眼眶有点热，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满桌饭菜冒着热气，香气绕着屋子，两只德牧坐的乖巧，江犟犟蜷在脚边，电视里笑声不断，身边是最亲的人。
　　原来最好的年，不是多盛大，而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一桌热菜，一双人，热热闹闹，岁岁年年。

　　吃到一半，蒋一行的手机响，是家里视频。
　　镜头里，叔叔阿姨笑着，叮嘱两人好好吃饭。江言辞凑过去，乖乖喊“叔叔阿姨过年好”，惹得老人一阵开心，又发了两个大红包过来。
　　挂了电话，蒋一行把红包都发给江言辞：“给你，压岁。”
　　“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儿就是。”

　　夜色渐深，烟花稀了。
　　两人收拾桌子，边收拾边吃剩下的菜，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慢悠悠的。
　　江言辞靠在蒋一行肩上，听他低声说话，讲小时候过年的趣事：放鞭炮、领压岁钱、跟着大人串亲戚……
　　“那时候就想，以后要有个自己的家，热热闹闹的。”蒋一行轻轻揽着他，“现在有了。”

　　江言辞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厨房里还留着淡淡的饭菜香，窗外是安静的夜空，屋里暖融融的。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年。
　　以后还会有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