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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他就要化成 ...
丁酉呆滞地咽了口唾沫,他也算年纪轻轻,但已经不只见过会动的鬼,连会动的神仙也见过了。
他开始回想自己对神仙的态度怎样,有没有做出什么大不敬之事。而桌上的其他人已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王九树说:“原来他家的鬼是神仙变的,怪不得只听见你们说话,没听见捉鬼的声音。”
他拍马屁道:“不愧是师兄,何止是鬼,连神仙都能搞定。”
端玉得意地说:“那是。”
他又看了丁酉一眼,对方仍是一脸想不通的样子,他便大发慈悲地解释道:“说起来这二位神仙也是尽职尽责,千百年前,一名女子曾在和合观中祈求一世良缘,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当朝丞相贪图她的美貌,威逼利诱,将她据为己有。最终她的心上人远走他乡,她自己也郁郁而终,成了怨鬼。”
“说来这和合二仙也是尽职尽责,未能实现女子的愿望,便扮作恶鬼,为那女子出一口恶气。”端玉带着笑说,“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丞相的尸骨估计都化成灰了。逮着人家的后人吓唬,的确有些没必要。”
丁酉听了许多故事,已经知道仙君并非总在护佑人的,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端玉摸着他的手,腕上的玉镯贴在他小臂上,说道:
“和合观里的规矩确实多,那两位神仙的脾气也不好捉摸。从前的人都知道,要想得观中的仙君护佑,是决不能空手而来的。至于作为交换的东西,有些是钱,有些则是别的。
“总之,不管谁来,都得先拿出压箱底的诚意。若心诚,则得一段美满姻缘;若心不诚,则良缘化恶缘。直到漆吴被除去神名,人们不愿再倾其所有地供奉神明,和合观也逐渐没落了。”
王九树说:“我是没见有什么人往那边去过,现在的人比起求姻缘,肯定是想求发财的更多。如果求场缘分还要成本,我肯定也不愿意啊。”
端玉说:“我倒觉得若是真心求缘,要我拿什么去换都无所谓。”
他边说着,边偷眼看了看丁酉的表情,可是没有读懂。丁酉只是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专注地听他讲话。
天色还早,他们往和合观去了一趟。这座观院原是建在大路边的,可几经改朝换代,大路已成了小道。王九树拐了好几次弯,才终于看见一片稀疏的桃林。
和合观看上去只是座香火稀疏的破败庙院,并没有什么特别。门前的匾额褪了色,檐角的木头也被雨水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王九树对姻缘实在不感兴趣,于是留在车里。端玉迈进殿中,说道:“从前人们都在这里求祷正缘。”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他便毫不遮掩地望向丁酉。看的时间略长一些,丁酉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丁酉说:“我已经不需要求了吧。”
端玉没有说话,静静仰望着殿中并肩而坐的两座白石造像。铜炉中插着三支燃尽的供香,仙人像眉目慈悲,唇角带笑,沉默悲悯地俯视着他。
丁酉说:“我真的没有追求正缘的想法,你说我的正缘在南方,那我或许都没有认识他的机会。比起被赋予的缘分,难道不是人自己的心意更重要吗?”
端玉好想知道他所说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丁酉抓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阿玉,我不会骗你。”
他们离得很近,丁酉拥抱了他,可是没有吻他。所以端玉终于没能猜透对方的心意。
***
夏天很快到来了。种在屋后的药材用一个春天的时间抽枝发芽,紧锣密鼓地长出一蓬蓬绿色。
那片地终于不是荒地了,每回端玉从窗中望出去,丁酉几乎都在地里。他对他的药材极其上心,在阳光下待得久了,皮肤也晒成一种成熟的小麦色。来财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舔水桶里的水。
端玉偶尔会感到恍惚,他以为用不上的土地、好不起来的身体都在一点点地发生转变。丁酉的身体充满力量与生机,似乎也将这生机传递给了他,和他身边的一切。
气温一天天升起来,初夏的山里尚不算热,但正午的阳光透进窗子,也照得屋里发闷。端玉在家里待烦了,就拉着丁酉去溪边玩水。
溪水发源自惘山山顶,轻盈地盘绕在山林之间。到山脚下汇入醴河,仍然是浅而和缓的。醴河不是一条大河,它不够宽,也不够深,不足以支撑漕运。因此,它也没能支撑醴县一直繁盛下去。
溪边一下子凉快了许多,端玉脱掉鞋袜,兴奋地把衣袖卷起来。丁酉背着他蹚进溪里,他四肢都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阳光穿过枝丫,林中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山与树与水都静默着,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样貌。
溪水摇曳着,丁酉的后背却很稳。端玉趴在他身上,可以安心地将全身放松下来。两岸散布着青灰色的卵石,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修路的施工队画下的白色标记。
“村长的路不知道修到哪里了,”端玉说,“听说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建桥了。”
他说:“我还是觉得不该修桥。”
丁酉说:“你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
端玉点点头,他最近身体好了些,下山抓了几次鬼,也都很顺利,因此心情十分不错。他很快把村长抛在脑后,又笑起来,说道:“我想下去踩水。”
河底的石头太凉了,丁酉叫他踩在自己脚背上,从身后揽着他的身体。端玉像小孩子学步一样,颤颤巍巍地走着。
丁酉说:“等天再热一点,我教你游泳好不好?但你要听话,要好好喝药,不然以后就不让你下水了。”
吃药对毒咒没用,却可以调补亏空的身体。丁酉请人给端玉开了副方子,当天就抓回来,给端玉熬了满满一碗。药太苦了,端玉每回都龇牙咧嘴,非得哄着才能喝完。
端玉想了想,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丁酉的手圈过他小腹,按在他的胯骨上。端玉不再像一副骨头架子似地硌人了,但仍然瘦。他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忽然说:“丁酉,水里有鱼。”
他弯下腰,使出扎猛子的力气,将手插进水里。那条鱼敏捷地从他双手间滑过去,尾巴拍出水花,飞快地逃了。
端玉悻悻地望着水面上的涟漪,丁酉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十分明显地起伏起来,端玉立刻知道他在笑自己。
他绷起脸来,不说话了。丁酉默不作声地笑了半天,说道:“没有笑话你,我是在想,小妹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到时候得送她上城里考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大哥回家,要是只让妈和她两个人去,我不太放心。”
端玉说:“这有什么,你也陪她一起去嘛。”
丁酉说:“可那些药材离不开人。今年雨水多,田里一旦积水,药材就会烂根死苗了。”
“我留在家里啊,”端玉说,“这么重要的事,阿卯肯定想要哥哥陪着。”
丁酉是默认他跟自己一起去的,考试不止一天,他从没想过把端玉一个人留在家里。
端玉的手湿着,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肚子,说道:“我知道怎么伺候你的宝贝药材,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教教我不就行了。”
可夏天的雨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丁酉最宝贝的也不是那些药材,而是他的小祖宗。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按住端玉的身体,同时俯身压下去。
他整个躯干是向下运动的,给端玉的却是一个往上的力,使端玉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压缩的错觉。他被夹在丁酉的胸脯和手臂之间,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作响,像要跳出来一样。
丁酉抓着他的手探进水里,端玉摸到一条鱼的鳞片,滑溜溜的手感,只一瞬便从指端溜走了。
丁酉松了力气,语气遗憾地说道:“差一点就抓到了。”
端玉喘着气,心脏仍在疯狂跳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使不上力,他就要化成一抔水,流进溪水里,或者融化进丁酉的胸膛。
***
一周之后,丁酉下了山,陪小妹到县城去考大学。他走的那天晴空万里,端玉拍着胸脯说:“你尽管放心,药苗我给你看着,少一片叶子都包赔给你。”
他数着日子等丁酉回来,可就在考试结束的那晚,山下暴雨如注。
山里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丁酉已经搭好了雨棚,叫端玉待在家里,先照顾好自己,再管药材的事情。端玉下地转了一圈,田间没有积水。他便回到家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可到了晚上,丁酉仍然没有回来。端玉等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靠在门框上睡着了,醒来时身边仍然没有人。
他有些着凉了,浑身的关节也在发痛。可他实在坐不住了,天一亮便打着伞出门,在村口张望了半天。又焦躁地回到家里,守在电话边。
没有人回来,电话也没有响。傍晚的时候,端玉听见几位老人在村头议论:山下的雨很大,醴河涨了水,进山的路全成了泥地,走不了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修桥的地方出了事,有人掉进河里去了。老俞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雨声嘈杂不堪,端玉的心脏骤然缩紧了。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使他难以自控地发起抖来。
“是啊,我也听说了。”另一人附和道,“雨太大了,谁也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个子还挺高,也不一定就是施工队里的人。”
一位老人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怜。你说谁家要是出了这种事,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端玉扶着墙站了起来,愣愣地想:丁酉还没有回来,我得下山去找他。我必须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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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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