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心有归出 释然情深   晨光在 ...

  •   晨光在静雅阁内缓缓流淌,穿过轻薄的纱帘,漫过雕花的桌椅,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将屋内细微的尘埃都照得轻柔飞舞。欧阳春雪紧紧抱着齐玄的手臂微微发颤,后背伤口传来的细密隐痛与心底翻涌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一次轻浅的吐纳,都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齐玄此刻的神情,只能将脸深深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的,是齐玄身上独有的、干净清浅的墨香与竹息混合的气息,那是他记了整整十七年、念了整整十七年的味道。怀中人的身体依旧僵硬,没有立刻回抱,也没有开口回应,只有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清晰地传到他的心底。

      这一刻的安静,漫长的像是过了整整一生。

      欧阳春雪的心脏如同悬在半空的细弦,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拉扯着,紧绷得快要断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额角慢慢渗出的薄汗,能察觉到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痛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来得尖锐。

      他等这句告白,等了整整十七年。

      从书院初见时,那个身着浅青长衫的少年弯腰帮他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卷,抬头时眉眼温润、笑意清浅的那一刻起,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便悄然生了根。那时他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尚且不懂什么是情爱,只知道看见那个人,便觉得心头安稳;听见那个人说话,便觉得眉眼舒展;与他一同伏案读书,一同踏春赏秋,一同在深夜的灯下吟诗作对,便是世间最圆满的时光。

      年少时的心意,干净得像山涧清泉,纯粹得像枝头初雪,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身份的顾忌,更没有后来那些沉甸甸的牵挂与责任。欧阳春雪只知道,他喜欢黏着齐玄,喜欢跟在他身后,喜欢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对方,喜欢在齐玄因为弟弟齐安宁的琐事忧心时,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递上一杯热茶,点上一盏明灯,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却始终不离不弃。

      那时的齐玄,眼底便已经全是齐安宁。

      齐安宁是齐家收养的孩子,身世不明,性子又温和柔软,不善言辞,不懂争抢,在偌大的京城世家子弟之间,总是显得格外单薄无助。齐玄身为兄长,从懂事起,便把守护齐安宁当作自己刻入骨髓的使命,他会替安宁挡去旁人的闲言碎语,会替安宁摆平书院里的刻意刁难,会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尽数留给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弟弟。

      欧阳春雪看在眼里,却从未有过半分嫉妒。

      他太了解齐玄了。了解他的温润,了解他的执着,了解他骨子里那份近乎偏执的温柔与责任感。他知道,齐安宁是齐玄生命里最柔软的软肋,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所以欧阳春雪选择退让,选择沉默,选择把自己那份日渐浓烈的心意,深深藏在心底,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心事中。

      他告诉自己,只要能陪在齐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以知己的名义,看着他平安顺遂,看着他护着齐安宁长大成人,便已经足够。

      他不求被看见,不求被回应,不求越过世俗的界限,只求岁岁年年,不曾远离。

      一年又一年,少年长成青年,齐玄对齐安宁的守护只增不减,而欧阳春雪对齐玄的喜欢,也在岁月里一点点沉淀,从最初懵懂的好感,变成了深入骨血的爱慕,变成了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深情。他看着齐玄为齐安宁的学业操心,为齐安宁的安危焦虑,为齐安宁的未来彻夜难眠,他便跟着一起操心,一起焦虑,一起在深夜里陪着对方,直到天光微亮。

      旁人都说,欧阳公子与齐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知己,情谊深厚,堪比手足。

      只有欧阳春雪自己知道,那份看似坦荡的情谊之下,藏着怎样滚烫而不敢言说的心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安稳,岁月静好。欧阳春雪几乎以为,他会这样一辈子以挚友的身份,陪在齐玄身边,直到垂垂老矣,直到尘归尘土归土。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不言说、一辈子不靠近、一辈子只远远守护的准备。只要齐玄安稳,只要齐玄幸福,他便心甘情愿。

      直到那日,皇宫静云轩的阴谋,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他在宫墙拐角无意间听见宋淼淼与心腹的密谋,听见那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公主,要设计诱骗齐安宁前往废弃的静云轩,要毁了齐安宁的清白,要让齐玄与周瑾煜都陷入绝境时,欧阳春雪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退缩,而是齐玄。

      他几乎能想象到,齐玄得知齐安宁身陷险境时,会有多慌乱,多绝望,多不顾一切。他更清楚,齐玄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只懂读书写字,面对五个身强力壮的亡命之徒,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要踏入静云轩,便是九死一生。

      他不能让齐玄一个人去。

      死,他也要跟齐玄一起死。

      所以他疯了一般冲向齐府,拽着齐玄便往皇宫赶,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不能让齐玄出事。等到真正踏入静云轩,看见那柄尖锐的断木剑朝着齐玄后心狠狠刺来的那一刻,欧阳春雪更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凭着本能,便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皮肉被刺穿的痛感,鲜血浸透衣料的温热,后脑被石砖重击的眩晕,在那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唯一的念头,只是:还好,受伤的不是齐玄。

      他唯一的遗憾,只是:我还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他。

      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眼前这片渐渐黑下去的世界,便是他人生的终点。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他怕齐玄会为他难过,怕齐玄会愧疚一生,更怕自己走后,再也没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不顾一切地护着齐玄。

      好在,老天垂怜,他活下来了。

      好在,他撑到了醒来,撑到了看见齐玄守在自己榻前,撑到了有机会,把藏了十七年的心意,一字一句,全部说出口。

      可告白说出口的瞬间,汹涌而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惶恐。

      他是男子,齐玄也是男子。

      他们是世家公子,是世人眼中的清流名士,是要恪守礼教、规行矩步的人。这份心意,一旦说破,便是惊世骇俗,便是世俗不容,便是会给齐玄带来无尽的非议与麻烦。他怕齐玄觉得他荒唐,怕齐玄觉得他龌龊,怕齐玄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从此疏远他、躲避他,怕他们连最后做朋友、做知己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他更怕,齐玄心里依旧只有齐安宁,从来没有半分位置,留给他欧阳春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欧阳春雪抱着齐玄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又因为害怕扯到伤口而不敢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唇瓣紧紧抿着,连眼眶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齐玄,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情绪。

      齐玄的大脑,在欧阳春雪那番倾尽所有的告白之后,便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混沌与空白。

      欧阳春雪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重重砸在他的心湖之上,激起千层巨浪,久久无法平息。那些藏在岁月里、被他刻意忽略、视作寻常的细节,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像一场漫长而温柔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放映。

      他想起年少时在书院,自己因为专心读书,不慎碰落了桌上的所有书卷,是欧阳春雪第一个蹲下身,安安静静地帮他一本本整理好,拍去灰尘,整齐地摆放在桌角,抬头时笑意温和,只说一句“无妨,我帮你”,没有半分不耐烦,没有半分敷衍。

      他想起春日踏青,突逢大雨,两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归途,欧阳春雪总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彻底暴露在雨幕里,回到家时,肩头早已湿透,却只是笑着说“我身子强健,不碍事”,转头便发起了高热,卧床休养了好几日。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他因为齐安宁的身世、齐安宁的安危、齐安宁的未来辗转难眠,坐在庭院里对着月色发呆,每一次,欧阳春雪都会悄无声息地陪在他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酒,或是一盏安神的茶,不说一句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他从深夜到天明,从繁星满天到东方既白。

      他想起每次齐安宁受了委屈,他怒火中烧却又不知如何发泄时,是欧阳春雪默默陪在他身边,帮他分析利弊,帮他安抚齐安宁,帮他把所有棘手的事情,一一处理妥当,从来不求一句感谢,从来不求一丝回报。

      他想起两人一同登高望远,欧阳春雪望着远方,轻声说“齐玄,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开心”,那时他只当是朋友间的祝愿,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那语气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期盼与温柔。

      原来,那些他习以为常的陪伴,那些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付出,从来都不是什么“知己本分”,而是一个人藏了十七年、忍了十七年、爱了十七年的深情。

      原来,在他一门心思、倾尽所有守护齐安宁的这些年里,他的身后,始终站着一个人,把他当作了全世界。

      齐玄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的轮廓,轻轻滑落,滴落在欧阳春雪的发顶,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滚烫的温度,烫得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三日不眠不休的焦灼,不再是挚友重伤的愧疚,不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满满的心疼,满满的动容,满满的迟来的醒悟,与满满的、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的悸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执念,都只会给齐安宁一个人。

      从齐安宁被抱进齐家的那一天起,小小的齐玄便站在养父母身边,看着那个瘦弱安静的孩子,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一辈子护着他,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不让他被人欺负,不让他因为身世而自卑,要给他找一个能真心待他、能拼尽全力护住他一生的人,让他一辈子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十几年。

      十几年里,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把齐安宁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替他挡去世间所有的风雨,替他扛下所有的非议与压力,他活着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齐安宁的安稳与幸福。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其他的牵挂,不会再有其他的念想,只要齐安好,他便一切都好。

      直到周瑾煜的出现。

      那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冷峻凛冽却唯独对齐安宁温柔至极的镇国将军。

      齐玄看得分明,周瑾煜看向齐安宁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满满的珍视与偏爱,是愿意为了齐安宁,对抗公主、对抗皇权、对抗整个世俗的坚定与决绝。周瑾煜有能力,有担当,有足够的力量,护住齐安宁一生安稳,一世无忧,是他这个做兄长的,穷尽一生也无法给予的强大庇护。

      那一刻,齐玄心里涌起的,不是失落,不是嫉妒,而是释然。

      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重担,终于可以轻轻放下的释然。

      他终于可以承认,他对齐安宁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男女情爱,不是什么占有欲,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执念,只是一个兄长,对弟弟最纯粹、最深沉、最无私的疼爱与守护。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把齐安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而是看着他被世界温柔以待,看着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周瑾煜,就是那个能给齐安宁幸福的人。

      想通这一点的那一刻,齐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不再紧紧攥着那份守护不放,不再把所有的心思都捆绑在齐安宁身上,他开始学着放手,学着成全,学着祝福。他告诉自己,只要安宁与周将军能好好在一起,能一生相守,能岁岁安稳,他这个做兄长的,便再无遗憾,再无牵挂。

      他甚至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大半。往后的日子,他便守着齐家,守着书卷,看着弟弟幸福,便足矣。他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被爱,自己也可以被人放在心尖上,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全心全意的、生死不弃的感情。

      直到欧阳春雪以身挡剑,直到欧阳春雪昏迷三日,直到欧阳春雪醒来,抱着他,说出那句藏了十七年的“我喜欢你”。

      齐玄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也值得被爱。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一直做那个“守护者”,原来他也可以做那个“被守护者”。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早就有一个人,把他的喜怒哀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后背伤口的隐痛,将欧阳春雪的思绪轻轻拉回现实,他微微抿了抿唇,终于鼓起所有勇气,极轻、极慢地抬起头,湿润的眼眸怔怔地望着齐玄,眼底盛满了忐忑、不安、期盼、惶恐,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像一只等待着命运宣判的小兽,脆弱而虔诚。

      他的眼眶通红,长睫上沾着细碎的泪珠,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没有半分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是整整十七年的温柔心事,是生死一线后的赤诚坦荡,是倾尽所有的勇敢与深情。

      齐玄垂眸,恰好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的混沌与迷茫,尽数散去。

      齐玄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极轻、极柔、极慢,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个脆弱又勇敢的人,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了欧阳春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瘦弱、微微颤抖,齐玄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包裹住,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力道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欧阳春雪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缓缓往下落,却依旧不敢完全确信,只能怔怔地望着齐玄,连眨眼都不敢,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重伤之后的一场幻觉。

      齐玄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堵住,酸涩与温暖交织在一起,泛滥成灾。他微微收紧掌心,握住欧阳春雪的手,声音低沉、温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春雪,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用尽了你全部的勇气。”

      “我也知道,你把这份心意,藏了整整十七年。从年少初见,到如今长大成人,你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默默付出,从来不求回报,从来不曾抱怨,而我,却一直视而不见,把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把你的付出,当作知己本分,是我迟钝,是我糊涂,是我亏欠了你。”

      欧阳春雪的嘴唇轻轻颤抖,想要开口说“我不怪你”,却被齐玄用眼神轻轻制止。

      齐玄微微摇头,继续说道,眼底满是释然与温柔,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话,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我这一生,前十几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安宁身上。他是我弟弟,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人,他身世可怜,性子柔软,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间纷争,我总觉得,我是兄长,我必须护着他,必须给他铺好一生的路,必须看着他找到一个能真心待他、能护他一世安稳的人,否则,我便是不配做他的兄长。”

      “我曾经以为,这份守护,会是我一辈子的执念。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精力,都会尽数给安宁,我会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幸福美满,而我自己,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也没有关系。”

      “直到周瑾煜出现。”

      “我看着他为安宁不顾一切,看着他把安宁放在心尖上,看着他愿意为了安宁,对抗公主,金殿陈情,豁出一切,我才终于明白,我对安宁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情爱,只是兄长对弟弟最纯粹的疼爱与责任。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周瑾煜能给安宁的偏爱与庇护,是我永远给不了的。他能护安宁一生无忧,能给安宁一世安稳,能让安宁永远活在温暖与善意里。我看得明白,也放得下心。如今的我,只希望安宁能与周将军好好相守,一辈子平安喜乐,一辈子无忧无虑,我这个做兄长的,便再无遗憾,再无牵挂。”

      说到这里,齐玄微微停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欧阳春雪的脸上,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语气越发柔和,越发滚烫,带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暖意。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只会有安宁这一个牵挂。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情意,不会拥有那个能与我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相伴的人。我做好了一辈子独自前行的准备,做好了一辈子守着齐家、守着书卷、守着对安宁的祝福,度过余生的准备。”

      “是你,春雪。”

      “是你用一场生死,敲醒了我。是你用一句告白,点醒了我。是你用十七年的陪伴,温暖了我。是你用不顾一切的守护,感动了我。”

      “我现在才明白,我也可以被爱,我也可以被人放在心尖上,我也可以不用一直做那个坚强的守护者,我也可以有一个人,把我的喜怒哀乐,看得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我现在才明白,你对我的好,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之谊,从来都不是什么知己情分,而是满心满眼的爱慕,是朝朝暮暮的思念,是生死不弃的深情。是我太迟钝,太糊涂,太晚才看清你的心意,太晚才读懂,你眼底藏了十几年的温柔与牵挂。”

      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齐玄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温润柔和,他看着欧阳春雪渐渐亮起的眼睛,看着对方眼底的惶恐一点点褪去,期盼一点点升起,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那笑意,驱散了三日不眠不休的憔悴与焦灼,驱散了多年执念的沉重与压抑,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清雅、眉目如画的世家公子,却又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温柔与圆满。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极轻、极柔地擦去欧阳春雪眼角的泪痕,动作虔诚而珍视,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春雪,你为我挡剑,为我重伤,为我不顾生死,把我看得比你的命还要重要。这份心意,太重,太真,太温柔,我齐玄,此生此世,都受之有愧,却也甘之如饴。”

      “过去的十七年,是你默默守护我,默默喜欢我,默默陪伴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换我来守护你,换我来喜欢你,换我来陪伴你。”

      “我齐玄,在此对你起誓:从今往后,我不负你,不离你,不弃你。世间风雨,我替你挡;世俗非议,我替你扛;伤痛疾苦,我陪你受;春夏秋冬,我陪你过。”

      然后,在欧阳春雪近乎屏息的注视下,齐玄深吸一口气,迎着对方颤抖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清晰、坚定地说出了那句,欧阳春雪等了整整十七年的话。

      “春雪,我愿意。”

      “我愿意放下所有的执念,放下所有的牵挂,与你相守一生。”

      “我愿意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并肩同行,与你朝夕相伴,与你共度余生。”

      “我愿意,用我的一辈子,来回应你十七年的深情,来弥补我错过的时光,来护你一生安稳,一世欢喜。”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欧阳春雪怔怔地望着齐玄,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句“我愿意”,在耳边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清晰而坚定。

      他等了十七年。

      盼了十七年。

      想了十七年。

      念了十七年。

      终于,等到了这句回应。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惶恐与不安,不再是忐忑与心酸,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等待多年终得圆满的幸福,是倾尽所有终于被回应的感动。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得无比灿烂,像冰雪消融后第一缕暖阳,像风雨过后第一抹晴空,像荒芜岁月里开出的第一朵花,虚弱,却动人至极,耀眼至极。

      “齐玄……”欧阳春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与哽咽,“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齐玄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却笑得满眼星光的模样,心口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轻轻点头,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声音坚定而温柔:“是真的,春雪,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你,从来都没有。”

      “我愿意,做你的伴侣。”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话音落下,齐玄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回抱住了欧阳春雪。他不敢用力,生怕扯到对方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只是轻轻环着他的腰身,将他稳稳地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对方冰凉的身体,用自己的心跳,告诉对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欧阳春雪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靠在齐玄的肩头,放声哽咽,泪水打湿了齐玄的衣襟,却笑得无比幸福。他等了整整十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个人,终于等到了这份心意相通,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与温柔。

      “谢谢你……齐玄……谢谢你……”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真的好久好久……”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齐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春雪,我一直都在。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了。”

      “往后,有我。”

      阳光洒满静雅阁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屋内淡淡的药香,渐渐被满室的温柔与安稳覆盖,窗外的竹叶被晨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十七年的深情,献上最温柔的祝福。

      齐玄终于释然。

      他护齐安宁一世安稳,是兄长的责任;
      他与欧阳春雪相守一生,是自己的幸福。

      从前,他总觉得守护便是孤独,成全便是放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成全,从来不是自我牺牲,而是彼此照亮;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独自前行,而是有人与你并肩,有人知你冷暖,有人懂你悲欢,有人愿与你,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十七年默默等待,终得心意相通;
      半生执念牵绊,终得心有归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时光温柔,岁月安稳。
      从今往后,世间风雨,有人同挡;世间繁华,有人同享;世间漫长岁月,有人相伴身旁。

      再也不是一人孤守,
      而是两人相依,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