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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藏獒渡魂(三) 没人愿意加 ...


  •   【用什么工具可以把狼抓住】

      【捉狼陷阱怎么设置】

      【狼害怕什么】

      【怎么才能避免被狼吃掉】

      【遇见狼的时候装死有用吗】

      【和狼面对面人类的胜算有多少】

      【和狼搏斗失败,嘴里咬着身份证,会被其他野生动物叼走吗】

      “唉”

      这一串搜索记录,完美暴露出了人面对未知的自然,从挣扎到入土的心路历程。

      霍水按下手机,坐在仓库落灰的大纸箱上,又一次陷入沉思。不久后,他对野生动物知识几乎空白的脑瓜又冒出了新的想法,于是再次打开手机,这一次他想搜——如果给够狼充足的食物,它有几率被驯化吗?

      输入好问题,还没等搜索,就被后面一个声音喊住。

      霍水一回头,就看见在只有一轮圆月的浓黑阴影中,赫然走来一个湿漉漉,还在往下嘀嗒、嘀嗒的大水猴子。

      看清来人之后,霍水发出一声无情爆笑。

      “你怎么成这样了。”

      白玛擦了一把额上的水,无奈说:“桑珠太闹腾了,还以为我们跟它玩呢,三个人一起洗都按不住,那个工作人员的小姑娘说仓库有干净毛巾,我来拿一点。”

      “哦,毛巾啊,我知道在哪。”

      霍水跳下纸箱,摸黑在旁边的货架探索,很快就找到了一叠被塑封袋包装好的白毛巾。一组三个,正好供三人使用。

      他利索拆开一个,把毛巾放到白玛头上,亲昵地帮他擦水。

      “桑珠怎么样了。”霍水问。

      白玛微微弯下腰,方便他更好够到自己。霍水的动作像是小奶猫在头上踩奶,不轻不重,给人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享受伴侣贴心细致的服务,某人顿时有些飘飘然,一时忘了回答问题,隔了好些,才慢吞吞答道。

      “挺好的,血都不是它的,就是后腿有点伤,曲珍已经给它包扎好了。”

      “这样啊。”霍水思索,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脸已经快被盯穿了,只傻傻问道:“那你觉得血是谁的。”

      “小羊的吧。”

      霍水一愣,“你也觉得是它干的吗。”

      白玛摇摇头,“我问了叔叔,他们说今早是在正门口不远的地方发现尸体的,如果是狼,不可能把食物刻意叼到人类活动最频繁的地方,所以——”

      “是桑珠叼来的!所以它身上才有这么多血。”霍水接道。

      白玛笑,“对,我猜它应该是发现了狼来偷羊,然后跟上去把狼吓跑,甚至可能跟它打了一架,然后把已经死掉的小羊不远万里又拖了回来。”

      这样解释就合理的多了。霍水松了一口气,好像自家的小孩终于平冤昭雪,恢复清白之身。接下来身为家长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拿出证据,去证明它的清白。

      想到这,白玛恰到好处提问,“你呢,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我。”霍水苦哈哈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遨游过一番搜索引擎的海洋后,从口出狂言到士气濒临崩溃的全过程。气下头了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那可是狼啊!狼!先不论它可以轻松撕裂皮肤的犬齿、堪比成年人的体型、矫健敏捷的身手,光是和它死亡率直逼百分百的狂犬病毒,一口下去,就够脆弱的直立猿喝一壶了。

      而且这次的难点是——活捉!

      连放牧十几年经验丰富的牧民,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可以活捉一匹狼。他怎么就敢了呢。

      想着想着,就觉得泄气。霍水把头靠在白玛的肩膀,轻轻蹭了蹭,一副求安慰的样子。

      “我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对面想也不想,“是啊。”

      霍水一猛子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这个人,也太没情趣了吧!他终于知道加布口中的“死直男”是一种什么形容了。

      白玛掐着他的脸,憋着笑说:“连放牧十几年经验丰富的牧民,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可以活捉一匹狼。你怎么就敢了呢。”

      话是在理,甚至跟自我的审判一字不差。但求安慰失败,霍水就是觉得憋屈,干脆眼一撇,不再看他。

      白玛伸出手,在他的后脖颈缓慢却压迫、极具侵略性地摩挲。

      霍水不仅没感到不适,反而舒服地眯起眼。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白玛笑:“我给草原局打了一个电话,把今天的事详细阐述了一下,对方道了歉,并表示会积极处理问题,明天新的工作人员一来,即使我们捉不到狼也没关系。”

      “那今天那个是。”霍水皱眉。

      “说是劳务派遣的临时工。”

      霍水苦笑,这种事他在城市就屡见不鲜了。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所以不用那么焦虑也没事。”白玛安慰道。

      沉思片刻,霍水摇摇头。

      “今天我看大家的反应,其实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桑珠,我想把狼抓到,不止是想要到应有的赔偿,更是为了还它清白。”

      白玛毫不意外,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霍水跨步走到灯光开关门口,说:“那正好你来了,帮我挑一下吧,我正犯愁呢。”

      挑什么?还没等白玛疑惑,“啪”——一下。

      灯亮了。

      一个占地近五百平,相当于一个标准篮球场的后备资源仓库,一目了然展现在眼前。

      占比最多的是草料。其次是工作人员的生活必备物资,盐、米,油,各式五谷杂粮,饮用水被垒成了比人高的方垛,十分有末世屯粮的感觉。空间被两个大头一分,就不剩多少了,只堆了抢险救援工具、应急电源、生活杂用品之类的杂物。而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反而是一扇墙。

      仓库正对的一整面墙,严丝合缝搭了一块厚实的实木板,充满凹凹凸凸、深深浅浅的钉坑,数不清的“凶器”或悬挂、或依靠,工整地卡在墙上,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要狼性命。

      重型撬棍、伐木斧、大锤——是冬天用来撬锁坚冰的利器;铁链绞盘、藏刀、铁皮剪和钢锯——是春夏用来割牧草的好帮手;套马杆,马笼头嚼子,更不必说。

      顶灯扫过利刃边缘。尽管白玛每样都见过,却还是带给他不小的视觉冲击。

      这面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工作人员生活在野兽随时会出没的草原中心,却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人类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霍水叉着腰,站在“武器库”面前,又犯了难。

      “阿兰,你说我该选哪件好。”

      “我一开始是想选斧子的,但我惦了一下,根本拿不动,更别说挥出去了。”

      “后来我试了试撬棍,那个还不错诶,很轻便趁手,怪不得玩恐怖游戏第一件事就是先找水管或者撬棍,简直是物理学圣剑来的!”

      “对对,还有那个油锯,我其实最想拿那个,一拉就‘呜呜——呜呜’响,太酷了!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但是声音太大了,这样的话狼会吓跑吧。”

      “藏刀怎么样?我看也挺——”

      “霍水,霍水。”

      白玛拍拍他的肩膀,适时打断他。

      “我们只是去捉狼,非法猎杀要蹲局子的。”

      白玛现在可真是为狼捏了一把冷汗。

      “也是哦。”

      霍水抓了抓后脑勺。这不能怪他,毕竟看到这些,哪个男人能不兴奋,这一墙东西就是男人浪漫的终极浓缩。

      “我有一个办法,你要听听吗。”

      “好啊,你说来听听。”

      -

      夜半三更,凌晨温度骤降,草原吹过寒气刺骨的风,脚陷在雪里,一时半会还拔不出来。加布冷得一激灵,检视好陷阱后,立马缩头回到小帐篷里。

      不远处,就是他们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四根白蜡木杆向中间倾斜,交叉撑起一个四边三角,外面盖了一层厚实的防水帆布。外面蹲踞着一只要摇尾巴的小白狗。

      加布把手伸出来,给它闻了闻。通过生物验证。

      从外部看,那里没有任何光亮,只在掀开后,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小火炉。

      此时里面坐了四人——霍水、白玛、曲珍,霍小云。帐篷空间不算大,坐着稍显逼仄,但里头的氛围却十分温馨。炉上盖了一片铁丝网,烤着橘子和茶炉,砖茶在热水中翻滚,他们一人一个小茶杯,悠闲啜着热茶。帐中光亮以火苗为中心,向四周渐变、渐弱。

      “合着苦力全让我一个人干了是吧。”

      加布一脚跨进帐篷,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看到小组里另一个男人,正慢悠悠剥着橘子,往别人嘴里送。

      一进来就吃了一嘴狗粮!

      霍水把橘子咽下去,举手,“我是主策划,负责监督。”

      白玛开团秒跟,“我是计划第二阶段执行人员,需要保存体力。”

      曲珍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喝茶,“同上。”

      霍小云左看右看,也弱弱举起手,“我,我是代表驿站来做中间认证人的,应该......不需要出力吧。”

      见所有人都无法选中,加布环视一圈,问道:“那个最爱看热闹的呢,怎么没来。”

      “你说我姐。”曲珍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认真的吗,也不看现在几点了,到时候真给你表演一个熬夜吐血,你又不乐意。”

      加布眨眨眼,不好意思扭过头。

      “加布,辛苦了,过来坐会儿吧。”霍水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加布一看霍水对他温温柔柔笑,哪还提得起什么气,跟一只被提溜起了后颈皮的小猫崽一样,乖乖坐在他身边。

      他指着炉上的橘子,对霍水说:“我也想吃,帮我剥一个。”

      曲珍冲对面的死夹子翻了个白眼,“想吃自己剥呗,没长手啊。”

      “怎么了!我大冷天出去帮你们干个力气活,想吃个剥好的热橘子都不行,奴隶主也不带这么压榨吧,你们知道那个桩有多难打吗!”

      霍水笑着打圆场,从火炉上顺走一个热热烫烫的橘子,任劳任怨剥起来。

      加布凝视着霍水的手。在昏暗的帐篷内,火苗映在他的指骨,打出一层细腻的火晕,不知道是橘子太烫,还是光在摇曳,连带着他的手好像也在小幅度颤抖。

      加布看入了迷。这个动作让人联想到了草原的兔子,当你足够可爱的时候,颤抖也是一种对捕食者的诱惑——不过,他不是想表达霍水可爱的意思,嗯,可能也许有?但应该不会有男人喜欢听到自己被形容“可爱”,只是,他真的很好看,是那种看久了不会腻,越品越有味道的长相。比某个公认帅哥的人好看多了。

      就在加布胡思乱想时,一个橘瓣递到了他的唇边。

      加布闭上眼,连指尖带橘瓣,一起卷进口腔品味。

      烤过的橘子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苦。但是,特别甜,甜到心坎了。

      “呃,加布,好吃吗。”霍水苦笑一声,问。

      加布沉醉地点头,然后一睁眼,天塌了。

      白玛抽出手指,在衣袖上抹了一把,火把他的下半张脸照亮,上半张却阴暗地沉着,显得十分不怀好意。

      “哦,是吗。好吃的话哥哥再给你剥一个。”

      啊啊啊!呕!呕!呕!

      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橘子!特别酸,特别涩,特别苦,一点都不甜!

      曲珍笑得直不起腰,“你干嘛要色眯眯盯着别人剥橘子,很奇怪诶。”

      加布理不直气也不壮,“谁,谁色眯眯了!”

      几个人闹作一团,本来还跟众人不熟,有些拘谨的霍小云也被逗笑,很快就融入了他们。

      玩闹过后,霍小云询问起了他们具体的计划。

      霍水解释道——他们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小陷阱。将数个软韧的枝条固定在地上,打好活结套索,拴在枝条,套索里则放上肉,当狼绊到线时,活结就会收紧。不过,这个方法束缚不了猎物多久,所以枝条上都连接着另一条线,直通帐篷,枝条一活动,就会拉动绳子拽响帐篷的铃铛,这时就可以拿准备好的尼龙网,出去把狼逮住,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霍水没有拦下功劳,大方说出这大部分是白玛的主意。自己改良的部分则是——大冷天的,让大家冻着就不好了,要带上火炉、热茶和橘子才行!

      霍小云了然。随后表示,自己跟领导申请借来了微光相机,即便抓不到,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整个计划也算成功。

      有了保底,众人也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就在大家喝茶、吃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霍小云攥紧手中的手机,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叫住对面的人。

      “那个,霍水。”

      聊天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望向霍小云。帐中一时寂静,有呼啸风声从外掠过。

      小姑娘憋了个大脸红,头也不敢抬起来,就把手机直愣愣递过去,上面显示着一个硕大二维码。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余下四人,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全场压力最大之人无遗是霍水。接吧,他知道自己的对象是个大醋缸子,而且自己为了哄他,已经答应了不加别人微信。不接吧,现在这么多人在,他又不想扫小姑娘面子,人本来就有点怯生,万一留下什么阴影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向白玛,希望对方能给出一点表态。然而人家一脸淡定,一副与我无关,但我会一直看你表现的样子,继续小口小口喝着茶水。

      这个人!

      想了想,他还是想把白玛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抱歉小云,这位是我的——”

      就在此时——加布·看热闹不嫌事大·情敌正宫地位受到挑战关我什么事·我十分乐意再添一把火·加措,一把夺过女孩的手机,露出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没问题!别光加霍水,把我们的也一起加上吧。”

      加布一顿操作,把三个人的微信都加上,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成了白玛。

      老实讲,没有人会愿意加情敌的微信,潜在情敌也不行,任何对霍水有好感的都不行!

      天知道他多想把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的人关起来,只让他对自己一个人笑,对自己一个人害羞,对自己一个人露出接吻前紧张可爱的局促。可如果真这样做,霍水一定会不开心,虽然他颓靡的样子也一定让人心生怜爱,但果然,还是笑容最好。这是最美味,最让人怎么也看不腻,就算失忆了,也能无数次对他重新一见钟情的表情。唉,要是有个隐形的链子就好了,这样就能栓住霍水,或者……让霍水来栓住他也好。无论怎样,他不想冒一点会失去这个人的风险。

      没人知道这个表面笑眯眯的人,心里在打什么邪恶算盘。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某人,后背无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奇怪,脖子凉飕飕的。

      最后,为了照顾小姑娘的情绪,白玛还是很懂事拿出手机,加上了好友。

      加布计划得逞,看着白玛一脸憋屈的样子,开心地多吃了两个烤橘子。

      霍小云开心地捧起手机,看着四个“新的朋友”,第一次在同龄人都看不到的大草原上有了归属,同样开心吃起烤橘子。

      而霍水。虽然很敏锐地察觉有一道视线死死黏在身上,但打死都不回头,化身无情的烤橘子机器。

      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下,“铛——”,帐外的铃铛响了!

      所以人一瞬打起精神,争先恐后钻出帐篷。

      今夜的草原没有月亮,雾茫茫一片,云压地极低,当眼睛适应黑暗后,只能看到望不到头的暗蓝色雪原,当视觉被削弱后,听觉便会异常敏感,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不足一百米的对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了狼的声音。

      狼的声音——那是不同于狗的,兼具野性与爆发力的嘶吼。

      套索起作用了!枝条被压得“嘎吱——嘎吱——”响,被抓住的东西在挠地,发狠了挣扎,同时传来愤怒的、低沉的咆哮。风从山脊翻来,吹过一阵尖锐的血腥气。

      冬天土硬,加布的桩子打的并不深,狼很快就能挣脱了。

      “网!快准备网!”

      霍水回头,焦急地发号施令。

      白玛和曲珍立马去翻找准备好的尼龙网。

      加布咽下一口口水,手中攥紧乌尔朵。霍小云颤抖着拿出相机,准备拍摄。

      尽管所有人都提前做好了功课,也知道狼是一种敏感、怕人的动物,可真当一个货真价实,吃肉啖血的野兽出现在眼前时,光是它身上那股气味,就足以人把肾上腺素的警戒线拉到最高,腿软得几乎动不了。

      “嗷————”

      一道标准的狼嚎穿破黑暗,切穿夜空。

      “啊。”霍小云本来就胆小,这会儿真的快吓哭了,手一抖,相机直直砸入雪堆,连给爸爸妈妈的遗书都在脑海中拟好了。

      对不起,女儿不孝!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养老。

      霍水上前,捡起相机,把女孩拉到身后,安慰她。

      “没事,别怕,狼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其实霍水胆也快吓破了。狼!他们正在毫无防护措施地面对一匹狼!在草原长大的人暂且不说,这对一个从小对野生动物的认知只活在课本的城里人,究竟是多大冲击,恐怕永远没人能感同身受。

      霍水深吸一口气,按下快门。

      “滋——滋——”

      老旧的机器运作着。曝光补偿拉到最高。

      很快机器中映出一张照片。

      霍水一看,一滴冷汗从后背直直滑下去。

      炭黑、灰蓝的噪点背景中,矗立着一只狼。它佝偻着头,压低了身子,大约是参数调的不好,样子并没有拍得很清晰,但一双镭射般的眼正直勾勾地、锐利盯着镜头,好像在说:我看到你了。最重要的,它没了一只耳朵,脸半边的鬃毛也秃了,那样子简直就像个活死狼,只剩半张脸了还在苟延残喘,在寒天吐着白色的雾。

      这下霍水也是真吓坏了。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然而更恐怖的,是白玛和玉珍一脸焦急跑过来,说:网被缠到一起,解不开了!

      他们现在唯一制敌的工具也没了。

      白玛拍拍霍水的肩膀,两人一对视,同时点头。

      霍水向后喊道,“所有人倒着走,不要转身跑。”

      说罢,加布绳子一挥,乌尔朵飞速甩出一颗石块,没入黑暗,正中狼的眉心,发出了类似踩着狗尾巴的哀嚎。

      众人慢慢移动,只要移动到有火源的地方,基本就安全了。

      而奇怪的是,一般的狼见到了人,且在被武器击中的情况下,都会立马察觉到危险掉头转身,但这头不一样。被砸中后,它不退反进,压着缓慢的步子,爪子踩在雪上,在黑暗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向众人走来。

      加布想再掷一枚石块吓退它,被白玛拦下。

      “加布,等一下。这头狼样子不太对。”

      曲珍把霍小云护在身后,也察觉了异样。

      霍小云颤抖道:“它是不是饿疯了,想来吃我们。”

      这句话点醒了霍水。他在做功课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情况,虽然案例很少,但极端饥饿会改变狼的行为模式。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感染狂犬病的狼会因病毒侵袭神经系统而行为异常、极具攻击性!

      要是一般人,这时肯定就慌了。但好在霍水早有准备。

      他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白玛说:“阿兰,你快回帐篷把我的包拿来,里面装了油锯。”

      白玛一愣,正准备扭头,身边就炸开一道爆发的咆哮,一个白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根本来不及看清。

      “桑珠!”

      霍水喊道。

      霍水一瞬间什么也没法思考,鼻尖被冻得通红,浑身的血液停止流动。一只狗对上一头狼?结果还用说吗。他迈开步子,本能想冲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救它,却及时被白玛一把拽了回来。

      “你干嘛,不要命了!”

      “可。”

      激烈的争斗如箭一般传来。那是两头发了狠的野兽在不顾一切、搏命厮斗的怒吼。它们撕扯着对方的皮毛、肌肉,不断传来恐怖的嘶拉声,倏地,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两只失去理智的犬类互相抱着,扭缠、摩擦、撞击土地,哀嚎之后,是更加忿然地回击,回击之后,也让对方找到了可趁之机,反咬一口。尽管看不到,可光是听到声音,就能知道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

      所有人一时间就忘了挪动脚步。

      霍水第一个回神,他咬紧牙关,猛得向帐篷跑去。

      完全没有任何防护,但他来及想这么多,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启动绳,拉开油锯。“轰——”得一声,机器爆发出比野兽更可怖的轰鸣。

      或许是被这个声音分了神,黑暗中的乱斗停滞一瞬,忽然,刺出一声凄烈的长啸,一点点过渡成漏气呜咽,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草原无止境回荡,很久之后才散去。

      之后,再没有任何声响。

      脚步再次在雪地响起,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时,一只浑身血淋淋的小狗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兴奋摇起尾巴。

      霍水深吸一口气,热泪涌上眼眶,紧紧把桑珠抱入怀中。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我不管你是家魂犬还是野魂犬。

      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小狗。

      -

      捕狼小分队计划圆满完成,不如说,超额完成。

      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说好捉活的,却带回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所有人一时都担惊受怕。但经过后续专业人员鉴定,这是一只被族群抛弃的老狼,且感染了狂犬病毒,本身命不久矣。再次,这匹狼侵犯人类领地在先,具有明显攻击性,就算是人把它打死,也属于紧急避险范畴。

      听到鉴定结果,大家才松下一口气。

      后续经过解剖,在狼的胃中找到了未消化的羊毛。小狗清白了,草原局为表歉意,牧民也得到了远超损失的超额赔款,驿站也十分感谢霍水,如果不是他一犟到底,之后来到这里的人也会持续受到狼的骚扰,工作人员也会暴露在危险。

      霍水被夸得红到耳根。他想,其实有时候执拗一些,也并非全是坏处。

      在皆大欢喜中,这次事件终于顺利落下帷幕。

      就是某只小狗,跟比自己体型大两倍的狼打起生死局来眼都不带眨,甚至还赢了。在要打狂犬疫苗了,吓得跟什么似的,缩在白玛后面不停嘤嘤,哪还有当时的威风劲。

      “别躲了,一下就好,等打完给你煮牦牛干吃。”

      白玛显然没什么哄小孩的经验,手忙脚乱摁住它。白色的狗如同白色的宽粉,滑溜溜挣脱了大手的束缚。

      兽医拿出一个跟儿童小臂一般大的针筒,那个针尖,有普通的三倍那么粗!别说桑珠了,白玛也吓得一愣。

      “医生,不是狂犬疫苗吗。”

      “谁说的,它身上有很多贯创伤,已经是三级暴露了,狂犬疫苗不够用,必须打免疫球蛋白。”

      白玛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不怪小孩都怕打针,这看着谁不怕啊,他都怕。

      不过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由于桑珠太长时间没剪指甲,在强制打针的过程中,家长也不幸负伤,兽医看了他一眼胳膊上划破皮的抓痕,露出了喜溢眉梢的愉悦笑容,宣判:你,等会儿也要补一针。看着那个比钩针还粗的针头,白玛留下一滴汗,恰巧此时,加布路过医疗室,来拿一些路上会用到的基础药品,看到白玛,露出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宣判:

      “你还在这坐得住啊,那个工作人员的女孩去找霍水了,你不怕她说些什么吗。”

      在皆大欢喜的结局中,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今天气温不错,虽然是冬天,却能感到融融暖意。霍水慢悠悠在仓库晃荡,边摸鱼看风景,边帮牧民搬运干粮,等队伍整备好后,不久他们就可以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正走着呢,忽然有一人挡住路。

      霍水抬头看,一看到来人,脸上原本的困惑丝滑转化成笑意。

      “你怎么来了,桑珠的狂犬疫苗打完了吗。”

      白玛没说话,视线越过霍水的肩膀,不动声色锁定仓库后面一个小巧的身影,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藏不住,露着半截身子,手扒在门的边缘,战战兢兢看着他们。

      霍水疑惑歪头,抱着一堆东西手酸得要命,就想赶紧先去放下。

      他往左一移,白玛同样往左一移。他往右一移,白玛同样往右一移,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要撒娇的话先等会儿,我现在正忙着呢。”

      “霍水。”

      仿佛是刻意为了印证“撒娇”两个字,白玛用可怜兮兮的语调,故意把这一声放的很低、很软,像一只垂下毛茸茸耳朵等待人去抚摸的大狮子。

      说罢,他就俯下身,吻上了面前的人。

      他吻着霍水,并没有太过深入,只是单纯地在唇上静静停留,感受那份柔软的美好。然后甫一抬头,又连带亲啄了一下他的耳朵,紧接着若无其事越过他发红的耳根,与仓库后偷看的某人准确无误对上视线,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霍小云顿时感到头上炸开了一个大烟花,噼啦啪啦冒烟!脚下一软,颤颤巍巍捂住嘴,落荒而逃。

      她只是想来道个谢,为什么会撞上这种场景!

      “怎么了,突然。”

      白玛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亲你。随后露出自己被抓伤的手臂,故作可怜说。

      “打疫苗的时候被桑珠抓伤了,医生让我也打一针,你能陪我吗。”

      霍水无奈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吧,你先去等着,我搬完这些就去找你。”

      白玛心满意足点头,“你的手机呢?”

      “在束腰里,你要用吗。”

      白玛点点头,丝滑摸上霍水的腰,把手机取出来,操作了一会儿后又笑着还了回去。

      “驿站工作人员说可以关注一下她们的公众号,给他们的服务一个好评。”

      霍水没有起疑,很快又投入了工作。

      等终于搬完了手上的东西,大冷天累了一身汗,同样辛苦的还有基层工作人员,不仅帮忙装卸货物,还递来了热水。想起刚才白玛说的话,霍水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好评。

      然而刚点进微信,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霍小云的对话框,会被顶到最上面?

      他疑惑着点开,心跳骤然停跳一拍。亮堂堂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印着两句根本不出自他之手的消息。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我是他的男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藏獒渡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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