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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就在这一瞬 ...

  •   丁酉分明没有喝酒,双手却烫得惊人。他所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像着了火,叫端玉不堪忍受。

      窗外树影摇曳,有风,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从林间穿过,惹得枝叶窸窣作响。大雨过后,鸣虫在一夜之间默契地噤了声。盛夏的暑气已然褪去,而秋天尚未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是一个模糊的交界的季节。

      而屋内的光景也是模糊暧昧的,端玉浑身笼着一层薄汗,脸颊全湿了,但眼泪仍在不断地涌出来。

      丁酉抚摸着他湿漉漉的鬓发,说道:“再放松些,这样会弄疼你。”

      端玉闭着眼睛,拼命试图放松,可身体仍然是完全紧绷的。他很乖,一次也没有躲,但始终无法控制地在发抖。丁酉只得用空着的那只手固定住他的腰,俯身去吻他的嘴唇。

      端玉的嘴唇微微张开着,丁酉一碰他,他立刻发出含混的轻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抚慰一般。

      他贴身总穿着一件素色薄衫,眼下被丁酉拢紧了,只有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细的腕子。那一小片皮肤如羊脂白玉一般,在丁酉的视野里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却过分惹眼。

      他舒服了,丁酉却觉得那阵火燎般的热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心尖上的人露出这副模样,他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端玉脑中一片朦胧,只知道丁酉跟自己一样,也陷在热潮之中。他无意识地四处乱摸,想往下伸手,被丁酉一把扣住,咬牙道:“别乱动。”

      端玉喃喃地说:“你很热吗,我也可以帮你……”

      他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丁酉再一次吻住了他。端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来呼吸,才能使自己不溺死在这里。

      最后一点力气被抽走时,端玉从酒精中清醒过来了。他脑袋里仍是晕的,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可以看清丁酉额上细密的汗水。

      他愣了一会儿,精神上同时涌现出兴奋和羞耻,身体却只觉得舒服。他看见丁酉的眼睛,想移开视线,但对方把他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他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端玉只好将眼睛垂下去,没等看见什么,丁酉又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说道:“该睡了。”

      他放弃了动作,浑身软绵绵地躺在那里。丁酉亲了亲他湿透的鬓角,隔着衣服拨正了他胸前的长命锁。端玉不觉得那样热了,但潮热的温度仍然氤氲在皮肤上,烧灼着丁酉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单衣,似乎可以摸到长命锁上凹凸的莲花纹样。丁酉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许过愿了,我也许过愿了,十方天尊会听见的,祂会保佑我们。”

      端玉攒不住力气,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许了愿?”

      “之前就许过的,我过生日那天也许了。”丁酉说,“放心吧,我和你的愿望是一样的。”

      他以为端玉的愿望是身体健康,然而这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一年前它的确是端玉唯一的愿望,可是现在他变得贪心了。是丁酉亲自把他养成了这样贪心的人。

      健康当然是他的愿望,但在睁开眼睛之前,他还悄悄许下了另一个愿望,就是和丁酉永远在一起。

      在他这样的年龄,“永远”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也许只有成为鬼,才能想象出永远是什么模样,又或许神与鬼也不知道。

      可是想到丁酉时,他便自然而然地想到永远。白头偕老还不算久,只有永远才足够长。被丁酉亲吻的此刻他又在想什么才是永远,并且同时想道:丁酉的愿望竟然是关于我,而不是关于他自己的。

      丁酉用薄被将他裹紧,在被子里勾了勾他的手指。就在这一瞬间,“永远”的样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端玉想:或许就像丁酉曾经告诉我的,一片海洋形成所要经历的上亿年,就是趋近于永远的时间。

      入睡之后,端玉梦见了三月初三,丁酉过生日的那天晚上。他跟丁酉一起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对方一板一眼地双手合十,他也认真地替丁酉许了愿。

      他希望丁酉可以看到最美的大海,实现他自己的理想。而不再只是一味地付出,不再需要为了照顾别人而让步。

      端玉真的在梦里见到了大海,广阔无垠的水域在眼前铺陈开来,近处波光粼粼,远方是深邃的一片蓝。丁酉站在他身边,紧紧地牵住他的手,双眼之中映着美丽的、永恒的蔚蓝。

      ***

      中元三更,百鬼夜行。徘徊在阴阳两界间的鬼魂无声地涌出来,游荡在山林、河岸、村落之间,又汇成一条死寂的河,缓缓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

      没有任何交谈,也没有脚步声。看不见的躯体带起气流,卷着林间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鬼节当天,十方殿中一定会举行斋醮,今年是近百年间唯一的例外。老巫长站在断桥边,只见醴河对岸挤满了黑压压的影子。

      别人看不见,他却知道,一旦这些东西渡过了河,整座惘山就是鬼的地盘了。

      老巫长带着弟子,在醴河边站了整晚。十方殿只余一盏长明灯,幽幽燃至天明。

      与他一同站着的还有村长。那个落水的孩子哭得很凶,他住在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庄,村长一路背着他,把他送了回去。

      然后,俞永沛又回到了河边,站在石滩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老巫长手中的符箓一张张化作飞灰,扬声劝道:“老俞,你回去吧。今天日子不好,再晚就进不了山了。”

      村长并不想跟他说话,但一支烟吸到底,他还是忍不住走近了,开口问道:“掉进河里的人会被那些东西缠上吗?”

      “我已经为他们施过法了,”老巫长说,“至于那个可怜的小伙子,我会为他安魂,叫他早日安息。”

      俞永沛看着他身着黑色巫衣的背影,心里既后悔,又愤愤不平。他仍然不愿意向对方低头,可现在他已经害死了人,并且可能还会害死更多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送回家的孩子没有大碍,他的母亲哭着抱住他,一个劲地跟俞永沛道谢,双手合十说着好人有好报。

      俞永沛问:“河里的东西为什么要拉他们做冤死鬼?”

      老巫长说:“鬼是不认识人的,被拖下水的人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命数不好罢了。”

      俞永沛不由得望向河心,那些影子、干瘪的手和脸却早已不见踪影。他沉默半晌,说道:“改天我亲自登门去向他们赔礼道歉,可是这桥……”

      老巫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想留着这桥吗?”

      村长点了根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平静的河水,许久才说:“佑平在梦里告诉我,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他想要一座桥。他是我的孩子,当爹的不为孩子做点事,还配做爹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咳嗽了两声,气急败坏似地掐灭了。他心里烦得很,老巫长面朝着河水,没有看他,反而使他好受了些。

      一捧符灰落入水中,竟如重物一般,转瞬沉了下去。村长握着烟盒,坚决道:“所以我得为我的儿子建一座桥。”

      老巫长背对他道:“惘山四面有很多线路可以选择,就算没有桥,也可以修成一条路。老俞,佑平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想他。可这河里的鬼天天等着害人,被它们害死的人也有父母,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俞永沛将烟盒捏得变了形,不断按着打火机的按钮,弄出烦躁的咔哒声。老巫长扬手将符灰全部撒入河中,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俞永沛没有躲开,也没有给他一个善意的回应,只说:“我儿子也成了鬼吗?他若成了鬼,今夜我能见到他吗?”

      老巫长说:“他该走了。”

      俞永沛说:“我还没完成他的愿望,他怎么能安心地走?”

      “他该走了,”老巫长说,“你别再挂念他,叫他好好地走吧。找个好日子,咱们在十方殿送送他。”

      村长把熄灭的香烟咬在嘴里,哑声说道:“当年如果有座桥,佑平可能就不会死了。他要是还在,今年该已经成家立业,上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老巫长说:“当年那场雨来得急,谁都没想到河水会突然暴涨,这都是命数。”

      “我对不起他,”俞永沛说,“佑平打小就心眼好,就算成了鬼,也绝不会去害别人。他要是觉得孤单,来找我就行了,我愿意陪他一块走。”

      他望向醴河对岸,无数透明的魂灵正缓缓从那里走过,没有声音,也不会驻足停步,正如河水长流。村长望眼欲穿,却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他们永远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老巫长无话可说,俞永沛又点起根烟,说道:“我可以不修桥,之后的事随你跟大伙商量,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老巫长当然答应,村长道:“几十年前,我头一回听说后脖颈上有胎记的孩子是恶鬼转世,就是你们这些先生告诉我的。大巫长,您不能为了偏袒自己的徒弟,就不认这回事了吧?”

      他一气吸掉半支烟,说道:“佑平的安魂法事必须是你亲自主持,我不想见到你的好徒弟。端玉那孩子就是个煞星……当年我就劝过你,你根本就不该带他到村子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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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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