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边疆》晚舟雲錦

5、将军怒至 血染长阶 声音如

　　声音如惊雷炸响，带着沙场百战而归的凛冽杀气，瞬间震慑住了殿内所有人，连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绝望，都被这股滔天气势生生劈开。

　　周瑾煜来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披铠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气场凛冽得让人不敢直视。那张素来沉稳冷峻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近乎可怕，墨色眸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大步踏入殿内，鹰隼般的目光飞速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

　　当他看见被五个壮汉围在中央、脸色惨白如纸、满眼惊惧与无助的齐安宁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当他看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后背鲜血淋漓染红衣袍的欧阳春雪，看见护在齐安宁身前、浑身狼狈满目绝望的齐玄时，周瑾煜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征战多年，杀敌无数，从不知何为畏惧，可方才接到暗线报信、一路狂奔而来的路上，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之上。他不敢去想，自己若是晚来一步，他放在心尖上珍视、发誓要护一生周全的人，会遭遇怎样不堪入目的羞辱与伤害。

　　齐安宁，是他的逆鳞。

　　触之，必狂；伤之，必死。

　　此刻，那五个还沉浸在得逞恶意中的壮汉，被将军身上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浑身僵住，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方才的嚣张跋扈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不过是市井亡命之徒，如何抵挡得住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镇国将军的威压？

　　周瑾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身形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拳，携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为首那名壮汉的面门。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殿内刺耳响起。

　　那壮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身体一软，当场昏死过去，口鼻鲜血直流，模样凄惨。

　　剩下四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尖叫着转身就想逃。可早已紧随周瑾煜冲入殿内的亲卫训练有素，瞬间将静云轩围得水泄不通，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四人插翅难飞。

　　“拿下。”

　　周瑾煜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淬骨的寒意。

　　亲卫应声而上，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四名壮汉狠狠按跪在地上，反剪双臂，动弹不得。他们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抬头直视将军的勇气都没有。

　　解决了恶徒，周瑾煜再也顾不得其他，所有的凛冽与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齐安宁，生怕自己身上的杀气吓到眼前这个受惊过度的人。

　　此刻的齐安宁，依旧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后怕之中，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长睫沾着细碎的泪珠，眼眶通红，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未散的惊恐，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抬头，撞进周瑾煜眼底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着的镇定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是他的将军。

　　是说过会护他一生、对他负责的周瑾煜。

　　周瑾煜的心像是被狠狠揉碎，再被滚烫的血包裹着疼。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点点将齐安宁揽入自己的怀中。力道很轻，却无比安稳，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护在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没事了，安宁，别怕。”周瑾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我来了，我在，从今往后，没人能再伤你一分一毫。”

　　熟悉的清冽气息，温暖宽厚的怀抱，沉稳有力的心跳，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齐安宁心中所有的恐惧、绝望与委屈。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抱住周瑾煜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失声哽咽起来。

　　泪水无声浸湿周瑾煜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将军心口发疼。

　　“瑾煜……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瑾煜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指尖轻轻顺着他的长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来晚了，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这辈子，顶天立地，护家国万里，守朝野安定，却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疏忽，让心爱之人身陷这般绝境。

　　一旁的齐玄看着相拥的两人，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落寞，有释然，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松快。他倾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弟弟，终究平安无事，而这一切，是周瑾煜带来的。

　　他不再多想，踉跄着扑到欧阳春雪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时，齐玄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眼眶瞬间泛红。

　　“春雪……”

　　他轻轻抚过好友染血的后背，声音哽咽，满心都是愧疚。若不是为了救他，欧阳春雪根本不会以身挡剑，更不会被石砖砸晕，生死未卜。

　　周瑾煜安抚好怀中的齐安宁，确认他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这才缓缓松开他，让亲卫轻轻守在一旁，随即转身，再次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五名壮汉，眸底重新覆上冰冷的杀意。

　　“谁派你们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壮汉们被将军的杀气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连连磕头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公主殿下……是宋淼淼公主给我们重金，让我们毁了齐太史的清白，还……还要我们引将军您前来，让您看见齐太史不堪的模样……”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果然是宋淼淼。

　　周瑾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彻骨的寒意。他早已料到公主心怀妒恨，却没想到，她身为金枝玉叶，竟能恶毒至此，敢在皇宫禁地之内，设下如此阴毒不堪的陷阱，毁人名节，伤人性命，视王法与朝纲为无物。

　　“公主。”周瑾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冷得让人发颤，“纵是皇亲国戚，也容不得你这般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他抬眸，沉声对亲卫下令：“将这五人严加看管，单独囚禁，不准任何人靠近、探视，等候陛下发落。立刻传宫中最好的太医，前来救治欧阳公子，不得有误。另外，将静云轩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即刻禀报陛下。”

　　“是！”

　　亲卫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周瑾煜再次走回齐安宁身边，微微弯腰，不顾旁人目光，小心翼翼地将清瘦的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妥，眼神专注温柔，与方才那个杀伐凛冽的将军，判若两人。

　　“我们回家，安宁。”

　　齐安宁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所有的恐惧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

　　周瑾煜抱着他，稳步走出静云轩。

　　门外，天光微破，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长阶之上，照亮了殿门口那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刺目，却也宣告着这场恶毒的阴谋，终于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