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燃》甜柚呢

1、祈愿符 腿上一

　　腿上一阵剧痛。
　　洛怀瑾低头一看，没来由笑了下，他动了动裹着石膏的左腿，艰难地挪动半分。后颈处的腺体微微发涨，洛怀瑾伸手把颈圈调到最高，这才好受点。
　　门口传来轻响。
　　洛怀瑾抬头朝那边看去：“妈。”
　　林眠应了声，走进来，语气柔和：“明天就出院了。”
　　这无疑是条好消息，洛怀瑾的嘴角弧度更深了：“知道了，妈。”
　　只见林眠坐到椅子上，拿起床头的苹果，削皮。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小瑾，吃苹果。”林眠把削好皮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洛怀瑾接过，啃着苹果。看向面前的女人——女人容貌较好，扎着丸子头，几绺垂下来的发丝搭在额头上，妆容精致，气质温婉。
　　好久没见到她，洛怀瑾对林眠的长相开始模糊起来。再次见到她时，没有亲切，只有凝固的空气在病房里蔓延。
　　“你是不是要走了？”洛怀瑾忽然开口。
　　“对，等公司的事忙完，差不多就该走了。”林眠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怔愣片刻，随后答道。
　　洛怀瑾低低“哦”了声，没再看她，扭头望向窗外。
　　一颗大树屹立在那，半边树枝上挂满了祈愿符，在风里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头看向林眠，林眠也在看他。洛怀瑾顿了顿，声音低沉：“妈，帮我买几个祈愿符。”这次洛怀瑾看清了她脸上化妆品掩盖不住的憔悴，眼下冒着黑。
　　“好。”林眠一边把床头乱七八槽的东西收捡，一边答应：“赶明儿你自己挂。”
　　“腿还痛吗？”
　　洛怀瑾啃着苹果，摇头。
　　等林眠把东西收得差不多，洛怀瑾问道：“我哥呢？”
　　林眠身形明显一僵，笑道：“公司忙，没时间。”
　　空气微妙，两人各干各的事。
　　过了一会儿，林眠起身：“妈，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走出门外。
　　病房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一旧刺鼻，洛怀瑾不自觉皱了皱眉。过后，他拿起身旁的手机，没一条消息。
　　他点进一个名叫“爱惜”的聊天框，上下滑动。绿色的多且长，白色的少又短。洛怀瑾心中有些失落，呆呆地看着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时三个月前，他腿受伤的时候。
　　他好想告诉沈惜自己马上出院这个好消息，但又怕自己打扰到他。犹豫半天，洛怀瑾敲敲打打，又删除，最后发出“明天我就出院了。”
　　对面回得很快，“恭喜。”
　　洛怀瑾看到消息时，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放大字体又缩小。
　　他想回点什么。打了一行“你最近忙吗？”，删掉。“我腿差不多好了”，又觉得废话。洛怀瑾抬头望向天花板，雪白一片。
　　沈惜看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嗯嗯，谢谢你。”他放下手机，专注于自己的学业。
　　他家里人专门请了个家教，来辅导自己——一是为了家庭面子，防止沈惜丢人现眼。二是为了沈惜他自己，说到底还是抹不开面子。
　　医院的白炽灯有点晃眼，洛怀瑾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林眠急匆匆的背影——明显有事瞒着他，洛怀瑾也不傻，也不多问，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洛怀瑾睁开眼，手机响了一声。
　　是他哥，洛温弦。
　　洛温弦：【公司有事走不开，过几天来看你。】
　　洛温弦：【你TM傻不傻？为了他，腿都不要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洛温弦的愤怒，洛怀瑾心里发虚，回了句【他也不是故意的，哥，你都说多少次了。】
　　虽然没说“他”是谁，但双方都清楚。
　　洛温弦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他的回复震惊了，句子里似乎带着咬牙切齿【行，你有本事。】

　　护士进来换药时，瞧见洛怀瑾盯着窗外看，似乎在看那棵树，还是看浓稠的夜。
　　护士提了一嘴：“那颗树原本没有祈愿符的，后来有人偷偷挂，医院也不管，干脆起了个名字叫祈愿树。”
　　洛怀瑾“嗯”了一声。
　　“你这发情期马上到了，注意一下。”护士说：“腺体会痛吗？”
　　洛怀瑾摸了摸后颈，腺体所在的地方：“有点。”
　　omega发情期一般一个月一两次，重则一个月三四次，有概率造成信息素紊乱。概率极低，1000个omega当中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大概0.01%的几率。
　　“你先贴好抑制贴，防止信息素泄露。”
　　“好。”洛怀瑾老老实实贴上印制贴，冰冰凉凉的。原本有些发烫、发涨的腺体，此刻也舒服不少。
　　护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床上，落在地上。
　　洛怀瑾垂着眼，手指一抓一合，自言自语：“没关系，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
　　晚安，做个好梦。
　　一夜无梦。
　　等洛怀瑾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床边的人。“妈。”
　　林眠笑笑，举起手中的白米粥晃了晃，没说话。
　　……
　　好安静。
　　不知道说些什么，洛怀瑾张了张嘴，准备尬聊一番。
　　谁知林眠转身就走，没留半分开口的机会。洛怀瑾悻悻闭上嘴。
　　喝完粥，他抓起旁边的祈愿符，林眠还贴心的备好了笔。
　　第一个祈愿符：家人平安健康。
　　第二个祈愿符：沈惜平安喜乐。
　　第三个祈愿符：愿沈惜开心快乐自由。
　　三个祈愿符全用掉了，没一个他自己的。洛怀瑾觉得无所谓，祈愿符这种东西，应该留给重要的人。
　　把腿上的石膏卸下来，洛怀瑾轻松不少，又蹦又跳。被护士训斥：“腿不要了？不要的话，你就继续。”
　　“那算了，这样挺好的。”
　　到了前台，护士凑到他面前，男生身姿挺拔，根本不像omega的样。“恭喜出院，早日康复。”
　　“心意领了。”洛怀瑾低头填消息表，语气懒散。
　　护士：“……”
　　住院这几个月来，都是她一个人照顾他。一开始觉得，他帅也可怜——没见过几个人来看望过他。他好像不在意。后来发现，洛怀瑾这人，有时候是真的……可怜？
　　可怜归可怜，有好几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要不是看在那张帅脸面前，她估计早就骂人了。
　　“对了，能帮我挂祈愿符吗？”洛怀瑾抬头。
　　“能。”她接过祈愿符，本意是不想偷看，奈何字又大又丑。不注意都难。
　　沈惜？
　　护士反应过来。
　　这他妈不就是对面一中远近闻名的校草吗？？？
　　她多多少少听闻过对面一中的事，什么打架斗殴呀，最出名的还是校草沈惜，据说帅得惊为天人。她还年轻，听个帅哥的八卦当然不过分啦。
　　她狐疑憋了一眼洛怀瑾，后者神色坦然玩着手机。
　　得。
　　护士挂上祈愿符，忽然听见洛怀瑾好奇地问：“这颗树灵不灵？”
　　“信则有不信则无。”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她指了指洛怀瑾身后：“你家属？”
　　洛怀瑾诧愕的回头，愣住了。
　　是沈惜。
　　“阿姨叫我来的。”沈惜走到面前，洛怀瑾还呆愣在原地。
　　他回过神来，嘴角一弯：“好。”随后冲护士点头。
　　护士从另一张脸移到洛怀瑾的脸上，心中不禁感叹。
　　一次性看够两个帅哥绝了。
　　她点了点头，回向前台。
　　后来的某一天才发现，那人是沈惜。果真是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啊啊啊啊！！
　　没想到沈惜会来接他，洛怀瑾盯着那张脸，确实是惊为天人——眉眼深邃干净，鼻梁挺直，瞳若点漆，眼皮薄，抬眼看人时总透着一股“你们都是菜鸡”的即视感。少年气息强烈，一头黑发干净利落。
　　洛怀瑾舔了舔发裂的唇，心脏控制不住碰碰直跳。
　　好久不见。
　　也就三个月而已，不长不短。可他觉得过了好久。洛怀瑾抿着唇，没说话，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涨起来。
　　“腿好了？”沈惜看向他的腿，嗓音像薄冷的冰线，划过早秋的微凉。
　　洛怀瑾怔了一下：“……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很好闻。
　　像咖啡。
　　洛怀瑾忍不住想往沈惜身上靠，距离他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他知道沈惜不喜欢他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洛怀瑾为了避免，转头看向祈愿树。祈愿符挂在上面，被风吹的一晃，随即又停下。
　　他勾唇一笑。
　　希望灵验。
　　希望沈惜平安喜乐。
　　一回头，撞上沈惜的鼻梁。洛怀瑾吃痛，抬眼发现沈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洛怀瑾虽然是omega，但个子并不矮，在omega当中算是佼佼者，混在alpha当中也难以分辨。沈惜却还比他高上半个头。
　　他正想开口问“怎么了”，沈惜比他先一步：
　　“你信息素好重。”
　　我信息素好重？
　　洛怀瑾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碰到一个东西——抑制贴。抑制贴安安静静躺在那。
　　突然一阵剧痛，如电流穿过脊背。洛怀瑾不受控制垂下去，浑身无力。所幸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扶起来，要不然就摔倒在地。
　　“去车里……”洛怀瑾气息微弱，说出来的话也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