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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罚就罚 女人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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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看过了,情形如何?”李忠海目光沉沉落向小女儿,语气里凝着压不住的沉郁,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爹爹,您瞧我的鼻子!”李墨瑶双手死死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濡湿了袖口,嗓音哽咽得发颤,带着哭腔控诉,“郎中说,万幸那碗热粥没泼在脸上,不然我这张脸就全毁了,这辈子都没法见人了!”
李忠海指节攥得泛白,脸色铁青如淬了冰的铁,周身戾气翻涌。转对王子峰时,才勉强压下滔天怒火,沉声道:“贤侄,今日让你见笑了。你先回府,婚事之事,改日再细议。”
“李大人言重了。”王子峰拱手颔首,语气谦和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我与墨言妹妹既已定亲,便是一家人。姐妹间想来是有误会,说透了便无大碍。可否容我与墨言妹妹单独说几句话?”语落,他目光温和地望向李墨言,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李忠海一愣,下意识瞥向自家大女儿——往日里那副怯懦怕事、动辄低头认罚的模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桀骜不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尽是锋芒。心中又惊又怒,却被王子峰的体面劝住,终是冷声道:“罢了,你们去吧。”
“墨言妹妹,请借一步说话。”
李墨言颔首,转身随王子峰来到府中那座临着池水的赏雨亭。亭外碧波微动,荷叶田田,倒衬得亭内气氛格外沉静。
亭下刚站定,李墨言便开门见山,目光坦荡:“王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王子峰眸色微沉,语气恳切得近乎真诚:“我今日到家,母亲边说了妹妹执意退婚之事,我便立刻赶来了。子峰不知妹妹为何突然要退婚。你在李家处境艰难,我都看在眼里。嫁入我王家,虽不敢说能让你大富大贵,却也能护你周全,往后少受些磋磨折辱。”
“你怎知我在家中的境遇?我们此前见过?”李墨言眉峰微蹙,满心疑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妹妹不记得了?”王子峰眉宇间添了几分怅然,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去年元宵灯会,我们遇见过。”
“前几日我落水昏迷,醒后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李墨言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王子峰了然颔首,缓缓说起过往:“那日你遭家中苛待,满心委屈想寻短见,正要跳河时,是我恰好路过救下了你。听闻你的遭遇后,我心中疼惜,费了诸多心思,才总算说服陈夫人点头,定下这门亲事。”
李墨言心头猛地一震,惊得指尖一颤——原来这亲事竟是他一片好意促成,而非继母布下的算计圈套。
“妹妹可是嫌我出身商贾,辱没了你千金小姐的身份?”王子峰语气低落下来,眼底藏着难掩的不安,像是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并非如此。”李墨言抬眼望他,神色坦然坦荡,眸光清亮,“其一,我不知这亲事是公子费心所求,此前只当是继母的私心算计;其二,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满心感激,却不愿以恩为筹码将就成婚。不管从前的李墨言是什么模样,如今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着。嫁人必嫁心悦之人,若遇不到,孤身终老亦是自在人生。”
王子峰怔怔看她半晌,忽然展眉笑了,眼底漾开欣喜的亮色,像是拨开了云雾见了青天,畅然道:“墨言妹妹,你当真与从前判若两人。既如此,我会回去与家中商议退婚。只是我仍想争取,盼着能让你真心接纳我。”
“王公子性情爽快通透,这般明事理。”李墨言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握手,见他茫然怔愣,才尴尬地抬手拍了拍自己手背,讪讪笑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我送你出去吧。”
“有劳妹妹。”王子峰眼底笑意更浓,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曾经对李墨言更多的是怜悯和心疼,如今对她这般通透果敢的性格,倒是更为欣赏和喜欢起来。
送走王子峰,李墨言折回大厅。仆从早已退去,只剩李家主眷,还多了个眉眼桀骜、浑身带刺的少年——眉眼间与陈素玉有几分相似,想必便是异母弟弟李墨城。
李忠海见她回来,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直冲天灵盖,怒喝一声:“跪下!把手伸出来!”
李墨言依言屈膝跪下,缓缓将手伸至身前,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怯意,抬眸时,目光不卑不亢。
“今日你打伤妹妹,又不守礼法擅自退亲,可知错?”李忠海抓起桌上戒尺,扬手狠狠抽在她掌心。“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又刺耳,疼得李墨言猛地缩回手,白皙的掌心瞬间红透一片,火辣辣的疼意直钻心底。
“不认!”她抬眼瞪向李忠海,眼神倔强如铁,半点不肯屈服,语气掷地有声。
“再把手伸出来!”李忠海怒不可遏,戒尺直指她的掌心,语气狠厉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父亲!”李墨言声音清亮铿锵,字字掷地有声,“今日若我不反抗,此刻遍体鳞伤的便是我!你不罚挑事的元凶,反倒苛责我这个受害者!我不过是正当防卫,何错之有?”她直视着父亲震怒的眼,一字一顿道,“你是父亲,打我一下我认了。想再动我分毫,绝无可能!”
李忠海望着女儿稚嫩脸庞上的坚定冷厉,竟被她眼中迸射的锋芒慑住,扬起的戒尺僵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看着女儿掌心的红痕,又想起她这些年的委屈,心头竟泛起一丝酸涩。半晌,他狠狠将戒尺掷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厉声道:“给我去跪祠堂反省!明日天亮前,不准出来!”
“爹爹!这惩罚也太轻了!”李墨瑶不甘心地叫嚷起来,话音未落,便被陈素玉用眼神狠狠制止,只能不甘地咬着唇,眼底怨毒翻涌,死死盯着李墨言的背影。
李墨言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往祠堂走去,背影挺直得像一杆翠竹,半点没有狼狈之态。
“管好你的儿女,别整日在家中惹是生非!”李忠海瞪向陈素玉,语气冰冷刺骨,“墨言刚醒,身子还弱,这般闹得鸡犬不宁,难道全是她的错?”说罢,他甩袖怒气冲冲离去,只留下满室死寂。
“母亲,爹爹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疼我,反倒护着那个贱丫头?”李墨瑶委屈又愤怒,捂着受伤的鼻子,咬牙切齿道,声音里满是不甘。
“那丫头今日不对劲,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陈素玉皱紧眉头,眼底翻涌着阴鸷,语气沉得吓人,“往后你别轻易招惹她。”她顿了顿,语气里淬着毒,“原本想着把她嫁给王家,换些良田商铺,给你添丰厚嫁妆,谁知她竟敢擅自跑去退亲,真是不知廉耻!”她哪里是真心为李墨言着想,不过是贪慕王家的好处。此刻见王子峰英俊温厚、气度不凡,反倒后悔了——若不是嫌弃商贾身份,她恨不得把自己女儿嫁过去。
“母亲,我好疼!这口气我咽不下!”李墨瑶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怨毒,泪水又涌了上来。
“放心。”陈素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狠戾寒光,语气阴恻恻的,“既然她退了亲,在家呆着,你还愁没有机会收拾她不成?她再厉害,也只是个没娘护着的丫头,迟早有她好受的!”
祠堂内,李墨言跪坐在蒲团上。天气尚暖,倒不算寒凉,只是硬邦邦的蒲团硌得膝盖发疼。跪了半晌,她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腿,干脆做了几组平板支撑。谁知刚撑片刻,便浑身发软、气喘吁吁,累得瘫坐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暗自叹气:这身子也太弱了,得赶紧锻炼强身,才能为以后赚钱谋生做准备。
“你在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李忠海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几分哭笑不得。
李墨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坦然道:“跪累了,活动活动筋骨。”
李忠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食盒递过去,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先吃点东西吧。”
李忠海看着李墨言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王家公子对你有心,嫁过去能安稳度日,为何非要退婚?”
“父亲,我不愿盲婚哑嫁,此生只愿嫁两情相悦之人,还请父亲成全。”李墨言边说边飞快扒完碗里的饭,抬眸时,眼神亮得惊人,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罢了,随你。”李忠海见状反倒松了口,眸底添了几分满意,又忍不住打趣,“你食量倒是涨了不少。”
“从前在府里,大多时候都没吃饱。”李墨言随口说道,目光扫过自己瘦削的手腕,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原主这些年,定是被苛待得狠了,才落得这般模样。
李忠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沉了沉,忽然生出几分心疼,沉声道:“往后想吃多少便吃多少,想吃什么只管说,府里没人敢再苛待你。”
“父亲,可否给我些盘缠?”李墨言眼中噙着细碎的浅泪,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听闻外祖父病重,我想去麻城探望他老人家。”白微自幼失怙,只剩爷爷相伴,如今对着原主唯一的血亲,难免生出一腔真心牵挂。眼前的李忠海纵然儒雅,却与她记忆里的父亲相去甚远,她心中终究是生不出半分亲近。
“今日刚领了月俸,你先拿去。”李忠海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会让你母亲再给你备些补品与路费。你这般孝顺,为父很是欣慰。”说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缓步出了祠堂,背影竟透着几分萧索,在昏黄的烛火下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