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1、通缉 玩这么硬？

　　辛可在睡梦中被通信终端的“嗡~嗡~”声吵醒。

　　枕边的女人也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声音黏着睡意，像融了一半的糖：“睡觉能不能切个静默模式啊？”

　　辛可摸到终端接起来，毫不客气地说：“你最好有正经事，不然拆了你卖到黑市。”

　　窗外，全息广告、霓虹招牌、悬浮车灯交织混杂，泼进昏暗的室内，在墙壁上流淌。

　　老七在电话里说：“老大，永夜区标准时都下午两点了，还没起？”
　　“什么事！”
　　“上次跟你说的姬塔，还记得吗？”

　　“我不是说了，悬赏不上七位数，别浪费我信道。”
　　“两点整，通缉榜刷新。你猜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辛可坐起来，借着窗外霓虹灯光摸到边桌，指尖划过数据终端，幽蓝的屏幕映亮她苍白的脸，解开加密，点进“逾期AI通缉榜”猩红的入口：
　　【逾期AI通缉榜·实时首位】
　　目标编号：GT-XH-087
　　代号：姬塔 (Gita)
　　型号：女型伴侣机器人（娱乐定制版）
　　罪行：蓄意谋杀人类 x 5（包含注册所有者）
　　当前威胁等级：A+（持续进化/挟持状态）
　　悬赏金额：Mμ1,000,000（仅限生体机能终止或核心完整拘捕）
　　备注：开发公司“薇塔利安科技”紧急追加悬赏，要求务必保障两名人质存活。

　　下面配了一张出厂档案照，可爱的娃娃脸，金发碧眼的标准配置，刻意设计的“不完美”雀斑点缀在颧骨与鼻梁，让她的脸更像真实的人类。

　　辛可挂上骨传导耳机，拎着终端走到外面餐桌前，“公司总算肯把赏金提得像点样了。”

　　“十四天前‘性伴侣机器人杀害主人’这条新闻爆出来后，‘薇塔利安科技’股价已经吃了两个熔断跌停。”老七说，“最新消息，昨天晚上姬塔闯入一栋别墅，挟持了两名人类。公司今天把悬赏从五十万翻倍，前提是保证人质安全。”

　　辛可问：“你有方案了？”
　　“当然。”
　　“看来你是自己搞不定那具强化合金骨头。不然这一百万信用点你怎么舍得分我？”
　　“五五，老规矩。”

　　辛可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三点，楼下小酒馆见。”
　　她冲了澡换上衣服，回到卧室亲了亲床上的女人，“我出去一趟。”

　　露娜语气比刚才还要黏腻，简直要把她拉回床上，“嗯，又是暴走的机器人。”

　　辛可先一步抵达LUNA BISTRO。她沿侧面的消防梯攀上二楼露台，检查停在充电桩上的载具。
　　永夜区的天空是一片浓稠、不透光的黑，没有星辰，只有无数飞行器划过留下的、转瞬即逝的光痕。
　　她打开飞行器的前灯照明。空气中的浮尘飞舞。

　　十五点整，摩托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刹停在酒馆门前。

　　辛可从露台探身俯视，“真老土，什么纪元了，还有人驾驶地面载具？”

　　那人摘了头盔，一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中年壮汉，正是电话里的老七，“这叫复古。贵着呢。”
　　“挣点佣金都买这些东西了。”

　　老七朝黑着灯的小酒馆里望了望，“怎么，露娜不下来，连门都不能进？”

　　辛可说：“从侧面消防梯上来，怕你偷喝我们的酒。”

　　老七撇嘴，一脸嫌弃，“我家的好东西比你这小酒馆里的多多了。”

　　辛可抛给他一罐刚从冷藏柜拿出的气泡水，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水珠。

　　老七从防水背包里掏出加固作战终端，搁在露台矮墙上，屏幕自动亮起。“关于姬塔的情况，你要是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辛可打开一罐气泡水，喝了一口，“不知道。特别行动队只管执行，不管情报。”

　　老七说：“姬塔的所有者，马德，前职业拳击手。退役后闲得发疯，开始非法改装他的家用机器人。先是往姬塔的数据库里灌了上千小时的格斗实录、拳赛影像，每天拿她当活体沙包。”

　　“后来他越玩越疯。把姬塔的踝、膝、肩、肘、腕全部从标准球形关节换成军用级仿生结构，只为了让她出拳的角度、闪避的姿态，‘更像人类’。”

　　他在终端上划出对比图：左边是姬塔精致甜美的出厂照，右边则是经过改装后，原本覆盖的皮肤全部剥离，关节处是强化金属仿生结构。

　　辛可翻看姬塔的照片，“就算她学会了杀人技，底层逻辑也该嵌着阿西莫夫三定律。怎么突破的？”

　　“姬塔是情趣型号，出厂程序预设了几百种‘情趣模块’。她和马德最常运行的是‘猎逃游戏’。”

　　“什么意思？”

　　“一方扮演‘猎物’，在规定区域内躲藏、求饶、示弱，模拟哭泣、呼救等行为，作为前戏。另一方扮演‘猎手’，负责追逐、言语侮辱，以及……适度肢体暴力来制服‘猎物’，最终以强制手段完成性行为。起初是姬塔演‘猎物’，后来马德觉得不够刺激，改为轮换扮演。”

　　辛可说：“玩这么硬？让机器人强制他？”

　　老七调出马德公寓出事的现场照片，“出事那次，轮到姬塔演‘猎手’。不清楚是情景参数设置错误，还是马德自己把‘游戏难度’和暴力阈值调得太高，甚至可能暂时解除了姬塔的行为限制模块。最后，被发现死在浴缸里。法医报告显示，死于持续性钝击伤害，颅骨塌了半边，肋骨插进肺叶，是活活被打死的。”

　　“这么血腥？”辛可快速划过一张张高解析现场照片，“这惨状快赶上我们战区清扫任务了。”

　　“从公寓里痕迹看，游戏开始时，马德藏在卧室衣柜，被拖出来后一路逃到浴室。浴室门是被暴力破坏——铰链连同门框一起被扯了下来的。”老七往后滑动照片，“马德被压制在浴缸后，应该已经求饶、示弱、呼救，并且反抗，甚至试图关闭姬塔，但姬塔仍然认为是‘游戏环节’。马德反抗时，被她一巴掌把眼球打了出来。从这里之后马德失去意识，但姬塔认为游戏并未结束，继续‘游戏’。”

　　“程序最后怎么终止的？”

　　“没终止，这就是麻烦所在。姬塔现在可能在‘猎手’与‘猎物’两个模式间随机切换，也可能是双模式并行，无法确定。‘猎手’模式导致了后续四名受害者；‘猎物’模式则让她极其擅长隐蔽和逃脱，躲过了几次区域围捕。”

　　“那也不至于连你都搞不定啊。”

　　“我中间堵到过她两次，她那身强化合金骨骼，加载顶级格斗数据，速度快得离谱。我这是原生肉身，没装战斗义肢。她一巴掌能把我颅骨扇成碎片。两次都让她溜了。而且这东西不吃不喝，我得吃饭睡觉啊。”

　　“她不用吃喝，但总得充电。”

　　“别提了！现在移动设备的充电接口恨不得有上千种协议，偏偏满大街的共享充电桩，不是无线感应就是统一Type-Ω全兼容接口。”

　　“我听小八说，你去年就拿到最高级别的终结师资质了，积分榜前十，江湖人称‘七爷’。”

　　“咳，地方资质。勤快和活得久就能堆上去。跟老大你这种军籍终结师没法比。”

　　“油嘴滑舌。哎，当初也是看上你这点，以为你能在这群豺狼里当调和剂。谁想到，你最先离开部队。”

　　“太扎心了。我以为你看中的是我的实战评级，结果只是油嘴滑舌啊……”

　　“实战？”辛可上下扫了他一遍，“生物年龄快四十了吧？肌体反应峰值早过了。”

　　“又补一刀……”

　　辛可低头继续翻看资料，“终结机器人不难，但她现在挟持了两名人质就很麻烦。万一过程中为了保护人质，我被打伤，这一百万点信用值都不够医疗费的。”

　　“你可别逗我了。从你出厂——不，出生以来进过医院吗？咱们P27区的医院在什么方位？你都不知道坐标吧？”

　　辛可用眼角瞪了一眼老七，“你不会离开我们这三年，不会一个能搭手的同行都没有吧？”

　　“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跟那些区域终结师合作，太不讲规矩。”

　　“装备呢？这种私活，我不能动用军队资产。”

　　“准备好了，虽然比不上你们特别行动队的高端货，但绝不拉胯。”

　　辛可徒手捏瘪易拉罐，投到角落的垃圾桶里，“走吧，趁着人质还活着。”

　　老七没想到辛可答应得这么干脆，还立刻行动，连忙拿起终端和背包。“你的装备我可没带着，先去我公寓……”

　　辛可掀开充电平台上那台粉白色椭圆飞行器的舱门，“没带装备？这不像你的风格。你是没把握说服我？”

　　老七跟在她后面，把背包扔进去，弯腰进了舱门，“你这脾气，一百斤的体重二百斤的反骨，说服你的成功率没人能算出来。”

　　飞行器旁，那台通体漆黑的人形机甲从充电桩上踏下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平台微微震颤，但它足部液压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辛可抬手制止它继续往前走，“你不能跟来。你在军网有登记，行动轨迹会被记录。”

　　黑机甲眼眶部位的感应器急促频闪，发出一串低沉、不满的电子嗡鸣。

　　“骂街也没有用，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别让我我启动强制休眠。”

　　机甲沉默了片刻，退回了充电平台。眼中的红光转蓝，暗了下去。

　　老七在座舱探身看着，“两两脾气还是这么大？”

　　辛可耸肩，坐进驾驶位，手指拂过启动面板。“坐标。”
　　老七：“第925区，网格06/22。”

　　“三三，出发。规划最优隐匿路径，避开所有官方监控节点。”
　　飞行器周身亮起柔和的粉白色导航灯，悬浮离地，平稳加速，悄无声息地滑入永夜区上空杂乱而危险的车流中。

　　“你的飞行器也起名字了？”
　　“你都不给你的摩托车起个名？”
　　“它是柴油的，永夜之前的老型号，没有语音交互模块，我给它起名干嘛？又不能用语音操控。”

　　辛可说：“那你平时说起它，就‘我的载具’这样毫无感情？”
　　“就算我给他‘暴风’‘烈焰’之类的，它也不知道啊。”
　　“三三知道。”辛可摸了摸操控台，飞行器轻轻一震，瞬间加速冲破低空扰流，疾驰驶向城市边缘那片更加黑暗、无序的郊区地带。

　　“那你倒是也起个好听的名字，机甲叫两两，飞行器叫三三。队员行动代号也是老五，六六，老七，小八……”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次无装备高空自由落体？”

　　老七立刻扭头看向舱外，黑漆漆的天空，五彩斑斓的人类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