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边疆》晚舟雲錦

13、月余相思 诗纪见证 大军离

　　大军离去，京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所有人对前线将士的牵挂与担忧。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都在谈论着边关的战事，期盼着将军早日凯旋，期盼着大军早日得胜还朝。

　　而齐安宁的日子，也彻底陷入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之中。

　　他依旧每日按时入宫当值，身为太史令，他的职责是观星象、记时序、修史书、卜吉凶。陛下特意叮嘱，让他日夜观测星象，为前线大军祈福，为周瑾煜祈求平安。

　　齐安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都要勤勉。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登上观星台，迎着刺骨的晨风，整夜整夜地观测星象，一笔一划，认真记录下每一颗星辰的轨迹，每一片云气的变化。他虔诚地祈祷，祈祷天象大吉，祈祷战事顺利，祈祷匈奴早日败退，祈祷周瑾煜平安无事。

　　白日里，他在太史署内埋头工作，校对典籍，书写文书，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公务之中，只有让自己不停忙碌，才能稍稍缓解心底那铺天盖地的思念与担忧。

　　可一旦停下手中的笔，一旦安静下来，周瑾煜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会想起两人一同在郊外策马射箭的时光，想起将军耐心教他拉弓瞄准的温柔，想起自己无意间吻到他时，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
　　他会想起两人一同在庭院作诗的光景，想起将军那句“唯你是归处”的深情，想起山河为证，春风为媒的温柔亲吻；
　　他会想起将军把他护在怀里，轻声说“有我在，别怕”的安稳，想起将军承诺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给他一个家。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头又甜又疼，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齐府清宁苑内，那张石桌，成了他每日停留最久的地方。

　　桌上，永远铺着宣纸，摆着笔墨。

　　无人相伴，无人说话，他便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等待，都化作一行行诗句，写在纸上，寄向千里之外的边关。

　　他写了一首又一首。

　　《思征人》
　　西风卷地起尘埃，万里边关雁未回。
　　独倚庭院望明月，将军何日踏春归。

　　《夜观星》
　　深夜登台望北辰，愿将星语寄征人。
　　刀光剑影休相扰，护我将军百战身。

　　《春思》
　　庭院桃花又盛开，年年依旧待君来。
　　相思化作千行字，写尽柔肠寸寸灰。

　　《盼归》
　　烽火连天战事催，家书难寄泪双垂。
　　但求沙场秋风静，早送将军凯旋回。

　　一首又一首，字字皆是思念，句句全是牵挂。

　　他写春风，写明月，写桃花，写星辰，写尽了人间最美的景色，却只盼着那个征战沙场的人，能早日归来，与他共赏这山河美景，共渡这岁月悠长。

　　齐玄与欧阳春雪时常来看他，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案头堆积如山的诗笺，心中满是心疼。

　　“安宁，你不能这般熬着自己。”齐玄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温柔而担忧，“周将军吉人天相，战神护体，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会平安归来。你这般日夜不休，伤了身子，等将军回来，看到你这般模样，会心疼的。”

　　欧阳春雪也轻声安抚：“齐玄说得对，安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才是对将军最好的等待。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你在后方平安康健，他才能安心作战，无牵无挂。”

　　齐安宁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而坚定：“哥，欧阳大哥，我知道。我没事，我只是想把所有的思念，都写下来，等瑾煜回来，我把这些诗都给他看，告诉他，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等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安安稳稳的，等他的将军归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春去夏来，庭院里的桃花落了，梧桐叶渐渐繁茂，转眼间，周瑾煜出征，已经整整一个月零三天。

　　这一个多月里，前线的战报断断续续，时而传来攻克一城的喜讯，时而传来战况胶着的急报，每一次战报传入京城，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更牵动着齐安宁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他每日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等待着周瑾煜的名字，等待着凯旋的号角。

　　他几乎把太史署当成了家，日夜守在那里，只要有前线的信使入京，第一时间便冲过去查看，可每一次，都只是普通的战报，没有周瑾煜平安的消息，更没有凯旋的诏令。

　　深夜，齐安宁独自一人坐在清宁苑的石桌旁，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而孤寂。

　　桌上，是他刚刚写完的一首长诗，墨迹未干，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长相思·征人归》
　　一月相思一月愁，边关烽火几时休。
　　风吹万里音书断，梦绕千回泪暗流。
　　曾记春风同策马，犹忆明月共登楼。
　　此生但得君相守，不羡王侯不羡秋。

　　他轻轻拿起诗笺，凑到唇边，轻轻一吻，仿佛在亲吻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瑾煜，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
　　我好想你。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多月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不要功名，不要富贵，不要江山万里，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就够了。

　　月光清冷，思念绵长，少年独自坐在庭院之中，抱着一叠诗笺，静静等待着远方的归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边关，黄沙漫天，烽火连天，那个他日夜思念的将军，正身披铠甲，浴血奋战，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大启的江山，守护着他所在的京城，守护着他心中最珍贵的少年。

　　周瑾煜抵达边关之后，迅速整顿军队，勘察地形，分析敌情。他用兵如神，骁勇善战，率领三万精兵，接连收复两座边城，打得匈奴节节败退，士气大振。

　　可匈奴兵力雄厚，负隅顽抗，战事一度陷入胶着。

　　沙场上，刀光剑影，箭矢如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周瑾煜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身上早已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铠甲，可他依旧手握长剑，奋勇杀敌，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每一次厮杀，每一次冲锋，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打赢，回家，见安宁。

　　他想起齐安宁的眼泪，想起他的等待，想起他那句“我等你回来”，想起他清润温柔的眉眼，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都瞬间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他不能死，不能败，不能让他的少年，空等一场，泪流一生。

　　终于，在一个月零七天的那一日。

　　周瑾煜抓住匈奴破绽，亲率精锐，夜袭敌营，一把大火烧光匈奴粮草，趁乱全线出击，一举击溃匈奴主力，斩杀匈奴首领，大获全胜。

　　残存的匈奴军队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南下半步。

　　边关失地，尽数收复。

　　烽火熄灭，狼烟散尽，太平重归。

　　全军上下，欢声雷动，震天动地。

　　“将军威武！”
　　“大启必胜！”
　　“将军凯旋！”

　　周瑾煜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手持染血长剑，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缓缓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打赢了。
　　他打赢了。
　　他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到那个少年身边了。

　　那一刻，这位杀伐果断、流血不流泪的战神将军，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安宁，我赢了。
　　我要回来了。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