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重逢，故人未归 雨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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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南依站在酒店门口的旋转门旁，看着檐外白茫茫一片雨幕，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刚从饭局脱身，胃里还烧着没压下去的酒，偏赶上这场暴雨。
手机屏幕上，网约车的定位卡在同一个路口，转了五分钟没动过。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加价，身后忽然一阵骚动。
“季总，这边请——”
她没回头，往旁边让了让。余光里瞥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雨里，车门打开，有人撑伞下来。
黑伞。黑色大衣袖口。再往上——
温南依的手指一紧，手机差点滑落。
季寒洲。
他站在雨中，伞沿压得很低，露出一截下颌线，还是她记忆里那副冷淡模样。他似乎在等什么人，视线落在酒店大堂方向，隔着层层雨帘，隔着五年的时间。
她应该转身走的。
她确实这么做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几乎是逃一样往大堂深处走。旋转门在身后缓缓转动，隔开了雨声，也隔开了那个人。
“温南依。”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她后背。
她停下脚步。
没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有什么东西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不是手，是伞尖。
“是你。”他说。
温南依终于转过身。
五年了。
季寒洲的眉眼一点没变，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眉骨很深，眼睛也深，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霜。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很稳。
季寒洲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嘴角，最后落在那条珍珠耳坠上。便宜货，假的，是她出门前随手抓的。
“等人？”他问。
“等雨停。”
他点点头，没再问。
沉默横在两人中间。大堂里的喧嚣忽然远了，只剩壁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跳。温南依攥着手机，指甲快嵌进掌心。
“你——”
“季总，车备好了。”
一个年轻男人小跑过来，看见温南依，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季寒洲没动。他看着温南依，忽然问：“住这儿？”
“不是。吃饭。”
“几楼？”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三楼，江南厅。”
他点点头，走了。
黑伞撑开，遮住他的背影。年轻男人小跑着跟上，拉开车门。引擎声响起，车灯划破雨幕，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温南依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车灯划开又迅速愈合的黑暗，忽然觉得刚才像一场梦。
手机震了。网约车终于卡过那个路口，距离她还有两分钟。
“取消吧。”她按下红键。
雨小了。
她重新站到旋转门边，看着檐外渐渐稀疏的雨丝，想起五年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她刚毕业，在杂志社实习，第一次采访就是他。业界都叫他“最年轻的投行掌舵人”，三十不到，已经杀出一条血路。
采访约在他办公室。她提前半小时到，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才被秘书带上去。
“季总时间紧，只有十五分钟。”
她点头，攥着录音笔，手心全是汗。
门推开，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在看窗外的雨。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坐。”他没回头。
她小心翼翼坐下，刚问了第一个问题，他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她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他比照片上瘦，眉眼比照片上冷。可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莫名其妙觉得，那里面有一点光。
“继续。”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十五分钟变成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变成一小时。最后秘书进来催，他才抬手示意知道了。然后他看着她，问：“吃了吗？”
她摇头。
“楼下有家面馆。”他说，“我请。”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面馆很小，桌椅有点油腻，他却吃得很自然。她偷偷看他，被他逮个正着，脸一下子烧起来。
“温南依。”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采访提纲里那个问题，”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想知道？”
她愣住，回想自己问了什么。哦，那个——你为什么选这行？
“因为……”她斟酌着，“我觉得每个选择背后都有原因。尤其是你，不像只为了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为了一个人。”
“谁？”
他没再开口。
手机又震了。温南依低头看，是同事发的消息：“南依，到家没？今晚辛苦你了，那个李总太难缠，多亏你挡酒。”
她回了个“没事”，收起手机。
雨停了。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走到路边等车。路灯映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色。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一张陌生面孔：“温小姐？季总让我送您。”
温南依愣住。
“不用，我叫了车。”
“季总说今晚车不好叫。”司机打开车门，“请上车吧。”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忽然觉得很累。累到没力气拒绝。
她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松木香，是他惯用的那种。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灯流过，光影在玻璃上淌成一片。
“温小姐住哪儿？”
她报了地址，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她以为是同事，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今晚怎么没打伞？”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没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想起刚才站在酒店门口，确实淋了雨，头发湿了，肩膀也湿了，狼狈得很。他看见了，从下车那一刻就看见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忘了。”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她道了谢，推开车门。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
“我也忘了。”
四个字。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五年前分手那天。也是下雨。她站在他公寓楼下，淋得透湿，等他出来给个解释。他出来了，撑着伞，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水顺着她发梢往下滴。
“南依，”他说，“有些事，没有为什么。”
然后把伞递给她，转身走进雨里。
她没接。伞掉在地上，她踩过去，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因为他没回头。
五年后的今天，他在短信里说“我也忘了”。忘了什么？忘了带伞？还是忘了那天转身，忘了她淋着雨等他的样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雨夜，他看见了没打伞的她，他让司机送她回家，他发短信问她为什么没打伞。
可是他没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
温南依收起手机，走进小区。身后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灯亮着，一直亮到她进了单元楼，才缓缓熄灭。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不知道。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在包里翻钥匙。翻了半天才找到，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的瞬间，手机响了。
是短信。她没看。把手机扔沙发上，去浴室卸妆。热水冲下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个雨夜里撑伞的背影，和他转身时那张冷淡的脸。
洗完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她看着那条短信，心跳又漏了一拍。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晚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凉意，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想起那家面馆，想起他问她“吃了吗”，想起他说“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地址。”
发完就后悔了。可那头再没有回复。
她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窗外的路灯亮着，光映在天花板上，像另一个世界的月亮。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梦里全是雨，和一把黑伞。伞下有人，她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人在等她。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她看着那片水渍，不知道是泪，还是梦里淋的雨。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很好，一点看不出昨夜下过暴雨。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头。屏幕上是那条短信：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一件事——
他没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有没有人在等她回家吃饭。
他好像默认了她会答应。
而她，真的回了“地址”。
温南依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像某个午后，她和他并肩坐在咖啡馆里，他低头看文件，她偷偷看他。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可现在，他又回来了。
带着一把黑伞，一句“是你”，和一个她没法拒绝的邀请。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
她想起那条短信——
“我也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她？还是忘了那些让她心碎的理由？
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秋天的早晨，她又要去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重逢，故人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