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25、暗弱的路灯哟，请指引旅者的方向 斜阳黄昏，

　　斜阳黄昏，透过舷窗照射进来的光线给舰桥蒙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红纱。蜂巢处于半人马座南门二丙星近轨道上，她是一颗小小的红矮星，因为离地球只有四光年多一点，所以被天文学家称为比邻星。
　　红桃皇后站在指挥台前面，离舷窗比较近，脸朝着正前方，感觉是在看风景，虽然窗外并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丽塔和慕容小姐为她定制的那套船长服在她的身上，显得华丽又不失简约。修身剪裁衬托出完美的身形轮廓，如同用贝塞尔钢笔绘出的矢量曲线。浅红色的小卷发发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摆动，看得我发呆了。姐姐的背影真是美到了极致，是因为我对她有着偏爱，还是因为她生来就拥有至少按地球文明的观念来看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呢？
　　斜阳红雾，巨大的透明舷窗和暗灰色的太空船内壁，机械感的仪表盘上柔和的黄色光芒，凝望窗外的红桃姐姐……这一切，简直是完美的绘画构图啊。不过现在并不是拿出画笔和画板的最佳时刻。
　　我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斜脸贴在她的后背和脖颈上。温暖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围了过来，我闭上眼睛。
　　姐姐应该是早就感觉到我在身后，丝毫没有这样的突然举动吓到。她把一只手搭在我环抱在她小腹上的两只手上，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
　　“雨华，我看见你家的路灯了呢。”
　　“路灯？……姐姐是说木星吗？天黑了才能看到吧？”
　　“可是天已经黑了呀。”
　　我睁开眼睛，果然，夜幕已然降临。看来蜂巢这一会儿的航行速度比较快，不过她到底是利用了行星的遮挡制造了夜幕，还是已经离恒星很远就不得而知。我踮着脚尖让目光绕过姐姐的肩膀，伸出一只手指着舷窗外星空里左前方偏下一点的位置：
　　“那个小黄点是太阳吧？可是我完全看不见木星。”
　　红桃姐姐愣了一瞬，随即牵着我靠近舷窗侧下部位的肯特窗，嘿嘿一笑：
　　“忘了雨华的视力只是普通人类里的高水准啦。来。”
　　姐姐的嗓音是那种带有一点磁性的女中音，但是她笑起来有点魔性，很好玩。不过现在不是逗她发笑的时机。我靠近肯特窗。肯特窗在传统舰船上是大窗中的小窗，用来刮雾或瞭望。蜂巢不需要刮雾，这儿装了一个相当强大且轻薄到超出想象的光学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有自动追星和天体提示功能，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视野目标。
　　一个小黄球和附近四个更小的光点。小黄球散发出暗弱的光芒，一点都不闪烁，这让我能看清它的上面那小小的红斑。没错，这就是太阳系的木星，能看到它就意味着离家不远啦。兴奋劲儿与安心感同时涌来，我想起了丽塔的歌声。
　　……
　　蔚蓝的星辰哟
　　曾经是我们的故乡
　　暗弱的路灯哟
　　请指引旅者的方向
　　……
　　蔚蓝的地球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太小太远；不过反正她也跑不了的，就在前面等着我回去呢。我离开望远镜，牵住红桃皇后的双手，微微仰脸注视着她：
　　“姐姐，那笔生意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呀，工程准备已经基本完成了。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一早抵达预定轨道，就可以开工。”
　　“姐姐真是太好了。不过……”我放开她的手，“等收益到手了，再给你支付工程款项好不好？这两年卖画所得的收入好像不太够这么大的项目费用……”
　　“从来没有想过要收雨华的钱啊。工程材料和能源都是从太空各处获得的，又不需要花钱去买。”
　　“虽然这么说也没有错，可总觉得不该占姐姐的便宜的。”
　　“哦？那你今晚陪我睡吧？”
　　红桃皇后第一次主动说出这种话，以前都是我缠着要和她一起睡。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想法？被林晓雾带坏了吗？不会对我做色色的事情吧？”
　　“你才是，都想了些什么呀！我是要雨华给我讲故事，尤其讲讲你们家的事情吧，要不然，我见了你的家人岂不是有些……尴尬？”
　　“这样子啊，吓死你的宝贝妹妹了。知道啦，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蜂巢已经抵达木星外大气层上方，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这家伙那巨大的身影从舷窗外往下看的时候真是有点吓人。我们遮蔽了大多数光线以免刺眼，派出的多只工程船以极快的速度组装展开，来来回回忙碌着。
　　红桃姐姐和我在舰桥指挥台附近。
　　“雨华，二十万吨够不够？大概七八天可以采集完毕。”
　　“不行，两万吨吧，太多了会没办法处理的。”
　　“我知道了。不过那也需要一两天，因为灌装需要时间，工程船展开和运输船组合也需要时间。采集过程本身倒还算比较快的。”
　　“这个道理我懂的啦，工程边际成本嘛。之前帕帕斯小姐的课程上讲过的。”
　　“说到帕帕斯小姐，还真是想她呢。对了，雨华，昨夜刚刚收到你家二姐姐来信。咱一起看好不好？”
　　我俩手拉手点击指挥台上的仪表面板，书信以非常传统的方式显示在屏幕上。
　　红桃小姐、雨华妹妹：
　　一切顺利。所有关于时空传送的事实都作为绝密信息，仅限于研究所内部少数人知晓。你们回来的时候不要泄露，尤其不能让政府知道，以免用于军事用途或权力斗争。
　　慕容小姐和她的学长在北美和中美诸国旅行，预计很快就要来到我们这边，因为小雪姐姐聘用了他俩。至于里波尔小姐，她的事情就非常有趣了，等你们回来以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小雪姐姐忙着经营她的农业公司，另外还指挥着一支武装组织，状况不赖。我偶尔会去看她，暂时没有泄露有关雨华的事情，不过我说了今年有一个超乎想象的惊喜等着她。
　　帕帕斯小姐负责武装组织的医疗工作，有时候也当箭术教练，相当精彩。她知道你要回来。
　　分别已有五个多月了，非常想念你们。期待团聚。
　　林晓雾
　　阿根廷，科连特斯草原某处
　　“咦，已经过了小半年吗？咱前几天才出发的吧？”看完信，我觉得很惊奇。
　　“两边的时间密度是不一样的。我们从流樱岛出发，直到昨晚到达南门二丙星的时候，还是流樱岛的时间密度呢，我们的一天，顶得上地球的二十四天。雨华一直很聪明的，怎么忽然犯糊涂了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捻着垂在胸前的长马尾：
　　“回家的旅途太开心，你的宝贝妹妹就犯傻啦。不过也有什么关系嘛，有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创世女神一样的好姐姐在，偶尔犯一下傻也不会出事的。”
　　“小嘴巴倒是很甜哦。不过姐姐就是喜欢这样子的雨华。”红桃皇后拉起我的手：
　　“好妹妹，有件事情认真要拜托你。”
　　“哦？请讲。若是姐姐大人需要，雨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在这儿练成语填空呢呀你！我哪舍得让雨华赴汤蹈火。是想让你帮我取个人类女性的名字。林晓雾说……呐……”
　　我猜到了大概情况：
　　“她是不是告诉你，红桃像个色情女明星的昵称？而且她还很喜欢这样喊你？”
　　“嗯……是，雨华怎么知道？”
　　“我那二姐姐从小满脑子就这些。好吧，不说她，姐姐，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不过感觉马上随口说出来好像不太尊重眼前这位来自超级文明的少女，一定要装出认真思考过的样子。
　　“可爱一点的，符合我的身份就好。”
　　“姐姐来自星空，又是诸神的女儿，那么……”我拿起光感应笔，在仪表盘的手写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又七个希腊字母：
　　“瑞亚·欧拉尼亚，以后就是我最爱的姐姐的名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