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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撒娇永远有 ...

  •   丁酉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它的主人……还是活的吗……”

      端玉露出“你懂的”的微笑。

      丁酉心里发出尖叫,舌头开始打结:“那、那它还是活的吗……”

      端玉说:“无所谓嘛,手感跟活的是一样的。”

      世上竟有跟活物一模一样的鬼,岂不是防不胜防吗?丁酉呆站在原地,进入此村十分钟他已经开始想家,想得欲哭无泪。

      狗围着端玉的脚脖子打转,端玉蹲下去摸它的脑袋,说道:“你看,狗的鼻头都是湿的,它的却是干的。”

      丁酉呆滞地想,我以后每见到一条狗,都要先摸它的鼻子是湿的还是干的……

      第二天一早,师父从十方殿回来了。丁酉奉命去给小鬼狗送吃的,听见俞村长跟他正为建桥修路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丁酉蹲在墙根,打算一听见掀桌子的苗头,就冲进去拉架。

      但俩人默契地在掀桌前停下了。村长原本计划在入冬前开工,妥协之下只好再次推迟。

      几场秋雨过后,气温一降再降。丁酉在地里支了大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修整剩下的土地。

      到了中午,端玉就去地里找他,喊他回家吃饭。

      经过丁老师的谆谆教诲,端玉终于学会了做菜的基本步骤——洗菜,切菜,弄熟,凭感觉调味。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项技术,丁酉在地里忙,他就自己炒两个菜,然后喊对方:“丁酉丁酉,快回来吃饭!今天我又做了新的菜!”

      丁酉放下手里的活,他就贴上去挽住丁酉的手臂,拉他回屋。

      端玉炒菜毫无火候可言,并且做什么味道都差不多。但他只顾看着丁酉,眼睛亮晶晶,问道:“好吃吗?”

      所以丁酉每次都说好吃。端玉就露出满足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晚上做什么好呢……”

      丁酉问他:“想吃粉蒸鱼吗?”

      “想吃,”端玉立刻点头,“可是我总是烧糊。”

      丁酉说:“我给你做,想吃就告诉我啊。我不是说过吗,你有想吃的东西,想做的事,告诉我就好了。”

      端玉说:“可是你很忙嘛……”

      他完全被丁酉惯坏了,知道撒娇永远有用,所以总在习惯性地撒娇。丁酉果然说道:“没有很忙的,你是不是无聊了?我记着了,以后一定多陪你。”

      除了小菜园,屋后还剩下一大片空地。他打算这个冬天堆肥养地,开春之后试着种点药材。

      种植药材的利润比种庄稼高出几倍,如果成功,他就能养家,也能养端玉了。要是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温饱,端玉就可以安心休息,不用再下山工作了。

      秋冬之际,阳消阴长,往往百鬼活动作祟。可端玉下山的次数明显少了,王九树带来的活儿,他大部分都交给了别人。

      实在推不掉的,丁酉就陪他下山,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像端玉成了一只纸人,要时时刻刻藏在怀里,拢在手心里,否则就要被风吹跑了。

      除此之外,端玉就几乎不出门了。只偶尔在阳光好的时候,跟丁酉从村南走到村北,再从村东走到村西。

      那只小鬼狗成天的趴在那里,端玉给它肉吃,它就用干燥的鼻头蹭端玉的手。

      小鬼狗相当聪明,会故意起伏身体,装作在呼吸。其实它根本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它的躯体早已停止了运作。

      死亡就是这样,即使形体暂时得以保留,内里也是残缺不全的。

      端玉还年轻,到底惜命。频繁的晕厥和发作令他惊惧不已。没人能替他分担这份恐慌,每个人都身处斑斓绚烂的世界中,只有他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冬天。

      丁酉从身后揽着他,靠近这具充满力量与生机的躯体会让他好受一些,叫他觉得春天也许并不很遥远。

      ***

      转眼之间,这一年就要过去。临近元旦时连下了三天雪,丁酉一大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嘱咐陈春梅出门小心。

      陈春梅跟儿子有说不完的话,嘘寒问暖了许久,又问:“阿玉最近好吗?围巾戴了没有,合适吗?”

      端玉脖子上系着大红色的围巾,甚至有一点热了。丁酉搭着他肩膀,把电话举到他耳边,叫他说话。

      王婶转过墙角,就看见这个亲密的姿势。丁酉宽阔结实的脊背充满力量与安全感,是老一辈最喜欢的那种体格。

      王婶的小女儿刚毕业几年,在县城找了份工作。她不禁想道,女儿要是带个这样的女婿回来,我可就再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端玉讲完了,从丁酉怀里钻出来。王婶冲他招招手,端玉迎上去,小声说道:“您的事我记着呢,这些符您贴在老地方,这个冬天就不用惦记了。明年开春之后我再给您换。”

      师父总对他说,只要住在这里,守护十方殿与山村是他们的职责。端玉为每一户村民都镇过宅,化过煞,邪祟们绝不敢靠近一步。

      王婶家的位置不好,祖上建房子的时候也不够讲究,好一阵子都不太平。直到一个中年人来到房前,在门楣下贴了一张符篆,老屋才安定下来。

      人们喊这个中年人“大巫长”,有他坐镇,王婶自从嫁过来,一次都没遇见过怪事。

      某年春天,大巫长出了趟远门。符篆没来得及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便乘虚而入。

      王婶嫁到这里十几年,根本没想到自己家里会闹鬼。下地回来,毫无防备地跨进房门。

      她一抬头,便看见堂屋正中立着道煞白的影子,大约两三米高,直顶到天花板。这道影子像一团雾气,似乎长着人的肢体,却没有五官面容。

      王婶当时就腿软了,也不敢进屋,在邻居家坐了一下午。大约在日头偏了西,正要往下落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从窗口探出头,告诉她可以回家了。

      这孩子是大巫长捡回来的徒弟,养到现在,其实算是少年了。但浑身瘦得像根竹竿,身体还没有拔节,看上去仍像个小孩。

      王婶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东西走了?它、它是鬼,还是鬼差……白无常?”

      少年扬起春风得意的脸,笃定道:“您放心,它不会回来了。”

      他一身白衣,腕上一对青玉镯子,竟也很符合人们想象中白无常的形象。王婶不由得后退一步,回道:“好,好……谢谢小玉啊。”

      端玉给她换了张符纸,轻飘飘地贴在门楣上。王婶将信将疑地回了家,心惊胆战住了半个月。

      她没想到,就凭那一张符纸,鬼竟真的从她房中消失了,从此再没有出现。

      王婶从此对端玉刮目相看,再也不把他当成小屁孩了。端玉跟他师父一样好心眼,从来不跟村里人提钱的事。王婶就偶尔给他做点好吃的,再后来装了电话,每次都叫他随便用。

      端玉从袖子里拿出写好的符纸,问道:“小玲姐过年回来吗?”

      他跟王婶的女儿其实并不熟悉,村子里跟他同龄的小孩本就不多,平时都去上学了。而他不是跟着师父下山,就是生病了闷在家里,其他小孩都觉得他古怪。

      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大人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王婶对他也很亲近了,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老俞上午刚刚来过,又跟我谈修路那事呢。”

      村长在会上控不住场,所以干脆不开会了,试图一对一地进行上门说服。

      王婶道:“我跟他说了,这事还是得看你们的意思。毕竟是大事,我们又不懂什么风水之类的,你说是吧?”

      村长铁青的脸色浮现在端玉脑中,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要不是您回回帮我说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话间,丁酉讲完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来。他跟王婶打了个招呼,自然而然地握住端玉的手,试了试温度。

      王婶觉得小玉真是找了个好男人,老实、能干,还会疼人。小伙子长得也端正,一副道德标兵的模样,实在讨人喜欢。

      她和蔼地说道:“我看小玉最近不忙,玲玲过两天也该回来了,有空常来坐坐啊!”

      ***

      山中的秋冬阴冷,这点小雪一周也没化干净。下山的土路更加难走了,村民们却毫不在意,只当是瑞雪兆丰年。

      早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端玉窝在被子里看书,只露出脑袋和手指尖。

      那本外国人写的书被他带了过来,已经读完了。里面的人都有很奇怪的名字,行为和想法也很奇怪,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丁酉见他喜欢,就陪他一起读过几回。每次读到接吻的情节,他就停下不读了,假装翻过了页,迅速地忽略过去。

      端玉靠在他胸前,想道:丁酉要是知道我早读过这一页,肯定会大吃一惊,露出见到鬼时的那种表情。

      他就伸出手,想把那页书翻回去。但每次都被丁酉迅速抓住,塞回被子里了。

      建这栋房子的时候,师父怕他一个人睡过去,不让他修地火炉。后来为了取暖,王九树给他弄来两个热水袋,叫他每天塞在被子里。

      丁酉每天都往热水袋里灌满热水,用厚毛巾裹好了给他。端玉抱着热水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跳下床,打开门一看,惊讶道:“师父,天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师父走进屋里,反手掩上了门,低声问道:“王翠萍家最近用的那些符篆是你写的吗?”

      “是啊,上周我刚给王婶换过新的呢。”端玉乐呵呵道,“师父快坐,我给您倒水去。”

      然而师父没有坐,也没有同平时那样露出慈祥的表情。他看着端玉的眼睛,严肃道:“那符篆有问题——但凡发现得晚些,她家恐怕就无法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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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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